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從朝霞到晚霞

  宋元昊聞言一陣大笑起來，那笑聲聽著瘮得慌，很是心酸。他連說三聲好然後大笑道：「那又如何？父皇你別忘記了，我現在勝券在握。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束手就擒。否則到時候場面就難看了。」

  南皇氣得不輕，險些站立不穩。好在一旁的九皇子宋元祁伸手扶穩了他。只是宋元祁到底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神色複雜地看著宋元昊。

  宋元昊突然勾勾唇，拔出腰間的劍指向南皇，他少年意氣風發，做得卻是最不齒的以下犯上：「來人，給我拿下。」

  韓驚瓊瞧見，那些侍衛慢慢地朝主位上的人靠攏。她往後退了幾步，發現已經退無可退了。北皇阿衍突然間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別怕……沒事的，我在。」

  韓驚瓊抽出自己的手，神色複雜。

  那邊的南皇巍巍顫顫地指著宋元昊：「你敢？你這個孽畜。」

  宋元昊笑了笑：「我為什麼不敢？若是你不相信，你大可以親眼看看。」

  「十皇子倒是讓孤很是驚訝啊，只是不知道你這樣做又什麼意義呢？」一旁氣定神閒的北皇阿衍終於忍不住打斷了父子兩之間的劍拔弩張，他的話有些意味深長。

  

  宋元昊冷笑：「只要北皇袖手旁觀，這件事情就做得有意義。我對你沒有惡意，你該是知道的。所以麻煩你也不要插手。」說話間，手一擺，那些侍衛便瘋狂地涌了上來。

  南皇急得跳腳：「御林軍何在？」

  宋元昊：「御林軍早就被我調去了郊外，不必白費力氣了。」

  下一刻，侍衛已經沖了過來。千鈞一髮之際，北皇阿衍牽住了她的手，將她牢牢護住。

  而她匆忙間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說：「還不擒賊？」

  那潮水一般的侍衛突然間退潮而去，反倒是臨陣倒戈將宋元昊給團團圍住。長矛都架在宋元昊的脖頸上，幾乎不能動彈。

  南皇很平靜地坐回到了龍椅上，他似乎早有預謀：「你看，你忘記了一件事情，一時得利，不代表著你就會贏。你看看，現在誰才是階下囚。」

  宋元昊表情淡淡，無悲無喜地抬頭挺胸。稍微一動，便被長矛劃破了肌膚，可是一絲的鮮血都沒有。

  韓驚瓊驚愕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北皇阿衍輕聲說道：「不過是有人上了宋元昊的屍身。」

  「上了屍身？」韓驚瓊皺著眉頭繼續看戲。

  宋元昊笑冷笑：「階下囚就階下囚，父皇打算怎麼處理我？車裂還是腰斬？」那樣的表情就像是什麼都不在意了。

  南皇手啪地拍在書案上，他也氣極了：「你不配這些刑具，你這樣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夠。來人，給我打，狠狠地打。」

  侍衛們紛紛抬手，那一瞬間，眼前的宋元昊突然間光芒萬丈。那些侍衛都被強光震開，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唯有韓驚瓊看得真切。

  侍衛撲上去的那一瞬間，宋元昊突然間一分為二。一男一女。

  定睛去看，一女子坐在地上，而她的懷裡抱著雙目緊閉的宋元昊。她神色淡淡，只是用力抱著宋元昊。

  「姐？」韓驚瓊愣愣地叫出了聲音。

  就連站在大臣堆里的韓丞相也站了出來，巍巍顫顫地不確定地問：「女兒……」

  可韓驚鴻卻毫不在意，只是恨恨地著南皇。

  南皇很顯然認識韓驚鴻，他尖叫一聲：「是你，果然你是這畜生派來害我的。」

  韓驚鴻大笑：「根本就不是元昊派我來的，是我自己決定這麼做的。我從小陪著他一起長大，我雖然身子骨早就死了，但是我化作了精怪。我放心不下他，他從小過著怎麼樣的苦日子，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他幼時落進冰河裡，落下了病根，渾渾噩噩的時候叫著父皇父皇，可是你卻沒有去看過他一次。可他對你除了敬畏就沒有別的了。他敬你愛你，可你呢？我愛他，我偏要為他爭一爭。爭一爭著天下，送到他的手裡。好教世人知道他是如何的驚才絕艷。我害死了太子，蠱惑與你，不過就是想讓那你冊立他為太子。只可惜還是功虧一簣。」

  「他一生要的不過是我的妹妹韓驚瓊，自從妹妹拒絕了他，他便生無所樂，死也了無牽掛。這樣一個善良的人，他死了，報到你耳邊。可你呢？一點傷心也沒有，甚至按下死訊，在這裡大肆操辦另一個兒子的冊封大典。我恨，我恨你們這樣對待他。」

  南皇一愣，搖搖頭似乎不敢相信：「你胡說，你休要為他開脫。我親眼看到他害死了元漱。」

  「你現在還不明白嗎？宋元昊根本無心皇位，那是我做的。元漱公主發現我想控制太子，我擔心她走漏消息於是便下毒將她害死。」

  韓驚瓊和韓丞相聞言都呆住了。

  韓驚鴻一點淚落在了宋元昊的臉上，她臉頰緊貼著宋元昊的額頭：「我不過是希望他能得到平等的對待，不要小小的一個人長大，一個人那麼累。我想他的父親深愛他，重視他，讓他快快樂樂長大。」

  她初初死後化作了精怪，每日便陪在宋元昊的身邊。

  小小的宋元昊病痛中也曾撒嬌相見父皇，管家的婆婆心疼他便哄著他說父皇很快就來看他。那時候他便獨自一人坐在大門口，撐著下巴等著。

  從朝霞等到晚霞。

  一動都不動。

  小小的身子，看著簡直心底發酸。

  可是這個傻孩子，根本就不長記性。婆婆再騙他的時候，他依舊坐在門口等著。

  她知道，宋元昊是怕，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父皇真的來看他呢？

  可從孩童等到了成人，他都沒有等到自己的父皇。後來他再也不會去等了，只是望著門口發呆。他很少上朝，即便是去了，也只能跪在大殿裡，遠遠能瞧上一眼。

  他不受寵，甚至很少能得到皇帝的單獨召見。可即便是這樣，他依然敬愛他的父皇。

  南皇失魂落魄地坐在龍椅上，袖子裡的手緊緊握住。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錯怪了這麼多年。

  良久之後，他擺擺手揮退了侍衛。

  韓驚鴻笑了笑，突然間嘴角溢出了血跡：「如果你還有良知的話，請你一定要好好厚葬他，仔仔細細看看他，看看他多麼的優秀，多麼的好看，又有多麼的像你。」

  韓驚瓊和韓丞相心中大駭，急忙衝到了韓驚鴻的面前。韓驚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阿姐：「阿姐，你這是怎麼了？」

  「女兒……你怎麼……」韓丞相從頭看到腳，一臉的心痛。

  韓驚鴻笑了笑：「沒事的，爹，阿瓊。我是只精怪，終究是要去的。我現在去陪元昊，我很開心，他終於不用一個人了。女兒做了很多的錯事，女兒知道。希望不要連累到你們……」

  韓丞相搖搖頭，老淚縱橫：「爹不怕，只要你開心就好……」

  韓驚鴻也哭成了淚人：「南皇，請你不要牽連我的家人。我願意以死謝罪，去陪元昊……」

  南皇一時間啞然，終究是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