第297章 猜猜你的小九九

  回到改建辦，楊工沒有通知沈浩，自己獨自去見了沈區長，等下了班，沈浩和楊工在走廊里單獨碰上了，聽到沈浩要送他回家。

  楊工頓了一下道，「那是公務車，我是回家，坐公交就可以，你不用送我。」

  

  沈浩一聽，心裡對楊工又多了份敬意，笑笑，一探手，把楊工的電腦包接過來。

  「沈浩，你幹什麼？」楊工急道。

  「楊工，沈區長指示我，您用車隨時隨地都可以，車快沒油了，我正好也去加油，順帶捎您一截，這不算違反規定。」沈浩笑著說。

  楊工看著沈浩還是沒動。

  沈浩又笑笑，「您晚上是不要加班修改設計圖？」

  楊工嗯了一聲。

  「我早點送您回去，您也能多點時間幹活，這個時間公交車不好等，計程車也不好打。」

  沈浩說完，看看楊工，楊工面露猶豫。

  沈浩不再給楊工思考的機會，拿著電腦包就往外走。

  「沈浩，你等一下。你沒鎖防盜門。」楊工在身後喊。

  已到樓梯口的沈浩，停下腳步，一笑，「我都把這茬忘了，您在樓下等我，我馬上就下去。」

  楊工說了句一定鎖好了，下了樓。

  沈浩把走廊的防盜門鎖好，到了樓下，楊工果然在車旁站著。

  沈浩拉開車門請楊工上了車，自己也隨即上車。

  其實油箱裡的油還夠，明天加也來得及，出了區政府繞過前邊一個路口就有加油站，但是沈浩故意繞過那個加油站，問楊工，「楊工，您家在哪？」

  「華雲小區。」楊工應道。

  華雲小區也在江城老區，是一個十多年的老小區，地理位置雖然不錯，但整體環境設施，和現在新建的中高檔新小區相比，還是有差距。

  沈浩不禁從後視鏡里看看楊工，按照楊工現在的身份，住在那樣的小區，有點意想不到。

  車開了一截，為了不讓楊工看出他在說謊，沈浩找了一個加油站，加了點油。

  加完油上車時，沈浩還朝楊工笑笑，「這明天就踏實了，您如果一上班就用車，我也立刻能帶您出去，不耽誤您的事。」

  楊工笑笑，沒說話。

  沈浩心中暗嘆一聲，也裝作很正常的樣子，繼續開車。

  沈浩本等著楊工說些什麼，最起碼透露一點處理丁強等人的信息。

  但是楊工一直看著車窗外流光溢彩街道，沉默不語。

  沈浩也不再多想了，集中精神向著華雲小區開去。

  「燈火萬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別克車正在老城的主幹道上飛馳，沈浩耳邊突然聽到了一句低吟。

  誰在吟詩？沈浩立刻回頭看一眼，是楊工，他正全身心看著街道兩邊樓群里的燈火和夜色下被燈光掩映地異常華麗的街道，觸景生情。

  沒想到楊工還會吟詩，聽到楊工又把剛才的詩句重複一遍，沈浩的大腦迅速開始搜索，背過的唐詩一個個從腦海里跳出來，很快就捕捉到了楊工吟誦的詩句。

  「風吹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夜霜。」沈浩順著楊工的詩句，接了下來。

  楊工一愣，目光從車窗外收回，看向沈浩。

  沈浩瞟了一眼後視鏡，後視鏡里是楊工略帶驚愕的臉。

  沈浩心中暗暗一笑，接著往下背，將整首詩完全背了一遍。

  「沈浩，你也喜歡詩。」楊工聽完，立刻身體往前探探，雙臂扶在椅背上。

  「楊工，您忘了，我以前當過老師，背詩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愛好。」沈浩淡淡一笑。

  「對，你當過老師，今天開會時，沈區長說過。」楊工也笑笑，「那你知道這詩是誰寫得，它的意境是什麼？」

  「唐代白居易，當時白居易在杭州做刺史，這首詩是以景表志，表達作者雖遇低谷，卻依然心懷壯志，為百姓，為朝廷做一番業績的大志。楊工，我說得對嗎？」沈浩回頭朝楊工笑笑。

