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上普安寺

  鳳九幽一手撐著油紙傘，一手握住慕傾雪的柔荑，緩步走過青峰山腳的涼亭，並沒有進去，而是向半山腰上的普安寺走去，速度很慢，倒像是二人在煙雨中漫步，樂在其中。

  從山角走上半山腰不過兩盞茶的功夫，所以鳳九幽不急。

  慕傾雪一直不再出聲，濃睫垂掩住了眸中的神色，鳳九幽卻能感覺到她盯著他的腿看。

  「在想什麼？」鳳九幽牽著慕傾雪信步而行，並未發覺慕傾雪的情緒異樣。

  「你的腿……真的無恙嗎？」慕傾雪低聲詢問。

  「如你所見！」鳳九幽莞爾一笑，勝卻落花無數。

  他一直都知她懂她，不喜深宮繁禮，尤愛青山綠水，她曾說想要踏過千山萬水，賞遍紅塵蒹葭，看盡人世繁華，他願意與她執手天涯，共度餘生的朝朝暮暮，若他不能行走，如何能陪伴她圓此一夢？

  慕傾雪抬眸，正看到他嘴角如梨花般的笑顏，經年未央，他依舊還是記憶里的模樣，可是，她卻早已不再是以前的小姑娘了。

  風住塵香花已盡，物是人非事事休。

  

  「怎麼了？」鳳九幽看到了她眼底的哀傷，心猛然一沉。

  慕傾雪欲掙脫他的大掌，卻被他緊緊握住，「傾雪……」

  「此地已近普安寺，無論是九皇叔還是冰公子，都不適這樣的舉止，我現在還是長孫皇妃，承擔不起失德的罵名，而你，也不能因我而毀了名聲！」慕傾雪冷漠疏離道。

  鳳九幽的雙眸中閃過一抹決裂的沉痛，他如何不知這些？可她分明是有意疏離他，她冰冷的眼神如一把利刃直刺進他的心口，讓他近乎窒息。

  鳳九幽終究還是鬆開了她的手，沉聲道：「你暫且留在此，我已幫你打點好一切，鳳京城的事你就不要過問了，我會經常來看你！」

  「嗯，你要多保重！」慕傾雪不敢看他的雙眼，嘴上撇清關係，心中的牽掛卻是抹除不掉。

  「我先送你上去！」鳳九幽輕聲說道，便抬步走到前了。

  慕傾雪凝視了他的背影一眼，明明近在咫尺，卻仿若遠在天邊，他那麼完美，自己怎配得上他？

  普安寺昨夜就收到了長孫皇妃今日會來寺院的消息，安排了兩個小沙彌在門口恭候，一看到一行上山，便通知了全寺接待。

  普安寺是皇家寺院，恢宏龐大，幽靜肅穆，盤踞山腰將達山頂，共有大小殿宇六十三座，禪房九百九十九間，是整個鳳天最大最盛名的寺院。

  「阿彌陀佛，長孫皇妃、冰公子別來無恙！」兩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齊齊打了個禪語，問候慕傾雪和鳳九幽。

  慕傾雪黛眉微斂，她每年都會來一次，寺中沒幾個不認識她的，但兩位大師何以相熟冰公子？

  「兩位大師安好！」冰公子抱拳一揖，一派清貴儒雅的姿態。

  冰公子數年來給普安寺捐贈了逾百萬兩銀子，都可以重新建一個普安寺了。

  鳳子衿和鳳隱從後面的馬車走來，恭謹地作揖：「大師好！」

  「想必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神童，九殿下之子鳳子衿吧？」說話人是住持方丈的師弟空靜大師，眼放精光地看著鳳子衿。

  寺院中的人雖不能隨意下山，但卻知天下事，尤其是近期格外關注鳳京城中的事。

  雖然鳳子衿和鳳隱年歲相仿，二人都錦衣玉帶，但渾身的氣韻和眼中的靈光，一眼見分曉。

  「果然有當年九殿下的風采！」另一位也是方丈的師弟空悟大師，笑容可掬道。

  「大師過獎了，我不過初生牛犢，怎能與我父王相提並論呢？」鳳子衿微微一笑，面上是孩童純真的笑魘，眼眸中的傲氣卻讓人無法忽視。

  「呵……小王子謙虛了！」空悟大師意味幽深道。

  誰人不知小王子舌戰群儒，斬殺使臣，大鬧太子府的事？若未見到其人，或許還真以為是受九殿下的指使，如今看到真人，很是篤定，這位小王子不簡單，怕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院中已備好齋飯，請各位施主移步食堂！」空靜大師合手作揖，做了個請的手勢。

  若初和兩位婢女將慕傾雪的行禮搬下馬車，立刻有幾個沙彌上前幫忙，慕傾雪回眸一眼，才發現兩位婢女都換了身素淨的黃衫。

  「若初先隨小師父們將行禮安置好，你們兩個進來伺候吧！」慕傾雪如此，是因為看到兩個婢女都有受傷，怎忍心再讓她們幹活？而且她們是子衿的人，沒義務為她做牛做馬。

  兩個婢女聽到慕傾雪的話一怔，鳳子衿給了她們一個眼神，二人立刻應「是」，恭謹地跟在慕傾雪身後，看起來好像是慕傾雪的婢女。

  一行人一起用過午膳，兩位大師吩咐小沙彌送他們去禪房歇息。

  鳳九幽果斷婉拒，義正言辭道：「不必了！在下是在回城途中偶遇長孫皇妃，看到百名刺客圍殺他們一行，出手相助，順便護送他們上山，在下還得回去官府作證刺客一事，長孫皇妃會在貴寺潛修一段時日，她一介弱質女流多有不便，就讓她居住在我的竹苑，有事可支會她的婢女，這也是為了長孫皇妃的安危著想，想必兩位大師也不願見長孫皇妃在貴寺發生什麼意外吧？」

  鳳九幽三言兩語告知了遇刺一事，又霸氣地為慕傾雪做了妥善安排，委婉地杜絕慕傾雪與寺中人過多接觸，讓她靜心在他的竹苑居住，有事找她的婢女，無事不要打擾她。

  慕傾雪訝異地看了鳳九幽一眼：那個竹苑竟然是他的？

  「既然如此，冰公子建議甚好！」空靜大師微一愣，隨即合手點頭。

  「一切當以長孫皇妃的安危為重！」空悟大師也附和。

  雖然寺中有數百弟子，向來相安無事，但長孫皇妃是女子，且身份尊貴，寺中都是男子確實多有不便，也未可知會否有人闖入寺中對長孫皇妃不利，人在寺中不得有任何閃失，現在住持方丈正閉關中，寺院一切事務都交由兩位大師打理，他們都承擔不起長孫皇妃的特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