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習慣乃是好事卻也亦是壞事

  當橫田以侍衛的身份在城家立足之後，沒過多久便又發生了一件不算太大的意外之事。

  要說的是，將這名年輕人安排到族中成為一名侍衛，並非僅僅只是為了對他所做出的貢獻表達謝意。

  城家家主也確實感受到了族中人手的欠缺，同時這名年輕人無論從那一方面來看，都沒有什麼可以太挑剔的地方。

  年紀輕輕，但是他卻有足夠的冷靜，在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一副沉著的頭腦很多時候都要比厲害的身手更加重要。

  而其他還十分謙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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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不以武人的標準來看，和平常的百姓相比，橫田的性格也實在是太過謙虛了。

  他做下的事情，在崖城的歷史上都可以說是少有人，甚至是從來沒有人辦到過的壯舉，即便是放眼帝國之內，在任何一個地方，做出了這樣的壯舉的人都應該享受到極高的榮譽和讚美。

  即便是為此而感到自豪和驕傲也不會有人說什麼，這都是與他做的事相稱的。

  但是橫田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一絲的傲慢。

  他的態度平和謙遜得令所有人都感到慚愧，但是卻又沒辦法去指責他。

  這份謙遜似乎完全不像是偽裝，在謙遜的外表之下，哪怕剖開他的身子，直視他的靈魂，所能夠看到的，大概也依舊是一個恭謙有禮，永遠都不會讓人覺得自己被冒犯的靈魂。

  誠然，那些族中儀表風範的大家族姑且不談，此外的一些中小貴族，尤其是許多僅僅是有些錢財，但卻沒多少榮譽的家族，但凡是在族中養些侍衛的，都希望這些侍衛能夠成為自己足可對外張揚的一支強力武裝。

  甚至有人將侍衛的粗野視作一種擁有強力的本事的外在體現。

  這種認知毫無疑問是膚淺的，至少對於城家家族而言，那並非可取的事情。

  由於城市治理得體，加上崖城的特殊地形以及帝國內多次的打擊，在興天嶺中如今也已經極少見到山賊亂匪。

  而且城家多年來用心經營之下，對於從祖輩開始就一同在工地上攜手勞作，遇上麻煩也都是相互幫助而生活下來的崖城百姓而言，即使是與同城之人有了什么小小矛盾，大多數也絕對都沒有到需要治安所的士兵們出面解決的程度。

  至於城家的侍衛，則更加少有與人殺伐爭鬥的時候。

  偶爾會有一些有臉面的人到來，城家在招待之餘，多少也能感覺到自己家族中的排場實在是有些寒酸。

  這對習慣了清貧度日的城家人而言到算不上什麼太嚴重的事情，只是如果要考慮到城家在帝國貴族圈子中的名聲，這便不得不使人多上點心了。

  有時候這樣虛幻的東西，往往會成為主導事情走向的關鍵問題。

  即便是治理著崖城這種偏僻之地的小小城市的家族，如果要謀求家族的生存與發展，也不得不與帝國的其他貴族們多多往來，結下連枝。

  這不是什麼十分緊要的事情，但是也不容輕視。

  在與橫田進行這一番談話的時候，城家家主就已經想到了這樣的一個安排。

  這可說是十分合適的，不管是對於城家，還是對於橫田。

  橫田的一路旅途不可謂不艱難辛苦，大概在他這年紀輕輕的時候，就已經嘗遍了世間冷暖也說不定。

  對於橫田而言，比起花不完的錢財，也許更加需要一個可以令人認同稱讚的身份。

  自然，對於生活的保障也是切實需要的。

  雖然城市裡面的百姓們對於橫田為他們做下的事情感恩戴德，甚至是將他視作了救星一般，但是城家家主很明白這樣的情緒正如同那時的山洪一般。

  來時既突然，也迅猛，足以令平日裡最為震驚的人也陷入瘋狂和絕望。

  但是一旦看清了山洪的能力，並且習慣了它，那麼即便是山洪的力量依舊充滿著令人心生無力的力量，它的威勢也要降下許多。

  人們看待事物，之所以會被震驚，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便是對於身邊常態的習慣，因為接受了平凡之物，所以一旦出現遠超身邊事物的力量或者形態的東西，人們心中由習慣而營造起來的小小壁壘便會瞬間被衝垮擊散。

  但是習慣雖然力量不足，卻有著可怕的韌性，那是世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與之匹敵的本事。

  即便是再驚人的事情，只要在人的眼前停留些時候，讓人將他從頭至尾看個清楚，也許還要伸出手去觸摸一會，然後習慣會將這樣的事務一併包容起來，形成新的壁壘。

  若要人們始終保持鎮靜，那麼除非他們身邊的事務永遠保持活躍，並且以足夠稱得上瘋狂的速度變換姿態，讓他們每一刻都處在新鮮感和激昂的亢奮之中。

  即便是山洪這樣可怕的災難也一樣難以敵過習慣的韌性。

  而且誰又能說在遠古的時候，古人們面對蟲災，之所以能夠奮起反抗，甚至逐漸形成了強大的戰鬥力與之殺伐的原因之中，沒有習慣這一既無力，又堅強的心間鬼魅在起作用呢？

  足可摧毀一塊工地的山洪和能夠毀滅古代文明的蟲災尚且如此，更不必說一個小小的英雄了。

  橫田本意是想在城中尋求一份工作，而且在他自己看來，工地上的活計正好適合自己，可以讓自己以前的本事全部都派上用場。

  但是城家家主卻另有打算。

  倘若是與那些勞工們待得時間長了，橫田恐怕也會失了自己的本心。

  城家家主不懷疑橫田的本事，但是對於這個令他頗有好感的年輕人，他心中不由生出些想要珍惜對方的念頭來。

  以橫田的本事，即便在工地上大概也能夠做出一些事業來，但是將他留在家族中，用來潛移默化族內的那些侍衛，倒是能夠派上更大的用場。

  對於這個外鄉人，族中的那些從城內年輕人里選拔而出的侍衛大概也只會有一陣子的新鮮勁，橫田要完成對他們的改變，大概還需要些時候。

  但是城家家主沒有想到，事情遠比自己想得要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