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忠誠的城家

  看清了眼前的形勢，城家的族長方才發覺此前那位報信的人所說的也不盡屬實。

  災難的情況分明比他說得要更加嚴重。

  在採石工地如今開採的工程最為興盛的幾座山嶺上，發生的乃是可說是天變的異動。

  山脈發出了巨大的吼叫聲，在這樣的轟鳴聲中，站在遠處的眾人都能感覺到腳下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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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再站得近一些，只怕是連立住都很成問題。

  而除卻了這驚人的巨響之外，眼前的景物也足以令人難以找出可以形容的詞來。

  倘若僅是將所看到的東西描述出來，那麼便無需要多費口舌。

  只需要極為簡短的句子就可以形容。

  活了。

  山嶺活了過來。

  如同有生機，筋肉可以扭曲伸縮的生物一般，整座山脈都仿佛是活物一般。

  不光如此，就連山坡上的那些參天巨樹，也仿佛長出了手腳一般。

  即便是在遠處也可以清楚無比的看見，在山坡上，不時有大片的樹木整齊的移動著，朝著山腳下，緩慢，但是卻極為整齊的挪動著它們的身子。

  這太不正常了。

  樹木本應是紮根於泥，若非人力挖掘挪移，便絕對不會移動分毫的死物。

  樹木花草豈能如野獸飛鳥一般靈活移動。

  這即便是說天地顯靈，也未免太過驚駭。

  沉重的一個聲音響起。

  在漫天厚重的雨幕之中，雖然顯得極為輕微，但是卻依舊被數人聽到了。

  有人面對著這駭人的景象，失去了氣力，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昏暗天色之下，山嶺仿佛生活在其中的野獸被人重傷之時，憤怒而低沉的吼叫著。

  巨大的響聲的山脈之間迴蕩，但是卻連飛鳥也未被驚起，面對這等恐怖的巨吼，即便是生有雙翅的飛鳥，大概也驚懼得渾身顫抖，失了理智，難以驅使身體逃離這不祥之地。

  越來越多的樹木沿著山體的斜坡朝山腳下緩緩滑了過去，仿佛是要匯聚於那片被崖城中的勞工們活活的掘平了山脈而造成的空地之上。

  這些駭人的精靈，是要向這摧毀了山脈的勞工們發泄心頭恨意嗎？

  沒有人出聲責怪那跌倒在地的人，對這樣的景象，即便是自己，也做不到能夠維持理智。

  山脈發出的巨響綿延不斷的襲來，逐漸充斥了人們周圍的所有空間，站在那裡的人，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臟器也在隨著山嶺的吼叫而一同顫抖。

  這樣厲害的對手，絕非人力能夠抗衡的，以肉體凡胎與天地為敵，竟然是如此一件荒唐可笑的事情。

  不自量。

  何等不自量。

  所有人都立在了這裡，而距離採石工地尚還有些距離。

  城家族長不能斥責他們。

  面對這樣蠻橫的力量，退卻還是合理的，倘若有人想要蠻不講理的將眾人驅使進這災難之地，那麼即便是被所有人扔進插滿了銳利鐵器的深坑之中，那人也沒有資格去怨恨誰。

  這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東西。

  即便是來人的數量再多上一輩，也改變不了現狀絲毫。

  此時唯一能夠祈禱的，便是那做承載了崖城的低矮山嶺不會如同這些憤怒的山嶺一般。

  如若那山脈也開始憤怒，那麼要毀滅立在其背上的那座小小城市，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那山脈上沒有可供憤怒的大山當做鬼魅精靈驅使的大樹，但是它只需要抖一抖身子，便可將堅固的城市化作一堆碎石。

  人類以脆弱細小的雙手花費數年時間建造的城市，豈能與這不知經歷了多少年的歲月，擁有著諾大體量的山脈相提並論。

  二者之差，簡直猶如以地比天。

  城家家主心中不由泛起一絲絕望。

  採石工地完了。

  山脈拒絕了崖城內的百姓，對於人們不知羞恥的挖掘山體，用這從上古之時其就存在的巨大靈物的軀體打造自己的住宅的冒犯行為感到了憤怒。

  對於毫不在乎山嶺的尊嚴的人們，山脈決定要報復。

  崖城完了。

  沒有了採石工地，城家便也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崖城或許還會存在，但是對於皇族而言，這裡已經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地方。

  無法繼續開採石料，那麼皇族便也不會為採石工地上的勞工們撥發錢財。

  僅憑城家的那點可憐家產，是不足以供養全城百姓的。崖城的轉型還未完成，由於皇族的牽制，崖城不得不始終保持至少有一半的百姓以勞工的身份在採石工地上勞作。

  僅以如今崖城的情況，城內大多數人都會失去生計，至少有一半的人會離開崖城。

  而在這一半的人離開之前，崖城內便會爆發至少十多起，也許數十起，甚至百起爭鬥。

  對於小小的一座崖城，這是難以承受的。

  皇族對於城家的掌控和約束，竟是如此的難以擺脫。

  沒有了採石工地，城家便會就此消散。

  也許還會以貴族身份繼續存在，兩代，或者三代。

  然後就重歸於市井之中，祖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家業，輕易就要煙消雲散。

  這是另一種人力難以抗衡的洪流。

  而光是要維續崖城繼續存在下去，便已經顯得不可能。

  一旦沒了採石工地，皇族也許就會直接對城家採取措施了。

  在幾代人之前，城家便已經失去了皇族的信任，能夠將家族的名號和榮耀保留至今，不過僅僅只依靠這家族的示弱和順服。

  以及皇族殘忍的欣賞。

  沒錯，即便是城家這樣的家族，也是有著能夠令皇族欣賞的地方的。

  那稀少到可憐的家族血脈。

  自從先祖至今，家族幾乎代代都是單傳，而即便是這樣的延續，也不知何時就會斷掉。

  一個隨時都有可能中斷傳承的小小貴族，沒有比這更討皇族歡心的事情了。

  無需皇族動手，甚至哪怕是沒有這次的災難，即便採石工地能夠繼續存在，城家也許在某一個時候，就在不遠的將來，就會自行毀滅。

  城家從皇族那裡得來的小小的權勢，將會悉數奉還。

  天下還能有比這更加忠誠的臣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