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吊命

  雨勢漸起漸凶，起初還只是淅淅瀝瀝，但不多會兒，儼然就已經暴雨傾盆。

  

  豆大雨滴拼命般砸落，向著山林和村莊不停宣洩。

  這個夜……

  似乎註定了將會不平靜！

  山風呼嘯更甚，隱約間竟有種地動山搖之感，那壓抑陰霾籠罩心頭，根本就揮之不去，莫名驚恐感覺，就仿佛這個雨夜，充滿了各種不確定的危險。

  一路上，我們走的很慢，更走的很狼狽。

  暴雨淋透身體，濕冷陰寒直侵入體，深秋本就氣溫稍涼，又淋了夜雨簡直能把人給活活凍死。

  我並沒有受到外傷，卻也已經臉色蒼白，冷的嘴唇發紫。

  而袁德義……

  更是面如白紙！

  整個人氣息虛浮，儼然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還在作著最後的強撐，最後的掙扎。

  他已經處在瀕死邊緣，等趕回上槐村，他更將面臨生死的大關。

  我緊皺著眉，也在咬牙硬撐。

  雖然，孤魂野鬼不敢直接現身攔路，但它們可是沒少使絆子。

  不是鬼打牆，就是鬼攝魂，以恐噩幻覺驚魂。

  這些鬼術小手段，自然不能拿我怎麼樣，但卻嚴重拖慢了我們的步伐，而這也正是它們的打算——想把我們拖在這裡，甚至是耗死在這裡！

  終於……

  上槐村近了！

  我加快著步伐的同時，但也不敢有絲毫鬆懈。

  怕就怕，這時候會突然發生危險。

  幸運的是，無事發生。

  但不幸的是，袁德義強撐著的那口氣，隨著走進上槐村，隨著回到家門前，心神鬆懈的瞬間，泄盡了那口氣息。

  「小毛……」

  「袁亮……」

  「快出來幫忙！！」

  我大吼著嗓門，院門裡隨即衝出來好幾人。

  七手八腳，我們將袁德義抬回家裡，放到他房間裡的床上，不等他們又急又嚎又哭的催問，我先把他們趕去一邊，喊著小毛幫我脫下袁德義濕透了的衣服，咬破指間在他胸膛畫符。

  「天圓地方……」

  「律令九章……」

  「吾今下筆……」

  「固魄鎖陽……」

  「敕！」

  以血作硃砂，以指為符筆，作畫陽元符護身護魂。

  他最後強撐的那口精氣，已然泄盡。

  如果餘力不起，那他就死定了，以陽元符為護體之用，能夠幫他多爭取一些時間，希望他還能夠緩的過來。

  但這……

  還有些不夠！

  找來根白色蠟燭，暫替油燈之用，我再度持符施法。

  「陽明燭火藏魂精……」

  「魄身固爐無喪傾……」

  「起！」

  手持黃符結印，默誦真言口訣。

  貼符的蠟燭「忽地~」燃亮，微弱朦朧光芒，灑落了整個房間，那火苗閃爍將熄，隨後丁點風吹草動，都能夠將之撲滅。

  作完這些，我不由暗嘆。

  陽元符……

  藏魂燈……

  能不能最終活命，可全看你袁德義自己的了！

  「燒點薑湯來餵他驅寒！」

  「或許……」

  「還能再吊一吊命。」

  我吩咐著交代，但袁德義的婆娘，還只急的不停抹眼淚，像是沒聽到我的話。

  我喝道：「還不趕緊去？！」

  她這才終於反應過來，慌裡慌張去了廚房。

  而昏迷的袁德義，則由他的老娘在旁看管照顧，急的不行，哭的不停，我提醒著她千萬小心看好火燭，這要是燈滅了，人亦必亡！

  能做的都做了，我已盡力。

  筋疲力盡的離開房間，小毛眼疾手快，扶住了差點沒暈倒的我。

  交代袁亮，去拿身乾淨衣服，換下濕漉漉衣服，不多會兒薑湯又捧到面前，淺淺喝下了一口，那股子溫熱暖流入腹，又通透四肢百骸，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小毛皺著眉，問我究竟出了什麼事。

  我深深無奈搖頭，簡單將山谷鬼莊的事說給他聽，他聽的目瞪口呆，表情更震驚不已。

  「你……」

  「你竟然進得去？」

  「你竟然還能回得來？」

  「牛逼！」

  耿小毛沖我豎起大拇指，又讚嘆道：「真是牛逼！」

  回想今日情形，這會兒我也心有餘悸。

  即便是進去鬼莊前，做了很多安排，但整件事的變化，還是著實出乎了我的意料。

  事情……

  可還沒有結束！

  今天夜裡，怕是必將有事發生！

  那鬼莊喜慶熱鬧，燈火輝煌，說不得今夜還將有鬼迎親隊伍出現！

  緩過了神，又吃了點東西。

  我叫來小子袁亮，詳細問著他關於馮娟兒的事情，作為青梅竹馬的他，或許能知道些什麼。

  但結果……

  卻叫我有些失望。

  袁亮確實說了很多，關於馮娟兒的事情。

  但無非是平日裡的生活小事，以及他們青梅竹馬的美好過往，對於北邙山，對於冥川之主，對於那山中妖邪金曼殊，他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

  自然，他也不清楚，為什麼金曼殊會對馮娟兒那樣偏愛。

  我沉吟著皺眉。

  目前，有一點能夠明確。

  山谷鬼莊，雙層鬼域，雖是金曼殊所施展的鬼障結界，但這尊妖邪仍處在邙山之中，並未能離開邙山。

  但不知為什麼……

  金曼殊雖然沒有離開邙山，但卻留下了鬼域結界，更能夠遠程操控馮娟兒的身體。

  很怪異！

  這感覺真的怪異！

  小毛問我，為什麼會覺得怪異？又哪裡怪異？

  從親眼所見的情況看，冥川之主金曼殊，並不像是害了下槐村的人，反倒像是以鬼障結界，保護了整個下槐村的人！

  因為如果不是她，那整個村子裡的人，早該死絕了才對！

  而現在……

  下槐村雖成鬼莊，但裡面的人事物，卻以一種迥異且詭異的狀態「存在」著！

  「小先生……」

  「娟兒她沒死，對嗎？」

  「她就在鬼莊裡面，是嗎？」

  「她還活著……」

  「您親眼見到她了，是真的嗎？」

  袁亮情急地向我催問，一再確定著答案。

  為讓這小子寬心，我也沒有瞞他，將我在下槐村見到馮娟兒的事情，一五一十詳細告訴了他。

  但當聽到，她在等他來娶她……

  她已穿上嫁衣紅裳……

  心心念念等待……

  鳳冠霞帔，更是痴心不改……

  袁亮，他哭了！

  紅著眼睛，低下了頭，無聲哽咽不止，悲傷摻雜憤怒，他更捏緊了拳頭！

  「滴滴噠噠~」嗩吶聲，伴隨著歡快音調，愈來愈近。

  終究……

  這鬼迎親的隊伍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