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 奔跑
2024-06-16 10:43:40
作者: 貔貅獸
儘管下人的話語有些不成邏輯,但是俊城依然準確的理解了他的意思。
沒等到下人反應過來,族中的少爺便立刻撞開他的身子沖了出去。
來到了起居用的房子外面,俊城方才看清火災的來源。
那並非是出現在大宅外面的顏色,而是由宅子內的某一處發出的火光。
眼前的景象可說是俊城從來沒有見過的糟糕,而在這一瞬間,他產生了一股一樣的錯覺。
城家何時有了這樣多的下人?
所有的人都慌亂的跑著,不少人手中端著各種各樣的容器,隨著人們奔跑的腳步,容器中所裝盛的東西也起伏不止,由於慌亂,甚至有許多人手中的東西灑落在了地上。
男僕們都是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樣,就算是族中的侍女,也紛紛攜帶著自己所能夠取動的清水在奔走。
僅是呆立了片刻,俊城便邁出了腳步,瘋狂的朝著族中的醫室奔跑過去。
在這樣的一個時刻,此前所做好的一切準備都煙消雲散。
沒有震驚,沒有大局,甚至沒有思考。
腦海中只是不停的迴響著簡短的呼喊。
「父親!父親!父親......」
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心情了,對於那個男人竟然是如此的擔憂。
俊城猛然意識到,自己大概是從來沒有考慮過這樣的事情。
習慣了對於盤城的崇敬,卻從來沒有意識到即便是這個男人也不過只是血肉之軀。
碰上了常人絕無可能抗衡的事情,這個男人也是顯得一樣的無力。
感受著自己逐漸強健起來的身軀,卻沒有意識到與此相對的,那個男人也在日漸衰老。
而終有一日,他將退下家族族長之位,自己則會繼承他的夢想和責任。
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一般清醒的意識到這一點。
那個男人也終有一天會離開自己。
黑暗的恐懼瞬間席捲了俊城的全身,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手和腳,身旁的人和景物都在急速的後退,即便是與自己朝著同一個方向奔跑的人也被自己迅速的趕上,然後甩落在後邊。
那麼自己一定是在行動了,自己的腿一定是在奮力的奔跑。
那座醫室距離起居室並不太遠,但是此時俊城卻感覺自己已經足足奔跑了一個人生那麼漫長的時間,而且依舊還沒有看到醫室的輪廓。
哪怕在遠方的天際,已經可以從上空看到躍動翻滾的火星。
在黑夜的映襯下,那就仿佛是絕美的精靈在舞動一般。
但是那是致命的精靈。
猛然間,隨著因為急速的奔跑而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而被吸入鼻腔的一股異樣香味刺激了俊城的大腦。
這是由無數的物體混合起來的味道。
在族中的醫室內,常年堆放著大量的藥材,而其中的許多都已經被曬得乾枯,此刻也一同被這場火焰吞噬。
這印證了那位傳話的下人所說的事情,也摧毀了俊城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他曾希望那位下人在這樣慌亂的情況下,也許是看錯了發生火災的位置。
畢竟在這種本應夜深人靜的時候,族內的下人都已經歇息,倘若是慌亂之中被人從夢鄉喚醒的人,那麼即便是產生了一些錯覺也並不算是格外的稀奇。
如果是那名下人看錯了就好了。
只要不是醫室,不管是這座宅子裡的什麼地方都好,哪怕要被這場大火燒個精光,那也無所謂了。
但是瀰漫在空氣中緩緩散開的味道徹底的粉碎了俊城的這一絲幻想。
濃厚的藥材的香味,至少這幾天他已經對這種味道極為熟悉了,而此刻,經由烈火的燒灼,這些味道混雜著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焦糊味道充斥了俊城的鼻腔。
最終,上天連這最後的一絲僥倖都沒有給他。
俊城不由感到了一絲絕望,這個家族似乎打從一開始就被人詛咒了,然而究竟是來自何方的惡意,要將這個家族置於這種前所未有的悲慘境地?
將這個家族的血脈悉數奪走,而如今那個邪惡的幻影究竟在什麼地方竊笑?
到如今,俊城依舊還存有最後的一絲僥倖。
哪怕是一切都似乎已經成了定居,但是卻依舊有可能讓自己腦海中最惡的景象化為虛無的可能性。
在那座醫室之中,除了自己的父親之外,還留有至少一名醫師或者懂得醫術的年輕人輪流照料著自己的父親。
如果在火災的最開始,那位醫師便將自己的父親從醫室內背了出來,那麼情況便不會太遭。
如果僅僅只是一座醫室和一些藥材的話,那麼隨便這場大火吞噬吧。
倘若它的目的只是如此,那麼便盡情拿去,如果那些財產能夠作為祭品令這場災難的惡魔感到些許的滿意,從而大發慈悲的放過那個可憐兮兮的病人,那麼即便是再要付出十倍的代價也沒有關係。
只要父親能夠活下來......
俊城幾乎是在悲鳴一般,從喉嚨中擠出了一絲細微的尖叫。
在一片混亂之中,在絕望與期盼反覆的糾纏爭鬥之中,俊城來到了事發的現場。
整座醫室已經徹底被火焰包圍,仿佛是被裹上了一層厚厚的金黃色的外衣一般。
醫室的輪廓甚至都被掩藏在了火焰之下,只能夠隱隱約約的看到一些被燒壞的木樑。
最頂端的火焰不停的扭轉這身子躍動舞蹈,幾乎將醫室的高度生生的拔高了一倍。
與這樣驚人的火勢相比,族中的下人所取來的水可說是少的可憐。
根本就不可能對這個仿佛要吞噬盡世間萬物的魔怪產生有一絲的阻礙。
火焰仿佛是僅僅對著這座醫室懷有惡意一般,與之相鄰不願的另外的房屋僅僅只是被火焰燻黑了牆壁,卻並沒有遭受到更進一步的燒灼。
俊城猛地轉過身子,快速的在周圍掃視。
沒有。
沒有。
沒有。
瘋狂幾乎占據了他的大腦,在最後的時候,俊城勉強保存下一絲清醒,他抓過一個下人,雙手用力的捏緊了對方的雙肩,仿佛是低吼一般的說道。
「老爺呢?」
俊城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面容到底有多麼的駭人,但是那名下人分明是被驚嚇壞了。
過了好一會兒,那人才勉強的回答。
「少......少......少爺......老爺......老爺他還在裡面。」
猛地,俊城感到眼前一黑,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