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尖銳笑聲

  從那屋中出來之後，俊城的狀態就一直不好，走路的步子也要比正常人還滿上一些。

  即便是這樣，三人也終究還是走到了城家大宅不遠的地方。

  眼角的餘光已經可以看到守衛在家族門口的侍衛身上鎧甲在月色下反射出的幽冷光線。

  忽然，走在前面的俊城停下了腳步。

  落天一直都在留意著俊城的動靜，生怕他如今的樣子會導致什麼意外。只是方才鬆懈之下，抬眼觀看了一下周圍的景致，卻不料俊城在臨近族門的地方會陡然停下腳步，因此差點就撞了上去。

  收住身形，落天跨前一步，偏頭朝俊城看去，嘴中同時發生。

  「俊城兄？」

  俊城扭頭看向落天，還未說話，落天便面色一凝。

  與之前面無人色的模樣不同，此刻俊城臉上泛著淺淺笑意，但是這笑容看來卻毫無喜悅之感，反而使人心中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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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並非全是因為冷徹月光照耀在面上所致，俊城看向落天的雙眼，眸子之中也毫無與其嘴角動作相稱的神采。

  有的之時空洞。

  雖然三人此番返回途中，俊城的神色一直都不似常人，但是現在卻浮現莫名笑意，使得其臉上失魂落魄的神態透出一份猙獰。

  若非與俊城相識，換了一個陌生的人，在深夜的街道之上用這樣滲人的表情看著自己，落天恐怕早就已經全神戒備，即便是懷疑對方心存惡意而率先揮上去一拳也並非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如果是換了其他人面對這樣的表情，即便是不跑，也會被嚇得不輕。

  這實在是太過古怪。

  看著俊城那張俊秀的臉龐上展現如此奇異的神態，落天繃緊的心中不由如此暗想。

  「落天。」

  俊城陡然開口說話，所幸語氣與平時並無二致。

  平穩，溫和。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卻顯得格外的異常。

  不管怎麼看，俊城的模樣也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之後方才會有的。

  其心中此刻究竟是什麼樣子，落天不得而知。

  但是這樣的口氣，分明是刻意偽裝出來的。

  異常。

  這種只適合在平日，明媚陽光之下，清爽的交談之時的語氣，卻出現在了此時此刻。

  落天本想要詳細詢問俊城狀況的話語也被對方這輕柔的一句話給堵在了咽喉中。

  「什麼事？」

  落天按捺下心中的違和之感，對俊城回以微笑和輕聲話語。

  雖然這樣做並非是自己的本意，甚至這種順應這對方的口氣和神態而偽裝出來的樣子讓落天覺得無比噁心，也深刻的認知到這種只為套聽情報而以虛假模樣面對對方的做法極為卑劣。

  但是他還是下意識的這麼做了。

  因為今天夜裡，俊城的模樣實在是有些反常。

  若是想要幫助他，便不得不先得知俊城此時倒是是什麼想法，如果有可能，最好是能夠知道剛才在那間小屋中，他與那名婦人之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現在回去逼問那名婦人是不可能的，對方既然有心隱瞞，便不會輕易說出。

  而且方才那婦人說話的時候，示意談話不宜為外人知曉，俊城也並未作出反對。

  現在沖回去，非但會驚嚇了那婦人，對俊城也不好交代。

  想要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唯有徵得俊城同意，方才可以繼續探查。

  或者俊城主動告之自己。

  眼下看到俊城有說話的欲望，落天便是覺得自己所為卑劣，也依舊順著他的話語接了下來。

  俊城又是一笑，發出了輕微的嘶嘶聲。

  他的眼中忽然泛出些微光芒，但卻並不是喜悅之色，而是比那更為深沉的一些，狀似放縱的光彩。

  「你說這世上的人都是何其可笑啊。」

  俊城忽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來，似乎頗有感慨。

  這句子落入落天耳中，卻讓他疑惑不解。

  然而俊城不再看他，而是收回視線，面朝前方，目光微微上揚，似乎是在凝視蒼穹。

  「人活在世，成年之前自然是依仗父母親人，不管是誰，幼時終歸還是要依靠別人才能過活。」

  「但是若是因為這樣長成了人，便以為人離了別人便不成活的話，那可就真是太可笑了。」

  「世間的成人，不論男女，父子，兄弟，均是相互依靠，你幫著我，我幫著你，把自己的力氣本事用來維持別人的生活，成就了一個個人的人生。」

  「但是這樣豈不是太可笑？既然有那樣的本事，那便為自己所用就好，無需去幫助他人，卻又像另一處的他人尋求幫助，人啊，顧著自己就能活得很好，落天兄，你覺得如何？」

  俊城越是說話，聲音就越是大了起來，臉帶這其面上的神情也逐漸變得有些激昂。

  這番話語，實在是荒唐無理，莫說有其可取之處，便是從頭到尾，字字計較，細細思量，也均是些不可理喻之胡言亂語。

  俊城卻便是在將這條歸族之路走到盡頭的時候，忽然開懷，把這荒誕的話語傾吐而出。

  落天自然不會以為此乃俊城真心所想，只怕不是現在他心緒煩雜紛亂，一絲情緒不得控制，腦中也無力細細整理思緒，便只說出這麼些話來，其用意只不過是為了排遣心頭苦悶而已。

  若是換了平常人，不管他的話，過些時候，等他血氣平穩些了，自己便也能夠意識到所言不妥。

  但是此刻俊城這副模樣，落天卻是有心乘人之危，尋些真相來，於是當下落天便無視了俊城面上悲傷，用心說出話來，想要套出其藏於心中的隱秘來。

  「俊城兄何出此言？但凡是父子兄弟，夫妻親朋，哪裡有不相互幫襯的道理？」

  這話雖然所言乃是世間常態，但是此刻落天說出，卻是毫無情感，只為引出來俊城那番狂言之下所隱藏的話語罷了。

  聽了落天說的話，俊城果然變了顏色。

  方才便隱隱有些失控的表情此刻變得更加狂亂，連喉頭中也擠出了些駭人的笑聲。

  「咯咯咯咯咯咯呀哈哈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啊落天，但是如果父子失和，夫妻不睦，親朋反目，豈有繼續為對方受苦的道理？你說是不是？咔咔咔咔咔！」

  落天瞬間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