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夜襲

  蓮家那司機緩緩將手鬆開，示意落天勿要衝動。

  落天緩緩一點頭，再望向布帳之外，心中憤怒難耐。

  這山家灣的村民將村旁一時閒置的一塊空地借與苦杖婆婆等人落腳歇息，這地方與村子之間隔著一條小道，距離雖不甚遠，但是夜色之下，在村子之人若是無心，也難以見得此處情況。

  此刻落入落天眼中的，卻是天理難容，國法不恕之事。

  他此前縱情飲酒，稍有過量，此刻不曉時辰，但是料想也還是夜深人靜，萬物具歇之時。

  山中村民，晚間歇息時早，村子早已沒有光明。

  然而此刻落天卻看得清楚，夜幕之下，村中卻是有多處亮光，細看之下，分明是有房屋為火焰繚繞，而且其勢不小。

  如若僅有此狀，那司機卻又何故不容落天出聲。

  

  一身酒意消散，落天耳間聽得分明，那村中傳來的悽厲人聲。

  火光之下，猶有人影馬匹晃動。

  山匪。

  空氣中送來陣陣難聞的焦糊之味，但是卻不至於令人窒息。

  落天瞬間明白過來那司機心中想法。

  那伙山匪大概就是白日追趕風鈴的人，恐怕他們在這附近山脈蟄伏已久，早有準備要將這山家灣劫掠一番，不然憑這些人，怎麼可能在此處逗留。

  既然這些惡棍的目標是那山家灣，那麼臨時住進來的風鈴一行與自己二人恐怕尚不再他們的計劃之中。

  而這裡距離那村落有有些距離，此時布帳周圍毫無火光，若是幸運，便可不為那些山匪發覺。

  只需靜待天明，等那些惡人心滿意足之後自會離去，苦杖婆婆一行均可無礙。

  然而即便心中明白這些，落天心中卻難以接受。

  他不是尋常百姓，在天家之時，尚還年幼的時候，父親就教育過他，愛護城中百姓，與人平安。

  而天家自有家訓，人之性命，貴若天地。

  若是做奸為惡之人，自然許以律法束縛之，或下牢獄，或與刀斧，均是其自食惡果。

  然而眼見這些素無出格行為，僅在這山嶺之中相依為命，靠山為生的普通村民遭此厄運，落天卻是絕難認可。

  然而如若自己沖了出去，豈不是會將風鈴等人也牽扯了進來，如若那幫匪徒便是白日那些人，難免其中不會有認識自己的人在，這樣一來，風鈴恐怕也會被那些奸邪之人尋了出來。

  大勇等人對自己熱情款待，實在是落天生平少有的痛快，不僅如此，還大方提供了供自己歇息之處。

  怕自己睡不慣這地方，本來睡在這帳內的幾人紛紛去與他人擠在一起講究，卻將偌大一張布帳留給了自己二人。

  如若辜負了這些人，落天也絕難為自己尋得心安說辭。

  如何是好！

  落天雙眼不離那火勢比方才更甚的村中房屋，看見火光之下猖狂追著村人奔跑的山匪，雙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這時，耳邊卻傳來了一陣聲音，落天慌忙扭頭看去。卻看見是風鈴與慧敏二人纏在一起。

  風鈴一副要衝出去的模樣，慧敏卻是強行將其拉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其驚叫出聲。

  「慧敏......姐姐......」風鈴一甩頭將慧敏的手掙開，眼中滿是悲傷，哀求著對慧敏說道，「那些村民......」

  慧敏也是一臉悲痛，然而她終究是長了風鈴幾歲，心中明白自己一行人不過是行走江湖賣藝為生的人罷了，若是將那些山匪招來，便絕難避過這一場災禍。

  當下也是貝齒緊咬，面上悲痛不已。

  落天與那司機動作隱秘，風鈴二人尚未發現。陡然一聲慘叫破空傳來，落天渾身一震。

  這一聲慘叫仿佛將不久前的那些事情全部帶將過來，落天眼前又是善城之內，蓮家廣場前，那一場廝殺。

  「風鈴！」

  陡然慧敏發出一聲強壓不住的驚呼，落天只覺的眼前黑影掠過，扭過頭去，風鈴已經沖了出去。

  無需在做多想，落天衝出帳外，取過立在一旁的長槍便疾步跟了上去。

  那司機拉扯不及，將手在地上用力一垂，低喝一聲，也閃出了帳外。

  「將所有人都叫起來，帶那老婦人尋地方藏起來！快！」

  說罷，他也提起腳步，迅速追趕二人。

  若能將那小女孩帶回，事情尚不至於最壞。

  心中有此念頭，司機頓時放低腰身，胸腹間一口氣息輕提，腳下仿若乘風而行一般迅速邁動，幾與周遭夜色交融一體。

  幾個瞬息間，他便已經將落天追上，然而他徑直掠過落天，直朝更前放的風鈴追去。

  風鈴雖然是身法了得，但是本為女子，又如何能比得過他？

  還不待風鈴跑到那村落邊上，這司機已經將其追上，只是二人距離村落已然只有數步之遠，若是在此處糾纏，定會將那些山匪的注意吸引過來。

  那司機手比心快，還不待風鈴察覺到身後有人追來，便已經雙手環住風鈴，腳下用力一蹬，二人均朝道路之旁跌去。

  風鈴驟然遭襲，正要出聲，那司機動作卻是更快，人在空中，已經將風鈴轉了個身面向自己，隨後落地瞬間腰間發力，將自己背後著地，同時伸出手去捂住了風鈴嘴巴。

  風鈴心中雖驚，但片刻之間已經看清了來人是那輕薄紈絝身邊的下人，心中安定了些，又被對方捂住了嘴，更是難以發聲。二人就此將身形隱住，未曾遭人察覺。

  落天在後面早已見得形勢，待二人翻身之時便已經撲倒在地，見那些山匪未曾有異，便小心移動，接著夜色與草木的遮掩爬到二人身旁。

  「你也來了？」

  星蓮伸手將那司機的手拿開，看著一身狼狽的落天低聲驚問。

  「跟著你出來的。」

  落天壓低聲音應付一聲，轉過頭去看向那蓮家司機微一點頭，表示謝意。

  那司機也不麻煩，點頭示意後，便壓低嗓子說話。

  「那些賊人雖然尚未發現我們，但是如若貿然回去，恐怕又有暴露身形的風險，我們便就在此地隱住身形，等他們完事，這下便不要再發聲了......」

  他這話說著，風鈴臉上卻是神色變化，由驚轉怒。

  落天兀自心中糾結，還拿不定主意，忽然面上猛然有粗布掠過，擦出一些溫熱。

  風鈴已經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