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 沙石之雨

  圍觀眾人無聲。

  橫田的攻擊也無聲。

  眾人無聲，只因血氣凝結，喉舌難動。

  竟會有如此之事。

  終於有細碎的聲音響起，仿若春雨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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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前為了看清情況而紛紛朝前湧來的一眾侍衛，對於片刻之前還能感覺到的在自己背後的人噴出的氣息，現在已經消失無蹤。

  毫不奇怪。

  在場的眾人皆已經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一時全然忘卻了呼吸。

  在這種唯有細雨惠臨人間，與草葉花瓣接觸溫存而發出的細微聲響之中，眾人還可聽見的便唯有自己的心跳了。

  震撼於眼前的情況，使的所有人均難以動彈。

  所有人的腦內都是一片混亂，拼命的想要將眼前所見之事接納理解。

  在大腦處理完這非凡的事情之後，大概才會有些許餘裕來使眾人察覺到身旁他物。

  雖然短暫的時間之內不知該當如何接受，但是雙眼已經緊緊的叮囑了前方的那個身影，拼命的想要將這難見的一幕記錄下來。

  即便是無法相信，也要先將這一幕存於心間。

  正是因為無法相信，因此才更要確認此景屬實。

  在橫田做出動作之前，猜測到他要使用貫手的人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裡準備。

  不管是橫田能夠展現出那在先輩的講述中威力驚人的招式，還是因為久疏練習，或者人過中年體力疲乏而導致招式失敗的場景，在場的眾人之中也已經有至少一人將這可能發生的情況全部預想了一遍。

  然而終究，眼前的景象還是超出了這預先構建的範疇。

  皮袋沒有如同事先所想的那樣被橫田這一招擊打得高高飛起。

  即便是預想過橫田會顯露頹勢的人，也未曾料到皮袋受到的衝擊竟然如此之小。

  就算橫田許多年未曾練習這一駭人的招式，就算他如今已經人過中年，不比年輕時那般力壯氣足，但也不應會如此。

  就連侍衛隊中受訓時間最短的年輕人，蓄積全身力道猛力的一拳揮出，所能夠將皮袋動搖的幅度也要在此刻橫田的攻擊引起的動搖程度之上。

  這實在是超出預想的難堪。

  會有如此想法的，除了站在後排，難以看清事件詳情的人以外，便唯有心思陰晦，蠢笨不堪的小人了。

  細雨之聲依舊，然而在眾人心頭，這聲音不下於夏日驚雷，更如同厚實鈍器狠狠的擊向胸口一般，令人禁不住感到一絲眩暈。

  橫田收回了動作。

  遇刺同時，細柔春雨化作了迅疾暴雨。

  即便是離得遠些的人也看清楚了前面的情況。

  為地面降下惠福的並非雨水。

  細沙，碎石。

  從皮袋之中傾斜而下的沙石之雨，隨著橫田動作的收回，瞬間化作了沙石瀑布朝著地面奔涌而出。

  闊大厚實的皮袋足可容納下一名體態不俗的成年男子，其中所盛裝的沙石數量，也並非小可。

  即便是如此，只消將皮袋解下，打開口袋，然後合數人之力將皮袋傾覆，令袋中細沙碎石從那足可讓成年男子輕鬆進出的寬闊大口中倒出，那麼不出數秒，袋中沙石也會被盡數清空。

  橫田轉過來身子，對著眾人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頗為遺憾。

  在城家已經當了多年侍衛的人十分熟悉橫田這副謙遜的表情，然而為何這樣的表情會出現在這樣的時候？

  橫田轉過身子，走到一邊，取過用來供侍衛們練習之後淨手擦身的水盆和毛巾，先是將水盆微微傾斜，倒出一些水來沖洗右手，然後又取過毛巾，將其擦拭乾淨。

  身後的沙石流瀉之聲依舊未止。

  並且緩緩的在地面堆砌出了一個小坡。

  乃是皮袋中的沙石滑出了皮袋。

  如果袋中沙石數量並未增加，然而卻又能夠傾斜如此之長的時間而不見帶空，那麼便可想出，沙石流瀉的出口，並非是那寬闊的袋口。

  事實上也根本不可能是如此。

  那沙袋沉重無比，束住袋口的皮繩更是極為強韌，經歷了這麼多年來的沉墜，早已經將那皮袋的闊口勒得極緊。

  若是想要將袋口鬆開，恐怕少不得要費一番大氣力，也許直到末尾，也唯有使用銳器切割，方才能夠解開束繩也說不定。

  而除此之外，即便是將那束口打開，要將這皮袋傾斜，倒出其中細沙，使其傾落地面以至於細聲連綿，也絕非一人便可做到。

  即便是侍衛之中最為壯實力大之人，也絕不會自信如此。

  皮袋並未被人取下，開口也未曾鬆開，細沙碎石，乃是從另外的開口處流瀉而出。

  然而這皮袋在這裡懸掛已有數年之久，其質地結實，即便是經歷了無數的拳腳，也未曾有過絲毫的破裂之相，更不必說會有足可令袋中沙石散落的開口。

  但是此刻，在眾人眼前的，那皮袋上分明被開出了一個小口來，儘管看開口大小，足可令成人的手臂探入，但是對比皮袋碩大的體積，依舊還是顯得有些微小。

  也正因為如此，袋中的沙石方才流瀉了這麼些時候，卻依舊還在傾瀉不止。

  伴隨著依舊在耳邊繚繞的流沙碎石滑落的聲音，眾人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寒顫。

  這便是那名為貫手的兇器的威力。

  橫田的那一擊，輕易的便刺穿了這被眾人捶打數年也不見損傷的厚實皮袋。

  受到攻擊的皮袋卻連稍微劇烈些的晃動也未曾有過，僅以血肉之軀，便是達到了如同刀劍一般的程度。

  能夠毫無阻礙的將手掌插入沙袋之中，這份功力，已經不比多言。

  這皮袋的製作，乃是取興天嶺中兇悍野獸的皮毛一體製成，那獸皮寬厚，足有常人手指粗細，而且經由手藝高超的匠人仔細鞣製，已經是堅韌無比，若是鈍些的刀子紮上，也需要花費極大的力氣才可勉強刺入。

  然而這世間竟然當真有這樣的事情，竟然當真有人能有這樣的本領。

  在場眾人之中，甚至有數人頓時深感到了自己久居崖城，未能見識天下多般風采的遺憾。

  橫田今日一試，麾下便再無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