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 我不怪你
2024-06-16 10:43:53
作者: 貔貅獸
緊隨在苦卞之後,落天衝進了屋中,然而眼前的一幕瞬間止下了他的步伐。
身後嘈雜聲響,分明是守候在門外的那些醫師擔憂在屋中養傷的少爺,想要進來查看情況。
好在有霸軍奮力將那些人攔下,而苦卞和落天正好站在了門口,被屋內的景象震驚得無法動彈,反而剛好將屋中的景象給當了個嚴嚴實實,因此方才沒能讓外面的醫師瞧見屋中的狀況。
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還沒來得及將眼前所見整理清楚,落天便猛然的意思到了一個問題。
決不能讓他人瞧見了這樣的光景,就算門口有霸軍的阻攔,但是這是在城家宅邸中,他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好對那些醫師動手,而那些醫師和下人數量雖然不多,可是也足有十餘人,若是當真有心衝進來,只怕霸軍遮攔不及,泄露了一兩人的空隙。
「苦卞,你去門外阻下那些醫師。」
儘管明白這樣的命令對於苦卞而言恐怕並非是十分順心,阻下城家的醫師進屋,儘管對於苦卞而言並非難事,但是要與霸軍協同,卻終究還是有些為難他。
好在那些醫師雖然精通醫道,但是也不過只是平常人,其中將近半數更是鬚髮皆白的老者,只要霸軍和苦卞小心些,但是不難將他們阻在屋外。
苦卞倒是沒有落天這樣多的心思,只是看見了眼前的情況之後,是否應該放那些醫師進來,對於這一點苦卞倒是難以理解落天的作為。
「大人,如果及時救治的話......」
落天微微搖了搖頭,對著苦卞說道。
「你看仔細些。」
苦卞再將視線朝前方看去,也默默的搖了搖頭,隨後便不再說話,直接朝著屋外走了過去。
一聲請問響動,木門已經被苦卞合上。
屋外的嘈雜之聲瞬間便淡下去了不少,落天在轉過身子,將木門由里扣好。
這樣一來,即使是霸軍和苦卞顧慮到那些醫師的身子而不小心縱過了一兩人來,他們一時三刻也進不來了。
轉過身來,沒有顧慮旁邊跌落在地上的俊城,落天的視線先是停留在了眼前那具尚在不停抽搐的身體上。
走過去,將那人的身子翻過來,觸手只覺對方的身體緊繃,渾身本就堅實的肌肉此刻由於一陣痙攣更是硬得如同山岩一般。
眼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流城。
只是比起上一次看到他,這名少有言語,容貌張狂的男子如今已經褪去了往日的嚴肅面孔,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悲痛與驚愕。
而此刻,即便是這樣的神情也逐漸的在從其眼中消散。
在流城的胸口,心臟的所在,準確無誤的插著一把剪刀。
那本是城家的醫師們為俊城更換棉布和繃帶的時候回用到的剪刀,為了確保在更換的時候不至於弄痛了病人,剪刀被打磨得極為鋒利,若是拿來裁剪不料的話,相比僅僅只是在上面划過就足以將其割開。
而此時,這柄剪刀也毫無遲疑的展示了它那令人心悸的鋒芒。
整個剪刀除了刀把,已經全部沒入了流城的胸膛,此刻在他堅實的胸口之下,那顆如同他的身軀一般強健的心臟大概已經只是在做著毫無意義的跳動。
隨著心臟的每一次收縮,血液已經不會被如同往日一般迅速的送往全身,反而是被強大的壓力從被剪刀造成的創口之中擠壓出來。
陡然間,察覺到有人蹲伏在自己身邊的流城猛地伸出了手,緊緊的抓住了落天的胳膊。
他的嘴唇開合,毫無疑問的是想要說些什麼話,但是卻只見唇動,不問語聲。
不,並非全無動靜。
從喉嚨裡面前擠出來的聲音聽來如同尋常人家碾壓米粒的機械運作是與農作物相互發出的咯吱聲。
這個男人除了胸口,在咽喉處也同樣有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看那創口的形狀,毫無疑問是被利刃切割開來的,而且切得極深,恐怕流城的氣管和咽喉,都一併連同血管被切斷了。
這樣是沒有救了的。
流城大概也已經知道自己的傷勢,他拼命的想要說出的話語不像是呼喊和求救。
倘若是常年在工地上工作的這個男人,應該會明白許多的關於外傷的急救知識。
但是他連最起碼的止血動作也沒有想過要做,積蓄了力氣伸出的手也絲毫沒有捂住自己咽喉處的傷口的意向。
察覺到流城有意識的在拉動自己的身子,落天微微的彎下身子,才發覺這個男人已經看不見了。
在人受到重傷失血嚴重的時候,臨死之時,比起收割生命的死神,更先出現的是剝奪視線的神明。
這是因為失血過多造成的失明。
但是流城似乎沒有在意,他拼命的想要傳達出什麼。
落天彎下身子,將耳朵湊到了這個男人的嘴唇邊,靜靜的聆聽這個男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想要傳達的話語。
將死之人會懷有什麼樣的感情?
遺憾?怨恨?憎惡?憤怒?
落天的一瞬間想到了自己的父親。
在他身亡的時候,他的身邊是否有這樣一個人,傾聽到了他最後的話語,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是否有什麼想要傳達給自己聽的思念?
也許自己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了。
抓住自己手臂的那隻手緩緩的鬆開,隨後任由重量將其墜向了地面,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從流城口鼻間噴出的氣息也已經逐漸的停止消失,落天甚至感覺到這具身體正在逐漸變得冰涼。
過了許久,也許並未過太長的時間,亡者留在在落天腦海中迴蕩的話語令他太過震驚,以至於對現世的時間產生了錯覺。
當落天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心神,緩緩的扭轉過頭來的時候,俊城依然跌在地上。
在他的手邊掉落著一併短小的利刃,這大概也是醫生們用來救人性命的工具。
那不過只是一柄長不過手掌的小刀,而毫無疑問,正是這樣短小的一把刀,在流城的咽喉上留下了那樣深的傷口。
究竟是懷著怎樣深切的憎恨,才能夠讓俊城完成這樣的一次攻擊。
落天緩緩的走了過去,俊城一定是注意到他了,但是過於虛弱的身體卻使他連抬起頭來的力氣都沒有。
落天的聲音在俊城的耳邊緩緩飄響。
「他說,『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