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遇

  今晚降溫，秋雨連綿，生意實在糟糕，沈浩在市區轉了一圈，也沒拉到幾個客人，賺的錢連一百都沒到，除去給車主劉大胖的包車費，今晚白跑了。

  坐在計程車里，看著黑漆漆夜色，沈浩心裡全是髒話，手機滴地響了一聲，女友丁霞發來的微信，丁霞弟弟明天下午來江城，沈浩趕緊把兩萬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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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微信，沈浩腦袋像被板磚重重砸了一下，暈得金星四溢。屋漏偏逢連夜雨，前兩天自己剛離職，好不容易找了個替人開夜車的活兒，把僅有的一萬積蓄都押給了劉大胖，到哪去找兩萬塊？

  和丁霞相處一年多，沈浩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台提款機，不停被丁霞提款，現在，丁霞弟弟訂婚又要兩萬塊，如果他還是公司的白領，兩萬還能籌措，可是？

  離職的消息又不能告訴丁霞，那樣就是離職後又一場紛爭，沈浩撓撓頭，再換個地點試試，今晚不能一無所獲。

  剛要啟動車子，外邊有人輕敲車窗。

  「來生意了。」沈浩心中一喜，往外一看，車門口站著一個乾瘦的老頭，在昏黃的路燈下，老頭臉色黢黑，一身粗布衣服，雨衣都沒穿，被雨淋得瑟瑟發抖。

  「大爺，快上車吧。」沈浩忙招呼。

  「小伙子，白雲坡去嗎？」老頭沒上車，就站在車門外問。

  白雲坡？沈浩心裡迅速轉了一個個，白雲坡在江城的城郊，距離市區挺遠，這個點也拉不上回程客，一般司機此刻去都不會打表，直接要價，最少也得一百，雨天更貴。

  沈浩看看外邊瑟瑟發抖的老頭，頓了一下，「去，不打表，一百。」

  「我沒錢。」老頭笑了一下。

  「沒錢？」沈浩腦袋又像挨了一板磚，金星變成了火星，這他媽不是逗人玩嗎，「大爺，沒錢去不了。」

  「真去不了？」

  沈浩點點頭。

  老頭沒再多說，只是搖搖頭，佝僂著身子向著馬路前方走去，邊走邊攔車，很快有一輛出租停在老頭旁邊，老頭對著車窗說了兩句，出租噌一下開走了，揚起路邊的一灘水，濺在老頭身上。

  沈浩一直坐在車裡沒動，老頭雨中踉蹌前行的樣子，讓他想起自己的父親，父親活著也這歲數了，算了，反正今晚也沒什麼生意，就做次好事。

  開車追上老頭，沈浩將車門一開，「大爺，上來吧，我送你去白雲坡。」

  「我沒錢。」老頭還是那句話。

  「我不要你錢，今天是我生日，我做好事。」沈浩笑了一下。

  「你生日？」老頭上下看看沈浩。

  「大爺，再不上車，雨一會兒大了，去白雲坡的路就走不了。」

  老人嗯了一聲，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子向著白雲坡開去，沈浩用餘光瞟了眼老頭，「大爺，這麼晚你去白雲坡有急事?」

  「看親戚。」老頭面無表情。

  沈浩正想再問，老頭已經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我靠，還睡著了，白坐車連聲謝也沒有，這老頭真夠大爺的。沈浩無奈笑了兩聲，看外邊的雨勢變大，加快車速疾馳。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駛近白雲坡，沈浩剛要張口詢問具體到達地，老頭睜開了眼，往車外一瞟，淡淡道，「停車。」

  「大爺，我把您送到家門口吧，外邊下雨。」沈浩好心說。

  「不用，停車。」老頭口氣很硬。

  沈浩一個急剎，把車停在路邊。

  老頭推門下車，一隻腳已經邁到外邊，又回頭看著沈浩道，「小伙子，你的生日是下個月的今天，以後做好事別撒謊。」

  「我。」沈浩瞬間像被點了穴一樣愣住了。

  老頭一笑，砰一聲關上車門，消失在雨霧裡。

  沈浩從愣怔間回過神來，這老頭怎麼知道我真實的生日，一路之上，自己並沒有告訴他？

  耳邊滴地聽到一聲響，沈浩忙掏出自己的蘋果手機，一看不是自己的手機響，副駕駛上還有一個手機，正一閃閃向他眨眼。

  沈浩伸手把手機拿起，這是一個老舊的按鍵手機，漆面都磨掉了，像一個老古董。

  這一定是那個老頭拉下的，他的年齡和穿著也正適合這樣的手機，可外邊除了密集的雨，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怎麼還給他？

