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千里走單騎
2024-06-09 12:32:43
作者: 凌小千
燈火搖曳,火光之後,張春華的面容忽明忽暗。
正如她此時的心情。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說出那樣一番話,會猛然甩劉協一巴掌。
那真是自己的真心話麼?
驀地,劉協這些日子以來對她的關心,一點一滴的逐漸浮現在心頭。
......
「瞧你,這麼大的雪,還穿的這麼單薄,小心別凍壞了。」
說著,劉協伸出手,輕輕替張春華拂去了肩頭落下的雪花。
「最近你不太舒服,家裡的事就不要太操心了,一切有我呢。」
聲音雖輕,卻莫名的能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你真不明白?就是這個意思!」
「無陵,無陵......」
耳畔似乎傳來溫柔的低喚,只是張春華分不清楚,這聲音究竟屬於仲達,還是屬於那個「替身」?
真正的仲達,曾經這麼溫柔過麼?
......
可是,自己究竟在做什麼?不是應該將他控制在自己的掌心裡嗎?
哪怕是讓他親一下,給他些好處,不是也無所謂麼?
為什麼......自己的反抗會那麼激烈?為什麼自己要說出那種冷冰冰的,甚至是絕情斷義的話來?
是因為自己討厭極了他嗎?
不是啊,那人不僅不討厭,反而......
反而,卻讓自己覺得很喜歡?
張春華為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行,我怎麼能對仲達之外的男人動心?雖然他的臉和仲達一模一樣,但他畢竟是個替身而已!我是張春華,是司馬家的夫人,是司馬仲達的女人,我怎麼能動心呢......」
心一動,就有了弱點。
心一動,就懂了心痛。
怎麼能動心呢?
張春華,你決不能做這樣軟弱的女人啊!
可是,雖然這麼說,這一遭,自己還是沒能硬下心腸來,施展自己的手段,將他徹底變成自己的裙下之臣。反而,卻刻意疏遠了和他的距離。
「我究竟是怎麼了?我該怎麼辦?」張春華糾結的閉上了眼,「仲達,你為什麼一定要留下這傢伙做你的替身......這傢伙真是害人不淺。」
連張春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不知不覺,劉協已經走進了她內心深處,占據了一席之地。
然而,因為這次的決裂,兩個人之間,再也不復從前的默契了......
.......
幾天後,許昌司空府。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劍客步履匆忙,趕到了曹操的書房。
一路上,黑衣人堂而皇之的穿過無數崗哨和巡邏衛隊,那守衛士卒見他穿著詭異,本待出言攔阻,但看到他腰間的長劍後,便恭敬的退讓到一旁,不再言語。
黑衣人推開書房門走了進去,書房裡燃著一縷薰香,曹操側躺在榻上,早已經等候多時。
黑衣人跪坐下來,解下長劍雙手奉到曹操面前:「校事官夏侯廉背劍復命!」
曹操翻身坐起來,接過夏侯廉手中的青釭劍,淡然笑道:「夏侯子恩,哈哈哈,我的『眼睛』終於回來了。背劍入府,必有大事,說說吧,什麼情況?」
「河內那邊回報,司馬家發現了咱們安排到他們家的眼線,已經將咱們的內線都綁送官府了。」夏侯廉沉聲道。
「綁送官府?」曹操皺眉道,「不應該啊.......司馬家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覺得不太明白,所以親自過問了我們的內線。」夏侯廉道,「是這樣的,司馬夫人的侍女偷了一個玉鐲,然後想隨便誣陷個男人調戲她,打算藉此被送出司馬府。但是正巧這侍女誣陷的就是咱們的內線。
如此一來,咱們內線是個閹人的事就被撞破了。尋常人家不敢收留外逃的閹人,所以把咱們內線扭送到了官府。」
