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苦卞所擔憂的事情

  聽到侍女的話，落天心中頓時鬆了口氣，雖然並不能因此就斷定盤城受傷的情況，但是卻可以確定沒有生命危險了。

  而站在邊上的流城則更是禁不住發出了一聲細微尖銳的笑聲，恐怕是心中太過開懷，但是當著外人的面卻又不得不壓抑，不小心擠出來的。

  見流城如此興奮，落天也只好將他的事態當作沒看到，轉過頭去與苦卞對視。

  同時落天也注意到了不遠處的優伶，優伶的面上也是神色一松，顯然放心了不少。

  苦卞的眼神中明顯無疑的傳達出一股信息來，事情到底如何，只消尋到機會問一下盤城便可知曉，此外，那眼中的神色也似乎在提醒落天莫要深入此事。

  苦卞心中所想的唯有落天的安危，平心而論，他不願落天隨意插手其他危險的事情。

  城家的事情有些不尋常，而落天另外有責任在身，這地方也不好久留。

  另外，還有一件事苦卞尤其放心不下。

  他本事隱蓮派來配合夜梟暗殺落天的刺客，如今自己為了報恩，沒能完成任務，而夜梟和他手下的死士全部死在了那一晚出現的神秘刺客手中，隱蓮對落天的這一次暗殺便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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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卞刺客擔心的，乃是隱蓮接下來的做法。

  他追隨這位大人二十來年，但是卻依舊未能理解這位大人的心思想法。

  隱蓮的城府極深，這一點是苦卞在許久之後方才意識到的。

  在最初的時候，苦卞在夜梟那裡完成了訓練，便被隱蓮帶走，開始了作為殺手的生涯。

  初一時隱蓮給他下方的任務，其目標都十分明顯，暗殺對方的理由也很充足，待苦卞完美無缺的完成了多次任務之後，已經是過了幾年的時間。

  幾年的刺殺生涯下來，苦卞在夜梟那裡學來的技術已經被他運用的爐火純青，各種各樣的技術都配合得極為精密，宛如一架零部件皆是上品的優秀機甲一般。

  不管是隱藏，探索，觀察，推斷，武功，苦卞的本事都是夜梟和他那些死士之中頂尖的水準，而幾年下來，這些才華被苦卞運用得越發得心應手。

  而那個時候，苦卞才初次感到了疑惑。

  對於隱蓮的疑惑。

  隱蓮一如既往的給苦卞派下任務，但是對於這些任務，苦卞的感覺再也不同以往。

  拿到的刺殺目標的信息極為清晰明確，也有著充足的刺殺對方的理由，對苦卞如此，對隱蓮也是如此。

  只是偶爾苦卞會感覺，對蓮家而言，與刺殺對方這樣的行為被發現之後的後果相比，殺死對方能夠得到的好處實在太少了。

  簡而言之，就是失衡。

  在苦卞的認知之中，能夠看得清的好處與需要承擔的風險不成正比。

  當然，這些都是隱蓮需要操心的事情，對苦卞來說，任務和以往並沒什麼不同。

  再過了些時候，隱蓮派給苦卞的任務又發生了變化。

  那時一些簡單的小人物，甚至比以往刺殺的人物的地位還要更小，而事實上，那些人卻是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小人物。

  卑微到完全不需要苦卞出手，隨便讓夜梟手下那些死士中的一個人去也能夠輕而易舉的完成任務。

  苦卞對此的疑問越來越大，直到有一天，苦卞問了隱蓮。

  他並非是在窺探隱蓮的內心，只是擔憂自己是否能力不足，已經不被信任了。

  隱蓮了解到了苦卞的想法，便準確而清楚的告訴了他，每一次苦卞所刺殺的一個人，都是一個莫大的威脅，而這個威脅存在於未來。

  苦卞的任務，不過是將威脅的卵給踐踏粉碎而已。

  而這樣的事情，不能夠讓其他的聰明人知曉，將帝國之內的權利作為養料蠶食的眾多猛獸之中，也會出現一些頗具智慧的傢伙。

  而其中有一些尤其危險，那是一些既擁有力量，也極為狡詐的傢伙。

  為了保證蓮家這頭猛獸的生存和進化，有必要將潛伏在身邊的每一個危險都排除掉。

  但是這樣的動作如果太過明顯，則會被其他的猛獸意識到蓮家的精明與野心。

  這不是一件好事。

  如同野獸會將對自己有威脅的對手的幼崽殺死一般，倘若被帝國之內的一些兇猛的猛獸洞悉了蓮家的威脅，那麼蓮家便會失去成長的機會。

  隱蓮的話說的很好懂，苦卞從此以後便留上了心思，對於那些被自己刺殺的人，他們死之後的動靜，苦卞開始關注起來。

  這在以往是不存在的。

  夜梟曾經教誨過苦卞，對於死在自己手中的人，有能夠將他們如同用過的刀子一般遺忘掉。

  武器的樣子是沒必要太過關注的，只需要知道刀是刀，劍是劍就好了，不需要對工具太過執著。

  殺手最可靠的兵器，是自身。

  苦卞又一次違背了夜梟。

  第一次是在夜梟要苦卞效忠於他的時候。

  苦卞選定了一個被自己殺死的人，開始留心他死之後他身邊的動靜。

  什麼人奪走了他的財產，什麼人占有了他的妻兒，什麼人將他的屍體化為了灰燼，什麼人繼承了他的工作。

  然後苦卞發現了驚人的事實，在這個人死亡幾年之後，在他的耐性快要被這次漫長持久的關注耗盡的時候，經過了漫長的時間長流的灌注，被苦卞改變了走向的命運終於顯示出了它的威力，他終於找到了這個不起眼的人和蓮家的存亡的關聯。

  那是極為可怕的關聯，可怕到就算是自己也承擔不起這個任務失敗的後果。

  驚人的發現另苦卞幾乎失神，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這需要漫長的時間方能顯示出效果的一次刺殺，竟然是隱蓮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安排好的。

  那件事情的巧合另苦卞只能將其定性為偶然。

  苦卞瞄上了另外的任務的對象。

  為了確保自己想要的答案的準確性，苦卞一口氣留意了三個目標的動向。

  然而這一次他沒有那麼幸運。

  苦卞顯露了痕跡。

  不多，只是一丁點，對方連他的來處都不知道，只是知道了有這麼一個殺手而已。

  然後苦卞遭受到了襲擊，那是一個和他一樣的刺客，也是一個行當中的高手。

  苦卞拼上性命斬殺了對方，然後小心翼翼的藏好了蹤跡。而自己也付出了前所未有的慘痛代價，這份代價在今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在持續的消減著苦卞的力量和生命。

  那一次的拼殺另苦卞意識到了自己正在窺探的東西的分量，而這分量，足夠證明他心中的猜想了。

  隱蓮要他刺殺的每一個目標，都是一個巨大的機器中最為薄弱，最為不起眼的部分，而隱蓮敏銳的察覺到了這個脆弱的存在。

  那是令人驚嘆的城府，不能稱之為陰謀，那是一種天賦的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