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5閻羅女將軍vs慈悲山寨主（40）

  主要是池芫的話太引人遐想了，說沒有喉結，又往下，沈昭慕便不可避免地就想到不該想之處。

  池芫眨眨眼，神情冷靜又帶了點無辜的疑惑。

  「我衣帶散了，系一下。」

  

  「……」

  沈昭慕噎了下，他在心底唾棄自己居然如此齷齪，拿那般……心思揣測大將軍，閉了閉眼，他艱難地弓著身體，與她拉開距離。

  「好，好了吧，我轉過去，將軍你趕緊將衣裳穿好。」

  池芫假裝手一滑，衣帶沒有系上不說，還被她手一拽，掉了。

  於是，剛側過身還沒有完全背過身去的沈昭慕，便又看到了一抹雪色。

  轟，熱氣從腳底直鑽到他頭頂，他氣都不敢出一下地閉上了眼睛。

  「我給你撿起來！」

  低頭胡亂地一抓，將帶子微微遞上，怕手伸長了碰到不該碰的地方似的。

  池芫無聲地咧嘴笑了，胸口起伏得厲害，她忙抿緊了唇線，免得笑出聲音來，伸手接過衣帶後，這次沒有再逗他了，只快速地穿戴好，最後攏了下頭髮，胡亂地盤起，將頭盔戴上，暫時只能這麼濕漉漉地忍會了。

  見他還死死地閉著眼，維持著側身半轉不轉的姿勢，池芫好笑，咳了聲才恢復了往日裡的冷臉。

  「好了，可以睜眼了。」

  但沈昭慕卻沒有立即睜眼，而是緩緩將半邊身體完全轉到背對著她的方向後，才睜開眼，入目是漆黑的草叢，以及不遠處燈火通明的軍營，他才驟然脊背鬆弛下來，手心黏膩一片，他這才發現，這麼會功夫，他冒了一身的汗。

  實在是，今日這短短一刻鐘發生的事，顛覆了他所學所知所守的全部禮節教誨。

  他這算是輕薄了將軍吧……

  若她是尋常女子，只消看了她洗澡這一條，他便需登門賠禮道歉並且提親娶了她。可她不是，所以他更加愧疚了，他這樣，太禽獸不如了，將軍就算吃了虧也只能忍著。

  愈發心疼和憐惜起她的處境來。

  沈昭慕心裡在那悲春傷秋，池芫卻已經穿戴整齊地來到他面前了，她忍著濕頭髮的不適，指了指河岸一側，「過去坐會吧。」

  她開口還是那副「我是將軍，我的話就是命令」的淡定和理所應當，即便現在他倆心知肚明她的身份暴露了，但她是女子之前，還是大將軍。

  是以，沈昭慕也並沒有轉換兩人之間的相處方式，她說，他就照做，便跟在她後面，到了岸邊，她拍了拍屁股就坐下。

  還拍了下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下。

  沈昭慕坐下了，池芫便開始鋪墊她的「悽美故事」了。

  她微微抬頭，四十五度抬頭仰望星空……啊，好吧，沒有幾顆星星的樣子，她咳了聲，「池家的事，你應該聽聞過吧。」

  沈昭慕頜首，但想了下，她抬頭望天，該是看不見他這細微動作的，便又應了聲，「嗯，池家……滿門忠烈。」

  「是啊，滿門忠烈……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很愛笑也很嬌氣，但有時候人過得太幸福美滿，老天爺都會妒忌，所以就要收回你所擁有的這些……

  爹爹雖然總板著臉，卻很疼我，娘親是個溫柔卻又堅強、文武雙全的奇女子，他們很恩愛，所以才會無法接受另一方的離開，選擇了殉情這樣壯烈感人卻又……多少有些叫子女難過甚至埋怨的方式結束了她絢麗的一生。

  哥哥他……他是不願意丟下我的，他到死，都只是想護我和表哥周全，想給我爭取一線生機。他死的時候還那麼年少……渾身都是血，只剩一口氣都握著這桿槍……他在我眼前倒下的，我好想救他，卻沒有辦法……」

  大概是敞開了心肺，不苟言笑、不善言辭的大將軍，此時就只是個滿腹心事的少女，她將心底深處的傷疤揭開了給他看，讓他一併嘗到了，那當中的痛與苦。

  沈昭慕感同身受，因為他們有著如此相似的經歷。

  失去至親，看著至親在眼前死去卻無能為力的那種痛苦，沒有人比他更能體會了。

  「你兄長，是了不起的英雄，他若還在，便是當之無愧的少年將軍。」

  那麼年少，便能力敵重兵，給年少的她和當今的皇上爭取了生的機會，這樣的人，大概是太好了，所以上天要將他召回。

  這一刻，池芫與原身的情感高度共鳴，她這話，是真情實感說出來的，雖然一開始動機不純，但說到這，她也開始哽咽，眼圈通紅。

  原身最在意的就是一母同胞的哥哥池遠，甚至於她對韓渡舟這麼執著，也有移情的成分，她想，如果哥哥還活著，那麼一定像表哥這樣英明神武，而哥哥臨終前，讓表哥照顧好她，那她不能讓哥哥失望……

  她和表哥在一起，是哥哥的遺願，她這麼自欺欺人的想法，逐漸在得不到的失落中變得扭曲，最終成了毀滅自己也傷害他人的執念。

  所以她臨死前，希望替她活下去的池芫，能夠走另一條路，一條，不必執著於那一句話，傷人傷己的路。

  池芫的哽咽，叫沈昭慕心口宛如被刺扎過，他伸出手，下意識想要安慰地拍拍她的肩，但一瞬卻想到他們男女有別，又生生將手收了回去。

  「可我不需要什麼英雄的父母和兄長！」

  她轉過頭，手死死地抓著她自己的胳膊，咬著下唇，通紅的眼看起來，就像是受了傷卻依舊倔強不肯低頭更不肯落淚的小獸。

  「我寧願……他們都是懦夫。」

  這樣，她就不是無家可歸的可憐蟲，而會擁有最高大的爹爹最溫柔的娘親以及最寵愛她的哥哥。

  而不是一排牌位。

  世人的歌頌又有何用？誰來體諒她心中那個弱弱哭泣都不能為人知的少女的微弱吶喊？

  可最終，她還是走上了這條，和父母兄長相同的路。

  她拿起了父親給兄長的那桿槍，撐起池家最後的榮耀，以及大曄的天。

  或許，她很快也會成為那牌位中的一位，以另一種方式，與他們團聚。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輕鬆幸福，只是有人在替你承擔那些辛酸艱難。

  「你也是他們心目中的英雄，是他們最驕傲的存在。」沈昭慕憐惜池芫，安慰她道，「將軍，沒有你，我早就孤魂一縷，我無比感謝，老天爺將你送到我面前來。」

  她永遠不會明白，她如神明騎著白馬來到他跟前，帶他離開泥沼後，她便是他活著的全部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