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十一

  「家主，我且退下了。」

  眾人回族之後，隱蓮亦是不容張揚，便回到了臥房歇息。

  當下夜色漸薄，距天明已無多時，衛蓮將其護送到後，便準備退下，容其歇息。

  「不忙，」隱蓮僅將室內點亮少許光明，卻並不寬鬆衣物，反而在外室木椅上坐下，毫無臥榻歇息之想，「陪我說說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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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蓮示意衛蓮將屋外侍衛遣開數米之遠，隨後緊閉門窗，阻攔風寒，隔絕言語。

  衛蓮一一照辦，待諸事皆畢，便依隱蓮示意，在其旁側一木椅上坐下。

  屋中一時沉寂。

  「血蓮大人的事，絕對不可容他人知曉。」

  隱蓮未看衛蓮，沉聲說道。

  「自然。」

  衛蓮頷首應聲。

  隱蓮微微側過頭來，看了衛蓮一眼。

  「亦不可告之星蓮。」

  斷臂處隱隱作痛，恐怕是方才與蟲纏鬥之時出動了傷口。

  「我不會說。」

  良久，隱蓮吁出一口氣，沉思一番，似要將心中言語整理。

  片刻之後，隱蓮轉過身子，卻並不開口，而是將手探向桌上茶具，放置好兩枚茶杯，提壺倒茶。

  隨後將其中一杯推向衛蓮，自己端起另一杯來啜飲。

  未有熱氣升騰。

  茶恐怕是許久之前便泡好的，但是卻耽誤了享受，此刻早已涼透。

  然而隱蓮卻絲毫不在意，仍舊兀自淺飲。

  衛蓮看他模樣，稍後也端起茶杯來喝茶。

  茶水入口，冰涼如霜，仿佛晨間露水，而其中苦澀之味更甚平時，令衛蓮不由微微皺眉，喝來雖然不甚享受，但是若要做提神之用，卻是頗有效果。

  「委屈她了......」

  喝下幾口茶，夜行山路帶來的口舌乾燥之意略有緩解後，隱蓮將茶杯放下，嘆息著說出這句話來。

  衛蓮飲茶不語。

  「關於此事，想必你心中有諸多疑問吧？」

  隱蓮又轉過頭來，帶笑看著衛蓮。

  衛蓮將口中茶水咽下，點頭承認。

  「嗯。」

  隱蓮淺笑一聲，隨後似覺寒冷，將雙手交替探入袖中。

  「方才那蟲來得好險。」

  說罷，定定的看著衛蓮臉龐，那副認真模樣，仿若孩童在尋找什麼有趣的事物一般。

  「是很危險。」

  衛蓮應答，面色毫無變化。

  隱蓮覺得無趣一般收回目光，一抹凝重浮上面龐。

  「我昔日閱覽紀要，上古之時，古人遭逢的蟲災之眾，鋪天蓋地，均是這般巨蟲，而與此相比，更為兇猛，其上還有諸多體型巨大的蟲，有崩石撼木之威。」

  「甚至，」隱蓮說到此處，略一停頓，「聽聞還有體型之巨，仿若山丘一般的駭人蟲獸存在，那般猛獸，便是古人，也是頗為驚懼。」

  這些事，衛蓮自然也是知曉，只是隱蓮平時從不提及這些話語，而由衛蓮看來，不管那時如何悲慘黑暗，也逝去久遠，與今日之事，卻是難有關係，故此也不喜多說。

  然而隱蓮當下卻忽然提及，衛蓮知其絕非為一蟲所驚，更不會平白胡話，所言所指，定有其意，於是也認真應聲。

  「衛蓮，」隱蓮將右手拇指與食指輕叩，反覆搓動，「方才與那巨蟲纏鬥，你覺得若是尋常人對上了這畜生，又會如何？」

