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煙霧之晨

  慕傾雪忍不住向外看去，天青色的布暮碎織著朦朧煙霧，又似紅磚綠瓦被煙霧暈染成了天青色，空氣中夾帶著絲絲涼意，莫名地讓人感到一絲惆悵。

  喧鬧聲陣陣，尋聲望向人群，一群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乞丐被一隊衙差驅趕，乞丐們忍著打罵苦苦哀求，討一口吃食裹腹……

  慕傾雪黛眉緊蹙：這些人不過是為了活命不得不乞討，官府竟然如此不容？

  倘若出身能夠選擇，誰不想要家境殷實，一生無憂？

  一個女乞丐跪地請求：「求大人開恩，我的孩子已經兩天沒有進食了，我們只是討一口吃食……」

  「滾開！」那衙差一腳踹翻女乞丐，不耐煩道：「你們這些臭乞丐還不快滾？此乃京城重地，來往貴人大都朝廷命官和家眷，若是被爾等衝撞該當何罪？」

  那衙差話音一落，其它衙差立刻奮力推趕乞丐們，手中的長鞭「啪」地往乞丐們身上抽去，一條條紅痕驚心刺目。

  周圍百姓紛紛靠邊站，冷漠無情地看著這一幕，無一人站出來阻止衙差或說句公道話。

  忽而一聲驚叫格外刺耳，原來是衙差的鞭子抽到了一個孩童，哦不，是一個小乞丐，小乞丐頓時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引發了乞丐們的躁動。

  「啊……你們這些畜牲，我跟你們拼了……」一個老乞丐憤怒地叫喊著沖向揮鞭的衙差。

  

  「反了你們？」衙差厲聲呵斥，抬起一腳將老乞丐踹倒，揮起鞭子就朝老乞丐身上抽去，其它男乞丐紛紛過來圍擋。

  「天子腳下，竟敢聚眾鬧事，全都拿下，押回大牢聽候發落！」領頭衙差大聲下令。

  「官府還有沒有天理了？」一乞丐憤憤然地質問。

  「哼！聖上就是天，府衙就是理，你是對聖上不滿？還是對府衙有意見啊？等去了大牢好好說去！」衙差傲慢地示意同僚速度動作。

  衙差收到示意越發大膽，對乞丐們拳打腳踢，其中一青年乞丐振臂一呼：「官差草菅人命，大家不能坐以待斃，一起上！」

  乞丐們頓時像打了雞血似地奮起反抗，不再抱頭任打任罵，與衙差們推搡起來。

  「反了反了，你們這是要造反嗎？」衙差厲聲質問。

  「我們不想死，是官府想逼死我們……」一乞丐憤聲指責道。

  「對，不許我們乞討，還要抓我們進大牢，我們又沒犯法！」立刻有乞丐憤怒地附和。

  「我們不被餓死，也會被官府打死……」

  「放肆！你們快將這群刁民拿下！」領頭衙差急急吩咐。

  「娘親……」鳳隱拉了拉慕傾雪的衣袖，眼淚汪汪地望著她。

  「停車！」慕傾雪清冷出聲。

  趕車的婢女立刻停車，恭謹詢問：「皇妃，有何吩咐？」

  慕傾雪挑開帘布走出，前方就是城門了，城門口黑壓壓一片等著進出城的百姓，京華街直抵城門，是鳳京城中最長、最寬、最繁華的街道，人流量也最大，且來往人非富即貴，乞丐們在此行討，的確比其它街道更會有收穫。

  只一眨眼的功夫，乞丐們就與衙差打了起來，周圍百姓避之唯恐不及，一個個仍是看熱鬧的心態。

  「都住手！」慕傾雪立在車板上，大聲喝止。

  所有人都朝她看來，一襲青衣飄逸如紗，似與迷濛煙霧相融合，絕美的面容沒有一絲表情，唯那一雙清冷的星眸，似璀星碎落在銀河，又似冰雪洗滌明珠，光華明燦，亭亭玉立在馬車上，好似天女下凡塵，不食人間煙火，眾人呼吸一窒，凝望著那一抹素青竟忘了反應。

  慕傾雪冰涼地眸光掃視一周，讓人剎那驚覺背脊一涼。

  「爾等身為百姓的父母官，不顧百姓死活，不分青紅皂白地動手打人，還要強盜似的將人都抓去大牢，什麼時候鳳天的律法改了，是非對錯全憑你們這一身官服說了算？」慕傾雪清冷的聲音如冰雪融化，清寒透骨，讓人心頭一顫。

  這才有人回神，驚呼：「是長孫皇妃……」

  「長孫皇妃怎麼會在這兒？」

  「長孫皇妃這是要出城嗎？」

  「你們沒聽說嗎？帝後下旨命長孫皇妃去普安寺祈福！」

  「對啊，沒看見後面的宮人跟著哪，肯定是送長孫皇妃去普安寺……」

  ……

  一隊衙差剛好十人，頓時心中一凜，面上表情複雜各異，但都記得規矩，紛紛行禮問安：「參見長孫皇妃，皇妃千歲！」

  百姓們後知後覺，稀稀拉拉地跪地問安：「長孫皇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慕傾雪幽幽地掃了一眼眾人，面上無波無瀾，她心中清楚，這些人只是畏懼她的身份而已，都是些捧高踩低、欺軟怕硬的。

  余晚生清冷地開口：「本皇妃剛剛問爾等，鳳天律法可有更改，憑你們身上穿著的官服，就可以隨意定法治罪？」

  只聽見咯噔一聲，衙差們面如菜色，頓時冷汗涔涔，這問題怎敢回應？他們可是認出這是小王子的馬車，還有小王子的八個煞氣騰騰的護衛隨行，這長孫皇妃雖無實權，但她是長孫殿下的嫡妻正妃，沒準以後就是皇后了，且有九殿下父子在背後撐腰，除非嫌命太長才敢得罪她。

  乞丐們面露喜色，素聞長孫皇妃與其它貴女不同，此番舉止似要為他們做主，他們不過最低賤的乞丐，何德何能入了長孫皇妃的眼？

  「皇妃說笑了，鳳天律法是先祖定下來的，豈可隨意更改？」領頭衙差媚笑著答話。

  「本皇妃可不記得律法有規定，不許乞丐在鳳京城中乞討，你們驅趕、打罵乞丐是為何？」慕傾雪面色平靜地問道。

  「回皇妃，此乃京城重地，來往的都是貴胄，若是被乞丐們衝撞了就不好了，小的們只是讓他們去別處而已！」領頭衙差振振有詞道。

  「人雖有貴賤之分，但無論何等身份，都是鳳天的子民，乞丐也是，他們本就是靠乞討過活，若不然就會餓死，你們身為百姓的父母官，竟罔顧百姓的死活，不許他們乞討？且鳳天律法未規定乞丐不能來京華街，那誰也不能趕走他們！」慕傾雪平靜地說著霸道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