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石頭也是有生命的
2024-06-09 14:20:13
作者: 貔貅獸
走在族中的石板路上,流城不由心生感慨。
這宅子的每一塊石頭,都是許多年前工地上的勞工們開鑿而出,然後在先祖的指揮下蓋成了這棟大宅。
那採石工地經過了這麼多年,也依舊未深入到興天嶺中去,許多年之前,那些為自己家族採石的工人們勞作的地方,也許自己每日都會踏在腳下。
在工地上過了這麼些年,流城對山中的石頭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感覺。
這些石頭每一塊都是興天嶺中一座山峰的身子,那樣龐大魁梧的體量,被工程機甲和勞工們一點點的鑿下來,然後運送開去,經歷幾多雕琢堆砌,再也看不出本來面目。
但是這些石頭之中,每一處紋路,都是在興天嶺中經歷了漫長的時代而形成。
流城時而能有這樣的一種感覺,從興天嶺中取出的石頭,越是靠近興天嶺的,則越有靈氣,那些遠離了開採之地的石頭,時間久了,便逐漸失去了生機。
石頭乃是死物,本不會有生死之說,但是在流城看來,卻未必如此。
崖城建造了這麼多年,城中修繕極少,城家大宅在流城的印象當中還未曾大修過一次。
偶爾,受傷有些空閒時間的時候,流城便沿著崖城的邊緣走上幾步,直到腳下沒有地方落腳了,方才停下細看。
他看那崖城城牆的根和這處山嶺之間的連接處,時間長了,流城便發現,在有些細微的地方,這圍繞崖城一周的城牆,其根部的一些地方,便和腳下的山嶺長在了一處。
不是被緊密壓合的長,而是自然而然的連接。
對於何樣的事情,流城不以為然,在他看來,石頭有自己的生命和習性。
碰上了品性質地相近的石頭,便會長在一塊,碰上來源完全不同甚至天差地別的石頭,無論如何都不會連著長,只能夠用水泥粘在一起。
石頭有自己的靈性,這興天嶺處的石頭飽受山脈滋養,更是如此。
從興天嶺處採下的石頭,在興天嶺處蓋下崖城,這是最好的。
將手貼上旁邊的一堵高牆,一絲涼意順著手掌傳達心間,對流城來說,這樣的石頭就是活的。
整體,堅硬,不乾枯,性涼。
若是將石頭扔到火裡面去燒,燒得枯了,取出來輕輕一砸就碎,用手一搓就成粉,那樣被火燒過的石頭就是死掉的石頭。
還有的石頭從表面到里子,全是小顆粒,不是一整塊,雖然湊在了一起,但是輕輕一揉就化成了一把沙,那樣的,不是石頭。
真正的石頭就如同這座城家大宅。
歷經滄桑不改本色,無需粉飾自有神氣。
當初那位先祖,果然是工地上的採石人出身,這城家大宅的粗獷之風,才是最大限度的保留了這些山石的靈氣。
流城也不將貼在石壁上的手收回來,隨著腳下步子邁動,手指便在石壁上滑動起來。
入手毫無粗糙之感。
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風吹雨打,這石壁沒有絲毫的崩離裂縫,反而被磨出了光滑,磨出了柔和。
流城抬眼朝著石壁上看去,有些地方甚至有著微微的反光。
今天晚上的天氣十分的好,天空烏雲,月朗星燦,實在是極為夢幻的夜景。
流城加快了步子,天色已黑,優伶可能已經睡下了,若是如此,自己便是白跑一遭。
只是路已經走了一大半,流城也不甘心就這麼直接返回,索性去看看那片尚未完成的花田也好。
忽然一陣暗香隨風飄來,流城心中微感詫異。
流城自幼在城家族中長大,雖然成年之後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工地上操持事務,但是偶爾回來族中,也會在族內走一走。
這族中的每一處流城都可說是極為熟悉,但是卻道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暗香,卻是從未聞過。
莫非是優伶種下的鮮花?
流城不由有些驚訝。
什麼樣的鮮花能有這樣好聞的味道?配合夜間寒涼的空氣,這淡香簡直要勾人魂魄一般。
雖然兄長說嫂嫂栽培花朵碰到了問題,但是卻也有能夠散發出這樣迷人香氣的花朵。
流城的腦海中浮現出優伶絕美的身姿和嬌容來,暗自感嘆。
想不到優伶那樣美麗華貴的人,竟然也懂得養花之道。
養花與賞花,雖然是一字之差,但是雅致趣味上卻差了不少。
賞花的美人,人借花嬌,花添人麗,相輔相成,美輪美奐。
養花的園丁,卻往往是草葉侵身,泥水蓋手,雖然是與花為伍,但終究是多了一絲粗野之感。
自然,也有經驗老道,深諳花性的高明之人,培植鮮花,不為泥水所污,也能載得滿園好花,但是那樣的本事,又豈是尋常人能夠有的?非畢生光陰窮極花道不能得之。
不知道那位天姿國色的嫂嫂,栽培其花朵來會是什麼樣子。
雖然心中有這樣的自問,但是流城的腦海里卻浮現不出優伶粗衣遮體,手染塵泥的模樣來。
哪怕是栽植花卉,優伶似乎也應當是雍容美麗的模樣。
世間的女子何其多也,容顏各不相同,身姿也是萬千之態,但是大多數女人,經歷打扮,便能更添些姿色。
然而那樣的女子不過是些尋常的女子,如果天生麗質,那便無需多加雕琢,若是打扮得不合女子的氣質,那反而會折損了那份美麗。
而便是集合了普天之下的美女,也難以比擬優伶嬌顏。
對於這樣的美人,本應無論何種姿態,都是足可令人神魂顛倒的。
但是在流城看來,這世間的任何裝點服侍,錦羅綢緞也好,麻衣粗布也罷,都配不上優伶的卓越風姿。
既然如此,便唯有竭心盡力,將最為華美秀麗的衣物披蓋在美人的嬌軀之上,方能不顯唐突,不至於玷污了這天地的恩物。
在流城眼中,哪怕只是想一想那不合身份的裝扮,都是在唐突優伶的美貌。
哪怕只是做些尋常之事,便是粗陋的活計,優伶的風韻也不應有半分折損。
世間豈能有可折損優伶美貌的事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