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長清元神

  自從天規修改了天冥兩界不得干涉的規矩後，冥界這幾日留在九重天的鬼仙也是甚多，顏玉拾來了不少空白的詔令，輕聲道：「既然是規矩改了，我冥界日後也該謹遵九重天的旨意，七萬年一次的八荒朝拜，恐怕是不能缺席了。」

  我撿起其中一份，緩緩展開，提起墨筆在詔令上寫著傳去冥界的旨意：「這是自然，況且，這一次冥界與天界重修於好，日後冥界也不必擔心天族來犯，提心弔膽了。」筆尖蘸了墨水，我道：「不過，冥界的規矩倒是不用改，畢竟，冥界從遠古時期開始就不必對天族唯命是從，這些年來，天族與冥界勢力不相上下，明面上做的好些，也算是敷衍過去了。」

  顏玉笑道：「看來王上的一門心思還在冥界的身上，本君倒是覺得四大判官的顧慮有些多餘。」

  我抬眸，亦是笑道：「哦？是顧慮本王與天帝的關係太為密切，讓冥界吃了虧麼。」收好詔令遞給了顏玉：「這倒是沒有必要，冥界是本王的心血，本王定然是不會虧待了它。」

  「王上打算何時回冥界？」他輕聲問道。

  我思索了片刻，揚了揚袖子上的浮云：「過幾日，等這邊的事處理完之後，便回冥界。」

  「沉玥這幾日帶著狐狸娘子的女兒在四海遊蕩，說不準某一日便鬧來了九重天，王上若是見到了，也要提防著些。」他收好詔令，慢步走近我：「九重天如今不宜王上久居，王上是冥界的王，九重天乃是他人屋檐下，若是在這裡出了什麼事，冥界自然是要大亂的。」

  我點了點頭，「你說的話，我都明白。原本便是因為八荒鏡的事扯出來這些麻煩，如今八荒鏡已經歸位，天宮固然不是久居之地。不過，你就當是給我放個假，讓我，好好的陪陪影淵。」

  顏玉未再說些什麼，只道：「王上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顏玉不便多加阻撓。」

  

  樓閣外，梨香四溢，漫天飛舞。我抬手接住一片梨花，衣袖被風揚起，掀起落花，「這九重天宮竟然會有梨花，我原以為，這些東西只有在人間才會見的到。」

  「九重天與冥界不同，天宮中靈力逼人，冥界暗無天日，定然這些東西，在冥界時活不下去的。」

  我理了理袖子，同顏玉道：「日後冥界的事，還要讓你多掛念著些。」頓下腳步，擰了擰眉頭：「這些時日，我總是能感覺到九重天很是熟悉，譬如那凌霄殿，還有這梨花，朦朧中的一個影子，似乎極為透徹。可我努力想又想不起來是為何，到最後也只能猜到是不是因為那三千年的關係。」

  顏玉曾有意同我說過，那三千年應得劫，或許便真的是給神仙補的劫難。

  「王上既然當年已經選擇放棄，這些不知道也罷。況且九重天這裡的神仙數不勝數，那凌霄殿乃是眾神朝拜的地方，王上的前世見過，也是不足為奇。」

  我垂著袖子，衣擺擦過雲霄：「我的直覺告訴我，三千年的那些事我並不想清楚，可是這點點滴滴零散的記憶，我倒是害怕，若有一日真正全部記起來了，會不會出什麼事。」

  「不會的，王上也是知曉，孟婆湯無解藥，那忘情水的功效可駭人的厲害。別說當年您是神仙的魂魄入了冥界，就算是本體飲下孟婆湯，也免不得要忘下一切。何況，王上你應該是清楚，當年的那段因緣劫本就是你給別人補上去的，若是想起來，即便當年的那些事多麼讓人難以忘懷，也不是屬於王上你的。」

  他提醒的倒是很有道理，我捻著袖口：「但願吧，但願這一切都是我想的太多。」

  天宮的這幾日，我只見到了一些品階極高的神仙，尋常的小仙人們則是被擋在玄浮宮外，因著冥界的規矩有許多都要修改，這幾日也著實讓我著急的厲害，撫著額頭丟下墨筆，一抬頭便見小仙人顫顫巍巍的抖著袖子進門來，淺聲道：「尊上，秋水神君求見。」

  秋水神君，記憶中對這個名號並不是那樣清晰，想了片刻才想起來是八荒鏡的那片碎片。

  「讓他進來吧。」合上案上的書卷，置於一旁，起身徐徐走下台階，正巧便與進門而來的秋水神君碰了個對面。「神君與本座，又見面了。」

  我停下腳步，笑道：「請。」

  桌案前仙人呈了兩杯上好的茶水，我抬手拾了一杯握在手心，毫不生澀的飲了一口，靜悄悄的等著他何時開口。

  「小神，是來向冥王大人拜謝在人間的救命之恩。」他終於開口，薄唇相碰，「當日小神在人間險些被妖君毀了，若不是大人出手相救，小神也不可能得道成仙，還擺脫了八荒鏡的掌控，脫離本體。」

