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鹿晟真人

  他拂袖召了祥雲，握著我的手腕幾經折騰終於在凡間的一處仙山落了下來。

  屆時我看著淒清寥落的林子狠狠的抽了一口氣：「你將我帶來這裡做什麼？」

  「同你說過，帶你來遊玩罷了。」他挑了挑眉，道。

  我抬頭瞧著那綠蔥蔥的枝椏，有些大失所望：「旁人帶姑娘去遊玩，都是費勁了心思，你倒好，直接把我拉到這個荒無人煙的大山中。」

  「這可不是荒蕪人煙的大山。」他低眸道：「你往這林子繼續走，盡頭便是天族鹿晟真人的府邸。」

  未經他提醒的時候，我的確以為這座山便只是一座山，聽了他的話後細細感受一番，的確瞧見了林子那頭隱約罩著一層細密的結界。

  聽說天族的鹿晟真人乃是上古大神，當年同清明大神出師自祖神一脈，祖神絕跡之後，清明大神亦受傷隕落。只剩下這一個鹿晟真人守著三界，雖早已不居住在九重天，但天帝仍視之為長輩，以禮相待。

  「原來這便是鹿晟的府邸。」我尋覓著四下的山林子，隱約亦是能察覺到一股強大的靈力，只聽身側人道：「這便是玉坤山鹿晟真人的府邸，聽說真人的玉坤山中有一甜水的澤子，水澤子裡養的鯉魚皆屬上等。我料想你自去了崑崙頂之後便未參加什麼席宴，便帶你來這看上一看。」

  很久之前是聽顏玉八卦時探討過玉坤山的甜水澤子，那水澤子同人間的水大不相同，不僅飲下後絲絲甜潤，且帶著清涼的溫度。若是妖怪能舀上一瓢飲下，還能增了幾百年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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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竟然未將目光放在甜水澤子的水上，還打起了真人水中鯉魚的主意……果然厚顏無恥如斯，我沉了片刻驚詫道：「你莫不是想去捉鹿晟那澤子中的鯉魚？」

  他微微頷首，笑道：「正有此意。」

  雖幾十萬年以來天冥兩族互不干涉，且天族對我冥界向來以禮相待，可那鹿晟好歹是天族的尊神，這樣偷他家的魚，會不會有損我一界之主的威名……

  「鹿晟那澤子中的魚，可是八荒生靈求之不得的寶貝，吃下一口，香滑稚嫩，比之東海的那些海鮮，還要可口十分。」

  我抖了抖嗓子，倏然咽下一口口水「……」

  「甜水澤子養出的魚，可寶貝著，聽說鹿晟真人因著要參加八荒大會，如今恰好不在這玉坤山中」

  腹中好似有一條饞蟲在不斷的驅使這我的心，我攥住袖子，咬了咬牙：「……」

  「你真的不準備去看上一看麼？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況且那甜水澤子養出的鯉魚，除卻今日，你恐怕見上一面都難……」

  終究是抵不過他的循循善誘，我咬著牙，一掌拍在樹上，視死如歸堅定道：「好！」

  不過是一個小小大神罷了，算起來他還要叫我一聲師姐罷了，況且如今我不亮明身份，誰知道我是冥界的王……黑白無常連夜叉的耳朵都敢扯，我這樣慫未免丟了他們的臉。

  想來想去，狠下心來拉住他的袖子，道：「不就是吃他一條魚麼，改日我讓墨玉送他一籮筐。不過，魚在哪？」

  若說這九重天的待客之禮太過敷衍了，每日只呈上新采的茶還有些許鮮花瓊漿玉液，都讓我懷疑他們天族是不是喝水都能活上幾十萬年。

  他挑眉頷首道：「魚，便在林子盡頭的虛渺泉中，不過，你想不想知道這玉坤宮中還有什麼值錢的寶貝？」

  值錢的寶貝……想當初來崑崙頂大多也是衝著那朵金蓮花而來，若是寶貝，冥界唯一的寶貝只有那面混沌鏡，再說順手牽羊的事，黑白無常都比我熟的來。

  「寶貝什麼的……不義之財，我怕遭人追殺。」蹲下身拾起草葉子在手中編東西，他亦是蹲下來，聽得出語氣中暖和不少：「你可曾知曉，贏得三界大會的獎勵是什麼？」

  「是金蓮花。」我正了聲音，神色大多也改成了肅然，側著臉問他：「莫非，這玉坤宮中，也有金蓮花？」

  他笑道：「金蓮花盞每隔五萬年方才有那一株開花，今年你只是碰了巧，趕到了金蓮盛開的時令，唯一一朵，便寄存在八荒鏡中。」

  我黯然失落：「那還有什麼寶貝？」

  須臾只聽他淺聲問道：「你要那金蓮花做什麼？」

  「救一個，故人罷了。」長袖被風揚起，拂過身後，我坐在草地之上，昂頭看著天上平淡的雲。「那個人，曾是我冥府的判官，十萬年前被天雷擊中，驅散了魂魄，我拿它，是要重新凝聚她的魂魄。若是有機會能喚醒她，自然也是最好。」