  沈浩查了一遍通訊錄和通話記錄，都是空的。

  沈浩犯難了，這種破手機扔在馬路上都沒人要，但看老頭那摳唆樣，丟了也一定會心疼，索性原地等等他，說不定一會兒他就會找回來。

  一直煙抽完，老頭還沒回來，沈浩看看表，開始著急，再不離開，自己就真被雨劫了。

  正躊躇間，手機響了，沈浩忙接起，「大爺，你的手機拉在我車上了，我還在你下車的地方，你趕緊過來取吧。」

  「小伙子，那手機我不取了，送你了。」

  「大爺，你是想拿手機頂車錢吧，我說了白拉你，手機我不要，要不然你把你親戚家地址告訴我，我給你送過去。」沈浩笑道，這老頭拿一個破手機裝大方。

  「地府閻羅殿，你能來嗎？」

  什麼地方，地府閻羅殿？沈浩猛覺背後一陣涼氣，「大爺，您別開玩笑。大黑夜的，這玩笑沒意思。」

  「我沒開玩笑，我是地府判官張五爺，奉閻王之命到人間尋找一個有心人，可惜我連問了十七個司機，都沒人願意搭載我，你是第十八個，不僅搭載我，還在雨中等待物歸原主，是個有心人，這手機就送你了。」

  十八個？十八層地獄。沈浩又是一激靈，再一想，老頭是精神有問題吧，都什麼年代，還閻王爺，閻王爺還用手機，唬誰呢。

  「大爺，你說你是地府判官，那我想見個人你能幫我辦到嗎？」沈浩故意逗道。

  「見誰？」

  「我爸。他去世三年了，現在也應該在你們那，你要是能讓我見到他，我就信你的話。」

  電話那邊沒回應。

  沈浩笑了，「大爺，別開玩笑了，您不過來去取手機，我就走了，一會兒雨大了，我就回不了市區了，下次再出門，讓您家人陪您出來。」

  沈浩說完，準備掛電話，電話那邊一聲急喝，「沈浩，你等五分鐘。」

  「你怎麼知道我叫沈浩？」沈浩一愣，計程車前端的服務牌上是劉胖子的相片名字。

  「我是地府判官，你既然被我選中，你的一切我自然瞭然於心，你父親叫沈長榮，你從小父母離異，你父親一手把你帶大，三年前他意外車禍身亡，肇事者至今沒有找到，對不對？」

  聽著電話那邊一字一句的聲音，沈浩連連稱是，太對了，一點都不差。

  「五分鐘之後，你可以接到你父親的電話。」

  手機掛了，沈浩僵楞地坐著，自己遇到的不是精神病，難道真的遇到了地府判官。

  沈浩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夢，但是頭皮一陣陣發麻，想跑，卻挪不動腿。再續上一支煙，讓自己情緒穩定一下，看那老頭好像沒有什麼惡意，等五分鐘就等五分鐘。

  度秒如年，五分鐘終於到了，鈴聲一響，沈浩不由哆嗦一下，接起電話，「大爺。」

  「沈浩，我是爸爸。」

  「爸。「沈浩直接從座位上彈起來，腦袋磕在車頂上。

  「沈浩，家裡都好嗎？」電話那邊問。

  沈浩坐回到座位上細細聽，電話那邊是父親的聲音，他聽了二十多年，父親的聲音不會聽錯。

  沈浩眼淚流下來，把家裡的情況向父親講了，也問問父親的情況，父親生前是個善良人，搞工程建設，到了那邊也沒遭罪，依舊幹著老本行，當了地府維修隊的一個小領導。

  沈浩聽完，心裡踏實多了。

  「沈浩，我走的突然，有一件事沒來得及告訴你，在咱家衛生間馬桶後倒數第二塊瓷磚下有一個三萬的存摺，密碼是你的出生年月號，你回去把存摺取了，錢取出來自己用。」

  講完家事，父親又說道。

  還有這事，沈浩不知是驚還是喜。

  「沈浩，還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記住，找到那個肇事者。否則我在這裡也無法安生。」

  「爸，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找到那個肇事者。」沈浩咬牙道。

  「好，那我就放心了。我手頭還有工作就不多說了，你好好照顧自己。」電話掛了。

  看到手機再沒響，沈浩想回撥過去，卻發現通話記錄居然是空白。

  外邊電閃雷鳴，瓢潑大雨傾瀉而下，巨大的恐懼感湧上心頭，沈浩忙把手機往副駕駛上一丟，調轉車頭就往家開。

  沈浩家是沒電梯的老式樓房，到了家，沈浩一陣狂奔進了屋裡，直奔衛生間，撬開那塊瓷磚，瓷磚下果然有一個塑料紙包，打開紙包，一張存摺出現在眼前，不多不少正好三萬塊。

  我的天，都是真的。沈浩一屁股坐到地上，這世界上還真有地府閻羅。

  恍惚間，那個手機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