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謀略

  聽聞侍衛隊長的怒吼傳遞而出的信息，在場廝殺的人大多皆停下了手上動作，扭頭看向吼聲傳來的方向。

  落天看著侍衛隊長的高大身影，對此人大為欽佩，當下便提氣出聲，與那人一起大聲喊叫。

  「匪首墨鋼已經斃命......」

  距離二人比較近的蓮家侍衛之中，有頭腦清晰的人不多時也反應過來，當下也配合二人喊叫連連。

  很快，一條街上的蓮家之人均是將此信息大聲吼出。

  有的人情緒激昂，竟然對片刻前還在與之做生死廝殺的敵人視若不見，只顧仰天大叫，然而老鼠窩的人聽聞墨鋼戰死的消息，大多心灰意冷，更有心志不堅者，已經是面如死灰，毫無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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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天不失時機的撿起墨鋼掉在地上的那柄大刀，站起身來將其高高舉起，刀身上殷紅細流蔓延出仿佛綠葉脈絡一般的景象，最終匯流於刀把之上，浸濕了落天衣袖。

  看到首領兵刃為敵人所獲，老鼠窩眾人更是對墨鋼之死深信不疑。

  陡然，在滿場大喊聲中，某處角落爆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卻是一名老鼠窩之人心念崩塌之下舉起手中短刀朝最近的一名蓮家侍衛狠狠刺去，看其神色，已經是不做生還之想，但求同歸於盡。

  然而還不待其近身，一柄長槍已經從側面狠狠的刺入了他的腰際，而手握長槍之人似乎還嫌這樣不夠一般，用力將長槍擰了一擰，將已經是必死之傷的創口擴大了幾分，那名老鼠窩之人還來不及轉頭看清殺死自己的人的面容，便從嘴中不斷噴湧出鮮血，倒地身亡。

  以這名老鼠窩之人的死亡作為起點，距離其最近的人意志徹底喪屍，手上一松，便聽的一聲清脆聲響，一把殘破兵刃掉在了地上。

  受到這人感染，不斷有人扔下手中兵器，不再做任何抵抗，就此投降。

  有人起頭，那麼接下來便是勢如潮湧。

  清脆聲響仿佛水面漣漪一般，以那亡命之人為中心，四散開來。

  不多時，老鼠窩眾已經再無反抗之人，蓮家侍衛便開始將其捆綁束縛。

  耳邊的吼叫之聲不知何時也已經停止，見這場廝殺已經結束，落天渾身一松，臉上悲喜交加，心中感情洶湧，他連忙回過頭去找那名侍衛隊長。

  雖然他與這人此前並不相識，然而方才一同在這生死戰場之上拼殺，心中對這人已經是大為認可，便是從未相談，也已經自有情義。

  而此刻他只想快快找到一人，將心中那份初歷戰場的激情與生還下來的喜悅與人訴說分享，下意識的便將視線投向了那名侍衛隊長。

  然而一回頭，卻不見人影。

  一時間落天大為驚愕，他腦中此時以為紛亂，霎時間竟然失去了平日的判斷，就那麼呆在了原地。

  冷不防身旁一名急速走過的侍衛碰撞了落天的肩膀，令其整個人一震，幾乎摔倒，那侍衛連連責罪自己，落天卻是毫不聽聞。

  只因方才那一撞，已經令他整個人清醒過來，而順著剛才那名侍衛隊長站立之處低頭看去，所視所見更是令其心中再無其他。

  那名侍衛隊長此刻已經倒在地上，站立時看起來那般偉岸的身軀，待躺倒在地之後卻也看不出比他人雄偉多少。

  落天抬步過去，緩緩俯下身子，將手觸摸在那侍衛隊長額頭。

  尚有餘溫。

  鼻間，卻毫無氣息。

  這名被隱蓮委以重任，身手高超，氣概不凡的侍衛，便是戰死在了這善城之中。

  方才最後的那怒吼，恐怕是已經耗盡了其不多的生氣。

  雖然周遭便是屍山血海，滿地均是斷肢殘骸，但是眼見這方才還以驚人氣勢阻下了這場搏殺的男子屍身，而滿場竟無一人在其臨死之際伴其身邊，聽聞其心中話語，明明周圍皆是戰友，卻依舊死得這般孤寂。

  落天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悲涼，無法抑制的洶湧情感瞬間席捲了他整個人，面對著這具屍體，他忍不住垂首低泣。

  片刻後，待心中情緒略有宣洩，落天便強忍悲痛，站起身來。

  而周圍蓮家侍衛們已經將約束老鼠窩眾的工作進行到接近尾聲，一場拼殺下來，死傷甚多，尚能活動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一些蓮家侍衛早已在落天身旁站立等候。

  侍衛隊長已死，而家主一開始便被重傷，此刻失了領導了蓮家侍衛們待將老鼠窩眾處理完畢之後，便是不知道該如何做法，有心思靈活的人便來到落天身旁，等候這名值得家主親身相送的貴人下達指令。

  落天站起身來，看著周圍投來的期許目光，將眼中淚痕輕輕拭去，掃視了一遍這被眾人用作搏殺之地的街道。

  映入眼中的乃是滿地血紅，以及一些令人作嘔的臟器，地上還散落著各種各樣的兵器。

  落天頓覺腸胃翻湧，便立刻移開視線，面向殘餘的蓮家侍衛，整了整心神，出聲發下指令。

  「留出二人來看守俘虜，剩下的人速速為受傷的人包紮傷口，輕傷者一同行動，先為重傷之人包紮，」想到這些侍衛未必懂得應急之道，落天便快速簡短的說，「有被刀兵箭矢入體未出的人，不可將兵器拔出，當下先將衣衫撕裂，覆蓋傷口止血，然後快速將人運回族內，由醫師診治。」

  聽落天喝聲說完，侍衛們便立刻拖著疲憊的身體行動起來。

  耳邊已經沒了此前那些令人心悸發顫的嘶吼，但卻不斷有重傷之人的哀嚎，饒是如此，也令得落天稍微放鬆下來。

  瞬時間，疲憊仿佛潮水一般鋪天蓋地而來，將落天整個人吞沒。

  忽然眼前一陣眩暈，腳下一軟，落天立足不住，身體一晃坐在了地上。

  有侍衛上前詢問，落天擺手示意無事，待侍衛走開之後，落天便將目光四下掃射。

  街道之上的景象依舊令其作嘔，落天便扭頭看向躺在邊上的墨鋼，忍不住心中微嘆。

  看著墨鋼昏迷之中的面容，臉上卻並無痛苦神色，落天感慨良多。

  墨鋼在老鼠窩隱忍數年之久，卻為何今日行如此魯莽之事，若說是此前自己和蓮家侍衛運回的那具少女屍骸觸動了他，卻也並不見得。

  據墨鋼所言，多年前他親眼見自己的救命恩人被蓮家處刑，卻也將心中悲痛仇恨忍了下來，今天這種亡命之舉，實在不像是他的作風。

  忽然間，落天早已疲憊不堪的腦海中，不知為何響起了隱蓮重傷之際嘴邊的話語。

  「......回族......快......城西......蓮家......」

  陡然間，仿若黑夜中的驚雷霹靂一般，落天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是如此驚人，使得落天緊緊盯著隱蓮，卻說不出話來，唯有心中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