  「無用的。」他直起身，修長的身影帶著君子威儀的氣息，有那樣一瞬，我險些被他身上的威儀給震懾一番。

  「為什麼沒有用？」我看著他，質疑道：「自祖神開天闢地，天地陰陽懸殊，天人凝聚魂魄即可吸收日月精華。可我冥界的魂魄只能靠著至陰之物維持原形。金蓮盞生長在至陰寒水池，定然是有用的。」

  良久，他才低頭蹙眉問道：「你便那樣想要金蓮盞？亦或是，那個人對你這樣重要？」

  話入耳廓，我微是一怔，這廝不會又魔怔了吧！見他眉頭緊擰，我猜想他或許將那判官當作了男人，且真正是當作真了。

  「對我倒是沒什麼重要的，對墨玉倒是挺重要。她是墨玉的心上人。」

  果然聽到此話之後，他緊擰的眉頭漸而舒展開來，轉身便要離開。我瞧著他要離開的樣子大吃一驚，這廝不會是氣瘋了想要將我一個人撂在這裡吧？可我不識得從玉坤山到崑崙頂的路……

  「你去哪？」我抖了抖衣裙上的灰塵，忙著追過去。

  他聞聲停下腳步，轉身嘴角勾起，道：「去帶你尋寶貝。」

  遇見他的這一刻，我才曉得，原來世上還有這種人，翻臉比上墨玉磨刀都快！這廝明顯是衝著寶貝來的吧！

  看似到頭的小道兒卻讓我提著裙子足足走了半個時辰，偏偏這山上的結界經不起法術的摧殘，若是驚了天雷，又不能使用法術，劈下來恐怕做成烤魚的便是我。

  本著找寶貝得瑟的興奮在這一刻也被消磨的一乾二淨，只想著快些走到盡頭。稍稍抬頭，那前面的人還怡然自得的時不時昂頭看看天上的飛鳥。

  果真事實證明了他，的確是個漢子！

  「還有多遠啊……」我低著頭，提著裙子，聲音都要顫抖了幾分。腳步不曾停下來，我約莫是沒了昂頭看路的力氣。許是又走了十幾步，腳下無意踩到一個碎石頭，便是那無意的一滑，雙腿便噔時間軟了下來。幸是那人還有些良心，聽到動靜後便轉身扯住我的胳膊，扶住我的身軀。

  「這林子尚還有三里未走完，你便這樣放棄了？」他挑著一雙好看的鳳眼，嘴角勾了勾。

  我憤然的瞪大一雙眼睛，揚聲道：「誰說我放棄了，我只是有些累罷了。誰知道鹿晟設的這個結界如此喪盡天良。」

  「哦？」他好笑的看著我，抬眸之間，忽聽他道：「把手給我。」

  我甚是恍惚的看著他，可還是痴痴的將手送了上去，他滿意的頷首輕聲道：「我背著你。」

  恰是溫柔的話讓我不由心頭顫上一顫，怔怔的任由他將我背了起來，瀑布一般的長髮從他的胸前灑了下去，低眸看著他的側臉，我有些懵然：「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嗯？」低沉的聲音晃晃入耳，我搭在他的肩上，心口若小鹿亂撞一般：「我問你，為什麼要背著我，你大可讓我累著。」

  他幽若蘭香的氣息拂進我的鼻息：「阿綾，將你丟在這裡是否沒心沒肺了些？」

  「我……」靠在他的背上，我突然有些頭暈目眩，也許是太過於緊張，「阿淵，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好？」

  誠然我曉得問這個問題的我應該是羞澀的，對於一個正常的姑娘來說，這種問法，著實有些開門見山。他淺淺的笑聲傳進耳廓，卻未聽見他說了些什麼。結界中的林子瀟灑的落下一片葉子，正巧便砸在我的衣袖上，我看著密密麻麻的枝葉縱橫，又問道：「你，累不累？」

  委實是我將他想的太大度，接下來的話卻是讓我不知如何應對。他竟然誠實如斯道：「累。」醞釀了半晌又添道：「你著實重了些。」

  我拂掉袖子上的落葉，清然唔了聲，雙臂交纏環住他的脖子，厚顏道：「那你便繼續背著，興許前面還有一小段路。」

  他笑，卻未真的將我半道撂下來，只是穩著步伐，朝著前頭的光亮走去。

  出了結界的那一刻，我恍然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從他的背上跳了下來，只顧著欣賞著四下的仙境美景，卻未掃過他眉頭的一絲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