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犧牲最偉大的地方是不為人知

  「大人！」

  見對方沒有動靜，苦卞又喊了一聲，其中焦急的原因不言而喻。

  而落天也明白他想說些什麼。

  但是他無法原諒。

  

  講道理的話，苦卞不是他的手下，苦卞不過是受到了隱蓮的命令前來與自己隨行，而自己也接受了隱蓮的這番「好意」。

  是的，這很簡單說清楚。

  隱蓮派了一名刺客跟在他身邊，而他同意了。

  誰都沒有做錯什麼。

  倘若說有錯，那麼隱蓮不過是沒有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這對於一名族長來說不算事什麼不可原諒的事情。

  而在此之外，如果還要責怪什麼，那麼落天唯有責怪自己未能看穿隱蓮的用意，和苦卞的真正目的。

  家族之間的事情由家族去解決，蓮家觸怒了天家，這是他們家族滅亡之前最後帶著得意和自信做的一件事。

  問題是自己該不該將這事告訴族中。

  現在家族面臨這什麼情況他再清楚不過。

  身為自己父親的族長，戰天在王城不明身亡，而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

  同樣的，天家現在的情況外界也不知道。

  現在這尊盤踞在帝國東部的巨獸在帝國人的眼中仍然是那樣的強大，威猛，不可侵犯。

  但是卻沒幾個人知道，這個時候的巨獸，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大腦。

  那位與自己一直不太對付的堂兄，嘯天，他現在是代理族長。

  落天不喜歡這名堂兄，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尤其是在與對方交過手之後，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楚的明白了，這名堂兄比任何人都優秀的繼承了家族的血脈。

  他是一個天才。

  如果要在年輕一輩中找出一個值得培養成族長的人選來，那些長老們的決定或許並沒有錯。

  但是即便是嘯天，也有一個很大的問題，而且這個問題無法解決，無法迴避。

  他太年輕了。

  嘯天已經過了二十歲，很年輕，但是以他一直以來的表現，也勉強能夠開始為族中處理一些事情了。

  至少在年輕一輩之中，不光是格鬥技法和駕駛技術，他的心性也是族中最好的。

  長老們選他來任代理族長，落天不能反對。

  這不光是因為他的內心被父親逝去這一消息所帶來的悲痛充滿，也因為往日父親的教導猶在心間。

  天下大任，有能者居之；天下神器，有德者取之。

  那位嘯天兄長，其有能遠超自己，族中年輕人無一能及。

  但是，還是太年輕了。

  對於要駕馭天家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來說，嘯天還是太年輕了。

  而對於掌控兩個家族之間的戰爭而言，更加年輕。

  族中的長老們能夠協助嘯天處理族內大部分的日常事務，使得天家這個龐然大物看起來與往日沒有任何的不同。

  但是實際上，倘若有人大著膽子給這隻巨獸狠狠的來一下，他的狼狽模樣就會顯露無疑。

  沒了大腦的天家只能緩緩的行動，藉由此前的族長，也就是自己的父親戰天和其歷任族長所驅動遺留下來的慣性繼續前行。

  但是他受不起任何來自外部的干擾，如果天家受到來自外界的侵襲，不需要很大，只要足夠驚動族長這樣的程度，便可以讓天下發生一場不大不小的騷亂。

  而這場騷亂，足夠讓外界的人起疑心，也足夠動搖族中負責各處事務的人的心思。

  他們是家族的基石，倘若他們受到了動搖，那麼整個家族都會搖搖欲墜。

  這個時候的天家將會不堪一擊。

  誠然，即便是崩塌之後的天家，也不是一般的小家族可以比擬的，他龐大的體量和足夠的餘威便能夠繼續為族人提供一個安穩的歇息處。

  只是榮耀不比從前，而天族的屍骸也很快將吸引到各地的大小家族前來啃食。

  要承受這樣的後果，長老們太老了，而嘯天太年輕了。

  落天不能為了自己的復仇而將整個天家置於險境，倘若如此，父親在天之靈亦不會有半點笑顏。

  自己曾經讓父親失望過一次，那一次的打擊那樣巨大，以至於落天懷疑倘若是自己站在了父親的角度，還能否如他那樣繼續關懷那個不成器的自己，對一個廢物仍然抱有希望。

  而這次，自己不能再讓父親失望了。

  落天曾經以為自己只需要走出家門，便會自然成長，逐漸就會成為一個不輸給父親的好漢。

  但是此時此刻，落天發現自己錯了。

  成長不是因為自己離開了家，而是因為自己經歷了更多，只是遠行和磨難碰巧湊在了一起而已。

  當在善城外救下多吉的母親的時候，當在蓮家外阻止了墨鋼的刺殺的時候，落天曾以為自己和過去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改變。

  但那時候自己並未改變，那些行動源於自己從小在族人的教導下養成的心性，在更小的時候，自己也會有同樣的衝動。

  那個時候自己和過去有變化的，不過是做那些事的能力而已。

  但是現在，當落天面臨這樣一個選擇的時候，他開始考慮是否要將隱蓮的計劃告訴此時的家族。

  不論最後的結論如何，當落天為這樣的一件事開始思索的時候，他有了一種明確的感受，那是以往從未有過的。

  他感覺自己的思想在蛻皮，在新生。

  陳舊的外皮曾經在他的成長路上起到過作用，但是現在環境改變了，自己也需要改變自己思想與外界接觸的那一層了。

  不管族中的長老們最後選定誰來繼承父親的族長之位，自己都需要為他贏得這一段空閒。

  作為天家的一份子。

  倘若那個人是嘯天，自己也無話可說。

  這是長老們的決定，長老們儘管性格各不相同，其中還有那麼一兩個讓落天也很不喜歡，但是他們卻都是一心為族中著想。

  頭一次，落天有了明確的實感，自己是天家人的一份子。不是僅僅的名字上有著天的標識。

  這件事族中人不會知道，沒人知道自己遭遇的險境，沒人知道自己做出的犧牲。

  但是天家正因為自己的付出，才能夠一如以往的穩穩前進。

  落天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他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