  衛蓮略一沉思，說道。

  「恐難全身而退，若是腿腳氣力稍差上一些，便是葬身蟲口，也不稀奇。」

  隱蓮聽了，微微點頭。

  「沒錯，想那上古之時，這樣的東西遍及山林，侵犯人居，古人也當真是有通天之能，竟然能將數量繁多的這東西擊退滅殺。」

  衛蓮點頭認同。

  「蟲災之難，我等已然難以想像，然而古人卻可凌駕其上，實在是令人驚嘆。」

  「不錯，古人所制神物，將這些毫無智慧的雜物擊潰，我等方才有了今日。」

  衛蓮心中一動，隱隱察覺到隱蓮想要提及何物。

  「當今天下，可謂帝國之威者，幾何？」

  聽隱蓮這般問道，衛蓮面色一整，答道。

  「南有長水，東有為下，長水以西，尚有諸國，然能與帝國一較威嚴的，不足雙掌之數。」

  「以何為憑？」

  「治國之事，需求捭闔之術，天下安定，全憑武功，長水之國，有共工，為下之國，更有八岐大蛇，酒吞童子，上古十大機甲其一國擁二，極西之地，尚有上古遺留，無論近者之修羅夜叉，遠者之路西法諸列機甲，凡擁其一者，均可謂當世強國。」

  聽完衛蓮所說，隱蓮撫掌淺淺一笑。

  「不錯，神愛帝國如今震懾周邊，除卻先皇深得人心，天地人及麾下諸侯四下征伐外，便是因帝國坐擁上古十大機甲之一的祝融機甲，其威據傳可比烈日，倒也不知真假。」

  衛蓮不語。

  「然而既然是古人研製最為強橫的兵器，更是憑藉此物將那傳說中如山巨獸討伐，以此想來，就算不比烈日，也是尋常世人難以想像的蠻橫之物了。」

  衛蓮心中忽然覺出一股好笑來，那尊可謂蓮家上下最為厲害的蓮衛，如今就靜靜的佇立于禁地之內，由族內最為忠心的侍衛嚴加看管。

  然而這樣的東西，卻難及那祝融之萬一。

  實在好笑得緊。

  「這也太沒道理也。」

  陡然出聲，卻是隱蓮怒意蔓延。

  「這樣的東西，擁有其者，尋常人物又能如何抗衡？」

  隱蓮怒極失聲，衛蓮不由出言勸阻。

  「家主......」

  隱蓮面朝想衛蓮，臉上怒意為一抹難測心思的淺笑取代。

  「不必驚慌，今日屋中之言，唯落你我二人耳中。」

  聽隱蓮這般說，衛蓮微微放心，卻也不免出聲提醒。

  「小心為上。」

  隱蓮淺淺一笑，拿過桌上冰涼的茶杯，卻並不送至唇邊，只是用手指反覆把玩。

  「衛蓮，」隱蓮也不看他，雙眼定定的看著在掌中瓷杯內泛起的淺淺波紋，「你可知昔日蓮家先人為何主動請事來這山嶺之地？更花費心思鑄就如今善城。」

  隱蓮這般忽然轉移話題，衛蓮心中雖然疑慮，但也如實作答。

  「不知。」

  昔日知曉蓮家先人此舉之後，衛蓮心中也是不明，許多年前，善城並非今日模樣，這位居山嶺之中的地方，可謂蠻荒之地，在帝國諸多大城中，可謂荒僻貧瘠。

  且當時正於興天嶺亂事初定之時，這地方對於那些權貴而言，可謂避之不及。

  然而蓮家先人卻主動請來此地，其中用意，卻是難以揣測。

  隱蓮端起茶杯來，微微的喝下一口，隨後竟然一仰頭將杯中茶水係數灌入喉中，衛蓮看得皺眉，待隱蓮將空杯放置桌面的時候，落聲沉重，已無平日輕描淡寫的風範。

  而衛蓮心中更為驚疑的是，隱蓮握杯之手竟然有些顫抖。

  隱蓮探過身子來，將聲音壓得極低，仿佛耳語一般。

  「興天嶺中，有第十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