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年輕人的妄念

  如今事情發生到了這樣的地步，苦卞並不希望落天繼續介入進去。

  按照這一路上苦卞對這名少爺的觀察，他早已經摸清了落天的性情。

  可謂正直，但是心中多少有些陰晦，年少氣盛，但是卻有一中漂浮不定的感覺，既似老成，又顯稚嫩，沒有多少本事，但是心中卻有負擔。

  非但難成大器，而且極易走向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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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苦卞多年來磨練出來的眼光來看，如今的落天便是這樣的一個人了。

  而且其年已經不幼，心性已經基本成型，再要改變，可謂極難，非有大遭遇不可為之。

  只是既然這位少爺出生自那樣一個家族，即便是性子再差些，日後也大可凌駕於尋常百姓之上，族中人如果能夠對其多花些心思，要一生榮華也不是什麼難事。

  倘若換了一個尋常人家的少年這般模樣，便是說其荒廢了這十多年也不是什麼不客氣的話。

  總的來說，落天實在是稱不上一個優秀的豪門子弟。

  即便是比起眼前這小小城家的俊城少爺，也是要差得遠了。

  落天的身手苦卞是知道些的，但是如果其心中志向不過是做一介武夫，那麼叫其族中長輩聽見了，恐怕會搖頭嘆息不止吧。

  這些身在大家族之中的年輕人，有些本事傍身固然是好，然而更顯重要的確實為人品性，處事手段。

  這些方面，落天實在是難說可以入眼。

  落天其性並非良善，一般膚淺之人眼力有限，看不出來，但是苦卞卻能夠瞧得清楚。

  其所作所為，並非是其內心真實渴望，所謂良善之舉，不過是浮於其心表面的衝動之舉而已。

  落天內心渴望，並不難猜，雖然其身為天家族長之子，但是卻毫無相應的責任意識，其心中所想的，恐怕不過與那些無知少年一般，出人頭地，叱吒風云爾。

  妄念，無理念。

  一條銀槍，一身功夫，浪跡天涯，流連花叢，博取名聲，享盡尊榮，世間之人無不對其稱讚欽佩，但凡女子無不對其春心萌動，非君不嫁，舉手投足皆是風雲，一言一視均為天變。

  愚蠢至極，令人發笑。

  有如此膚淺之念者，無不是不識世間真容，蔑視天地正道的無知之人。

  若是尋常少年郎，青春年少，體量初成，剛擁力量之時，稍微妄想一番，以作消遣，也就罷了。

  然而這樣一個人，那個名震帝國的天族，族長之子，卻懷如此心念，便不可不令人覺得好笑至極。

  誠然，若能夠得一天時，世間浩蕩之際，烈火焚天，洪水灌地，偏偏唯有此子所立之處水火不侵，待萬物凋零，世間荒蕪之際，舞動手中的一條長槍欺凌弱小，倒也並非不能得一兩人喚其「大王」之名。

  真是有趣得緊。

  如若是不能夠得如此荒唐運勢，那麼這樣一個少年，又能成什麼大器？

  倘若世間真有這樣的邪道，那麼便是豬狗牛馬，癟三無賴，也都能夠揚名立萬了。

  常人若要得家財萬貫，功名利祿，唯能磨練心智，勤通世道。

  所謂天道酬勤是也。

  只是這位天家的少爺，雖然心性稚嫩可笑，但也並非無可救藥之輩。

  其身為天家之人，更是族長之子，身上卻沒有多少傲氣，這點倒是十分難得，只是在其客氣待人的名面之下，卻並沒有閱覽世間滄桑的沉穩，反而是有些強遭磨滅的痕跡。

  這並非是什麼好事情。

  其心中陰晦，相比也是來源於此。

  這些大家族之中，即便是年輕小輩之間，彼此爭鬥攻伐也並非是什麼罕見的事情，只是若經歷了那些明爭暗鬥，這位落天少爺卻又如何如此不精為人處事之道？

  即便是這位族中並無兄弟姐妹的俊城少爺，也要比他強上許多。

  雖然早些時候曾聽聞那位盤城大人多有出入帝國社交場所，俊城的這一身手段大概是得益於父親悉心教誨，但是若要論這些本錢，落天身為天家族長之子難道就會比俊城差了麼？

  終歸到底，還是不願用心吧。

  這樣的人，連粗淺的為人之道都不精通，卻也妄念斬獲世間尊榮，未免有老鼠吞象之滑稽。

  對於這樣一個單純之人，要保其周全並非太難的事情，而且終歸落天身上也還有些罕見的功夫。

  只是如果他還要在城家的這件事上繼續追究下去，那麼難說不會碰上什麼問題。

  在苦卞看來，那婦人所要道出的事情絕對不容小覷，如果被這位落天少爺聽見了，不管怎麼樣，都會有些麻煩。

  倘若那事是於城家而言絕對不能為外人知曉的情況，那麼則自己兩人則更加不應該在此停留。

  如果聽到了那事情，即便事後俊城一時間不介懷，但是時候恐怕也不會輕易讓二人離開。

  若是去的急了，難免對方心中會有些胡亂想法。

  因此對於苦卞來講，確實是期望落天能夠早些從這件事中抽身。

  尤其是此刻，憑藉俊城所出示的那一物之作用，那名婦人已經送了口舌，剩下的便無需自己兩人操勞了。

  以俊城的能力，雖然未必就能從這婦人口中探聽到他所想探聽的事情，但是也並非就會一無所獲。

  而且這說到底也只不過是這崖城之內，他城家的事情，會有什麼樣的後續，憑藉的還應該是這位城家的少爺的本事。

  那盤城族長為何會選定這麼一間屋子，苦卞並非沒有自己的想法，若要證實，以他的本事也並非太難，只是苦卞心思並不在此。

  兩人幫助那位俊城少爺行到此處，已經可算是仁至義盡了，再深入下去便是對方的事情了，落天若是不及早抽身，對大家都不是好事。

  對於落天透過來尋求解釋的目光，苦卞也只得無奈的回以安撫之色。

  也許是事態就該如此發展，也許是對方亦心存顧慮。

  那名婦人先是對著落天和苦卞的方向深深鞠下一躬，然後又轉向俊城，跪伏在地上，聲音懇切的說道。

  「少爺，請恕小女斗膽，此事不應為外人得知，還請少爺移步內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