  「你或許是想多了，本王救的是天下蒼生，並非是你。正因為你是八荒鏡的碎片，想來當日八荒鏡出現裂紋，八成也是因為本王的關係。你既然能得道成仙，這恐怕盡數都是天帝的功德。」

  「八荒鏡碎，原本是一場大劫難，五重天出現崩塌之勢，也是千年之前的劫難。如今天帝用八荒鏡替五重天補全裂紋，所需時日，大約也要幾十萬年之久。」

  我放下杯子，訝然道：「幾十萬年之久，你可是確定？」

  「小神本就是八荒鏡中的一片，八荒鏡森羅萬象，通曉古今，想必冥王殿下早已知曉，當年祖神將八荒鏡一分為二，震攝天地。而八荒鏡雖威力無窮，可是五重天畢竟泱泱無邊，補起來，定是要費上些時日的。」

  「幾十萬年的光陰才能將五重天補全？」這個消息，我倒是現在才知道。不過也有些欣慰，畢竟有了補全五重天的法子，總比整日心驚膽戰要好的多。「如今五重天已經沒有危險，九重天這裡也算保住無庾，剩下的需要些時日，也是正常。」

  他道：「難道冥王大人忽略了當日妖君手中曾有一塊上古寶玉，名曰純陽玉麼？這些時日天冥兩界皆是得了旨意，捉拿妖君妖君雖然離開了妖界，可是手中還有純陽玉，若是妖君一時有了同歸於盡的想法，九重天必當是會有大難。」

  純陽玉這東西我聽說過，卻是從來都沒有見過，只曉得純陽玉中戾氣凜冽，本該是要被封印的，十幾萬年前竟然失蹤了。到如今才曉得，那純陽玉是被天啟的父親偷去了妖界，先妖君雖然被封印，可這東西竟然輾轉到了如今的妖君手中。妖君與九重天恩怨太深，當日不惜要毀了八荒鏡，日後若是一日捉拿不到，便是一日的危機。

  「雖然如今妖君也只會用純陽玉造一造結界，卻不曉得純陽玉蘊含的功法足夠毀天，小神是想，如果哪一日妖君真的要用純陽玉來破壞五重天，到時候，即便是八荒鏡的力量，也無能為力。」

  我握緊了茶杯，開口道：「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畢竟，純陽玉這東西，如今還沒有消息。況且五重天如今把守甚為嚴重，妖君沒有可乘之機。」抬起頭問道：「你既然能同我說這些，必然知道，破解五重天踏的辦法。」

  「辦法倒是真的知道一個，便是不知，大人可否願意聽一聽。」

  我沉聲道：「你先說出來。」

  他點了點頭，如水般的眸子清澈無比，啟唇道：「五重天踏，原本便是因為掌管五重天的大神長清用自己的魂魄來養著素玟神女的元神才會招來的劫難。當年五重天乃是他一手掌管，後來他羽化之後，五重天便搖搖欲墜，說到底，也是因為冥王大人的原因。"

  八荒鏡通曉世事，他既然能說出這些話，我也不意外，「是本座的原因，當年本座與天啟上神的那段孽緣分，一時起了貪念，才會剪斷了長清大神與素玟郡主的姻緣，說到底，這五重天倒是和我脫不了干係。」

  「也並非全部如此。」他反駁道：「其實不管當年大人有沒有將大神與素玟郡主的姻緣線剪斷，素玟郡主也不可能和長清大神長長久久。」

  「你方才說，長清大神用自己的魂魄來養著素玟郡主的元神？」

  他道：「素玟郡主當年乃是自縊，他父君便想著法子將她的元神給留了下來，其實不過是圖個自己心裡安心罷了。素玟郡主本體已毀，卻不知道長清大神從哪知曉的法子，竟然用自己的魂魄來滋養素玟郡主的元神。素玟郡主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元神罷了，沒有魂魄的元神，便如同一架空蕩蕩的軀體，素玟郡主醒不過來，長清大神便放棄了自己的性命，來救素玟郡主。雖然後來一個都沒有活成，還惹了上蒼大怒，長清大神羽化。這才有了五沖天如今的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長清大神羽化之時，並未真正魂飛魄散，而他的魂魄，十有八九便是留在素玟郡主的身旁？」

  「長清大神的魂魄在素玟郡主身旁的確不錯，但是當年長清大神以天界出師平亂的名義，曾將素玟郡主的元神偷偷帶走藏了起來。他畢竟是個大神，八荒鏡也難以尋到當年的蛛絲馬跡。小神此次過來，便是想提醒冥王大人，或許尋到長清大神的魂魄，令其甦醒，一切便會煙消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