曹操聞言苦笑一聲:「這算是什麼事兒?誤中副車嗎?不過也好,既然司馬家沒發現人是咱們派過去的,咱們也不必著急,繼續維持和司馬家的關係就好。」
夏侯廉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找個機會,再安排新的內線進司馬府?」
「先不必打草驚蛇了。」曹操擺了擺手,「我現在還另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子恩,你帶著我的信物去......給司馬家送一批軍糧和軍餉,同時傳達一個任務——保護關雲長順利抵達袁紹陣營!」
「什麼?」夏侯廉吃了一驚,「主公,關雲長已經......」
「已經走了。」曹操輕嘆一聲,「去意已決,我留不住他。」
「此人既然能斬顏良誅文丑,若歸袁紹,豈不是如虎添翼?」夏侯廉急道,「主公,此人放不得啊!」
曹操搖了搖頭:「子恩,你是校事官,很多事你考慮的還不夠全面。總之,放人是我的意思,而在放人之後,你家兄長夏侯元讓帶著三千精騎前去追殺,也是我默許了的。」
夏侯廉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原來主公早有安排,有元讓兄長出手,那關雲長單刀匹馬,怕是也難以逃生。只不過.......您為什麼又給司馬家下這樣的指令呢?」
曹操沉聲道:「因為我給你家元讓兄長下達的指令就是......許追不許殺。」
「我徹底糊塗了。」夏侯廉揉了揉腦袋,「您一方面放走關雲長,一方面暗令元讓兄長率軍追殺,一方面又下令元讓兄長許追不許殺,再一方面又去派我給司馬家下達指令保護關雲長。您這.......究竟是個什麼計劃?」
曹操笑道:「這就要從大局上來考量了。首先,我放走關雲長,一則是為了向天下顯示我的氣量,如此一來,必有更多名將樂意投效;二則,也是為了打擊袁本初。但我放人的決定,已經引起了手下一些將軍們的不理解,所以我又讓元讓假意追擊關雲長,元讓是我曹家將軍中看關雲長最不順眼的,由他去追,這也是為了穩定軍心。
但是,正因為元讓本身對關雲長不滿,我雖然囑咐了他許追不許殺,卻也怕他來一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真的把關雲長殺了。所以,我才又囑咐你去向司馬家下達任務,讓其暗中攔下元讓,保護關雲長。」
夏侯廉道:「主公,您說的這些,我大概明白了......只有一點,您說放走關雲長是為了打擊袁本初,這話是從何說起?關雲長若投劉玄德,必然會變成袁本初的強勁戰力啊。」
「很簡單。」曹操道,「關雲長若闖五關不成,反死於元讓刀下,劉玄德知其兄弟被我所殺,必然會死心塌地與袁本初聯合對付我。
劉玄德這人面厚心黑,比關雲長更為可怕。不僅如此,他對袁本初更有三大助力。第一,他以漢室宗親的身份公開反對我軍,則將增加袁本初出兵的聲望及正義性;第二,他率領的徐州謀士團將成為袁本初的絕對智囊;第三,他的義弟,那個據說戰力甚至高於關雲長的萬人敵·張翼德,至今下落不明,但難保劉玄德不是將其雪藏,作為最後的殺招使用。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關雲長被我軍殺死的基礎上。但反之,若關雲長成功投袁本初,袁本初不殺雲長,如何安舊部之心?若殺雲長,又會失去劉玄德支持。如此,其必陷入兩難抉擇之中,從而對劉玄德心生忌憚。
以劉玄德的心性,此時唯一選擇只有逃離袁本初。而劉玄德逃離,一則袁本初將大失人心,二則劉玄德必將帶走袁本初部分戰力,三則,與劉玄德交好的袁家眾軍師,如沮授等人,必受袁本初猜疑。如此,對袁本初的隱性打擊不可謂不大。」
夏侯廉聽完了曹操的分析,這才苦笑了一聲:「您說的對,我果然不適合玩兒這類東西,還是安心的做個密探得了......既如此,我現在就去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