  「對，對。」楊工笑著點點頭。

  「楊工。」沈浩一指馬路兩邊層次林立的高樓，「你也是觸景生情，希望明年這個時候，南郊新村的夜晚也是萬家燈火，星河一道，對吧？」

  「對。」楊工又連連點頭，「沈浩，你真是說到我心裡了，干我這一行，一看到這高樓燈火就有種親切感，我現在心中最大的願望就是南郊新村能早日和這裡一樣。」

  「楊工，這是我們改建辦所有人的願望。」沈浩很真誠地說。

  楊工嗯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車裡再次陷入沉靜。

  沈浩把車速放慢，讓楊工可以盡情地瀏覽窗外的夜景，同時他也想多看兩眼，今晚的夜景好像比往日更美。

  「沈浩，能靠邊停一下嗎？」楊工輕輕拍拍沈浩的肩膀，口氣很和緩，和下午命令停車的口吻截然不同。

  沈浩點點頭，在前邊路口將車一拐，停在路邊。

  「楊工，怎麼了？」

  「沈浩，你剛才說得是不是心裡話？」楊工看著沈浩。

  沈浩一愣，「楊工，我剛才說什麼了？」

  「所有人的願望？」楊工應道。

  沈浩一笑，點點頭，當然是。

  楊工也笑笑，「沈浩，看來我對你是有點誤會，上午你來的時候，我聽了你的介紹，以為你也是來藉機鍍金，想靠著南郊村的項目給自己撈點好處。」

  也是？沈浩敏感地抓住這個詞，難道楊工也知道孫躍榮的小九九。

  「其實想借著南郊村的項目鍍鍍金，也無可厚非，只要南郊村項目能圓滿完成，大家都有光。我擔心的是光打自己的小九九，不想著怎麼出力，還想藉機做一些不正當的勾當，那可就毀了南郊村這個好項目。」

  楊工越說越嚴肅，臉色沉重如夜。

  「楊工，您多慮了，我也不瞞您，我來改建辦是有點小九九，但不正當的行為我肯定不會做。」沈浩也正色道。

  楊工盯著沈浩看了一會兒，「讓我猜猜你的小九九是什麼，是不想從商會正式調到區政府？」

  楊工直言不諱，沈浩心裡一驚，原本以為這是一個秘密，沒想到根本不是，看來世間哪有什麼秘密，只不過對方知道，不說而已。

  既然楊工直接點破，沈浩也就順坡下驢，省得楊工再追問。

  沈浩笑著嗯了一聲。

  楊工也笑了，「說實話就好，我也實話告訴你，作為項目具體負責人，雖然我上邊還有沈區長和張市長，但在項目結束後，對每個人的評定，我也有一票權力，你的小九九能不能達到，也得我說了算，光沈區長他們點頭，沒有我這一票，也通不過。」

  楊工雖然是笑著說，但白靜的臉上全是正色，馬路上的燈光照進來，穿透他厚厚的鏡片，還有一股無法言說的寒意。

  楊工這是話中有話，暗暗提醒他，如果沈浩在改建辦表現不好，只要他想讓沈浩走，誰也攔不住。

  沈浩不由想起孫躍榮白天的提醒，孫躍榮還真沒有蒙自己。

  沈浩笑了笑，故意輕鬆道，「楊工，您的評定標準是什麼，就是守規定，不能在辦公室抽菸？」

  「這都是小問題，最關鍵的是不允許做出損害項目正常運行的事。」楊工驟然加重語氣。

  沈浩看著楊工被燈光照應著，忽明忽暗的臉，又想起沈區長做的那個比喻，南郊村項目真像是楊工的女兒，現在的楊工就是護犢子的父親，生怕自己的女兒受到一點傷害。

  沈浩點點頭，也用嚴肅的口氣，一字一句道，「楊工，就和背詩一樣，咱兩的評定是一樣的，如果誰損害了南郊村的項目，明年的今夜，南郊村沒有萬家燈火，只有一片罵聲，我也饒不了他。」

  兩人互相看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楊工先笑了，拍拍沈浩，「行，看來沈區長選人的眼光挺准。」

  沈浩也笑了，用餘光瞅瞅楊工拍著自己肩膀的手，這隻手看上去又綿又軟，打不了丁強那樣的混混。但在大事上卻有很殺傷力，為了南郊村的項目，可以遮住沈區長和張秀雅的威嚴。

  沈浩暗暗鬆口氣，今晚送楊工這一趟也值，最起碼過了他的初審。

  「沈浩，下午的事，我已經向沈區長匯報了，經過我倆商討，基本同意你的意見，明天一上班，你先草擬一個決定，我和沈區長審核後，由你送達給拆遷公司。讓他們必須按規定執行。」

  楊工此刻才把這件事說出來。

  沈浩一聽，心裡又鬆口氣，這是好事，立刻小心問道，「楊工，那文件以哪的名義下發？」

  「改建辦。」楊工應道。

  沈浩點點頭，重新發動車子，車子開進華雲小區，在一棟樓前停下，沈浩往周圍看看，這個小區的環境和田二住的高檔小區相比，確實差距挺大。

  「楊工，明天用我來接你嗎？」

  「不用，以後也不用送我，公務車就是辦公務用的，違規私用，會讓其他同志有意見的，不利於整體工作。」楊工正色道。

  沈浩也認真的嗯了一聲，「今天是加油順路。」

  「你那油箱根本不用加油，我不會開車，但我能看得清儀錶盤，這種小聰明以後下不為例。」

  原來楊工早就識破了沈浩的伎倆，沈浩不禁笑了，楊工也笑了。

  楊工剛下車，還沒關上車門，有個人抱著個盒子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