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生死無常

  望著安心瑜離去的背影，薛嫣然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她知道，該來的總歸還是來了，那些好日子，即將消失不見。

  客廳里，婁思成正端坐在姜昊和陸曉雯的對面，安心瑜來到客廳後，坐在了婁思成的身邊。

  她抬眼打量著姜昊的模樣，六個月過去，他的外貌和當初並無差別，只是臉上多了一道很淺的傷疤，人也變得滄桑了一些。

  可是這有什麼關係？

  至少他還活著，還能夠感知這世界上的一切美好，還可以和自己的妻女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比起姜晟夜，他真的要幸福許多。

  安心瑜心中更加難過起來，姜晟夜能夠完好無損的回來，可她一心盼望的姜晟夜卻再也回不來了，有時候老天總是這般殘酷，事事不如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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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姜昊也在偷偷的打量著安心瑜，看著她消瘦嫵媚的臉頰，還有她脆弱堅強的模樣，心裡翻騰著愧疚與複雜的情緒。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安心瑜會變成這副模樣，全部都是拜他所賜，是他造成了她所有的痛苦與煎熬。

  雖然他還不知道安心瑜來這裡究竟所謂何意，但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情，不管她要自己做什麼，付出怎樣的代價，姜昊都一定會答應的。

  因為這是他虧欠安心瑜的，就應當想盡辦法去補償。

  目光在姜昊和陸曉雯的身上來回打轉，觀望了半晌，安心瑜忽然笑了出來，「你們一家人現在是其樂融融的團聚了，可我的丈夫卻沒有活著回來，甚至連屍體都未找到，我這次來就是想看看活著的姜昊究竟長得什麼模樣，之後便會將他交給警察。」

  安心瑜這番堅定的話是對著陸曉雯說的，她主意已定，絕對不會再更改，姜昊是一定要去警局不可。

  他害了一條人命，就應當付出相應的代價，而不是像個縮頭烏龜一般的躲在家裡，不為自己犯下的過錯承擔應有的責任。

  聽到姜昊要被送去警察局，陸曉雯開始慌張起來，就連嘴唇都有些顫抖，「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願意為姜昊承擔，求求你放過他，把我帶到警察局好不好？」

  陸曉雯的語氣中充滿了哀求與悲傷，在她看來，她才是造成這一切悲劇的源頭，安心瑜就算是要定罪，也應該把她抓走。

  姜昊也算作是受害者，他好不容易九死一生的逃了回來，悅兒又還那么小，這個家正是需要他的時候，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被關起來，不然這個家就完了。

  陸曉雯願意用自己的自由，去換取姜昊的自由，她現在別無所求，只期盼安心瑜可以成全她，讓她為自己的孩子做一些事。

  「心瑜，求你，讓我來換他吧，不怪他，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看著悲痛欲絕的陸曉雯，安心瑜嘴邊掛著清冷的笑容，「誰犯下的過錯，誰就要為此付出代價，若是由你來代替的，那麼因為姜昊而逝去的亡魂又該如何安息？」

  冤有頭債有主，是姜昊造成了姜晟夜的死亡，那麼受到懲罰的那個人也應該是他，安心瑜是不會同意由陸曉雯去替他頂罪的。

  姜昊的餘生，只能在那裡懺悔，絕不能在外面繼續逍遙自在。

  陸曉雯聞言，哭得更加傷心，她還想開口繼續挽留什麼，卻被姜昊制止了，「我知道自己犯下的過錯無法補償與挽回，姜晟夜一向待我不錯，可我卻算計了他，

  是我對不起他，害了他的命，我願意去接受法律的制裁，就算是被判死刑，這也都是我應得的懲罰。」

  姜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來任何的驚慌和害怕，從他回到A城後，就已經料到了會有這樣的結果，現在真實發生，也不足為奇了。

  這些天他日日都在擔驚受怕，提心弔膽，現在可好，他要為自己做過的錯事付出代價，餘生都用來懺悔，想必他也能夠心安了。

  安心瑜聞言，只是淡然的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麼，站起身向外面走去。

  婁思成則是帶著姜昊，跟在她的身後，三人準備一起前往警察局，把姜昊交給警察，剩下的事情，就由警察去定奪吧。

  「等一下！」三人即將離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驚慌失措的女聲，回過頭時就看到薛嫣然踉踉蹌蹌的下床，忍著身上的疼痛，來到安心瑜的面前，「心瑜，你就放過姜昊吧，孩子還那么小，他不能沒有父親。」

  薛嫣然緊緊拽著安心瑜的衣袖，目光悲切的望著她，希望她可以大發慈悲，放過姜昊這一次。

  孩子剛出生，她又在坐月子，陸曉雯年紀也大了，這個家現在需要姜昊，若是他突然間離開，薛嫣然不知道，她該怎麼辦。

  安心瑜伸手，將薛嫣然放在她袖子上的手拿開，眼神中帶著冰冷的光芒，她緊盯著薛嫣然，一字一句道，

  「我放過了他，那誰又來放過姜晟夜？我的孩子那么小，他的父親又在哪裡？他難道就可以失去自己的父親嗎？」

  薛嫣然的這番懇求，安心瑜看在眼裡，心中更是悲憤交加，真不知是誰給的她臉面，讓她提出這樣大膽的要求。

  不是大人犯下的所有過錯，拉出孩子來，別人就應該原諒。

  姜昊必須交給警察，不要說是薛嫣然，不管是誰跪在她面前求她，她都絕不會心軟。

  薛嫣然呆愣了片刻，眼淚漱漱的掉了下來，可她終究不死心，忍著全身的疼痛，向安心瑜下跪，「心瑜，我知道，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但你可不可以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用餘生去彌補對你造成的傷害。」

  薛嫣然心裡也很清楚，她這樣的要求有些過分，可是為了悅兒，她只能這樣去做了。

  孩子不能沒有姜昊，她也不能沒有，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她一定要牢牢的抓住，姜昊若是真去了警局，那一切就都晚了。

  「不可以，」安心瑜居高臨下的望著薛嫣然，並沒有因為她的懇求，而有過一絲一毫的動容，臉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唯一可以補償的機會，就是將姜昊交給警察，由警察去定奪他的罪責，這是對我們唯一的寬慰，其他各種形式的補償，我全部都不會接受，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

  人應該為他做過的錯事買單，殺人理應去償命，其他形式的補償，安心瑜一概不予理會。

  薛嫣然就那樣一動不動的跪在地上，想要拖住安心瑜，看看她是否還能夠心軟。

  可最終姜昊還是伸手將她扶了起來，輕輕的理了理她額前的劉海，姜昊的聲音很溫柔，也很平靜，

  「嫣然，我苟且偷生了那麼久，已經足夠了，現在應該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你不要為我傷心，在家看顧好孩子，也照顧好你自己，將悅兒撫養成人，我已經別無他願了。」

  經歷過一朝生死，姜昊現在已經將死亡看得很透徹，沒有了任何的畏懼，就算他真的被判處死刑，他亦無怨無悔。

  黃泉路上，有姜晟夜作陪，想必也不會太寂寥。

  而家中的一切，有薛嫣然和陸曉雯在，他也不用擔心什麼，悅兒可以健康成長的長大，他沒了牽掛，走的也可以瀟灑。

  「…好。」

  薛嫣然含淚的答應了下來，既然姜昊如此說，她也無話可說了，就隨了他的心愿吧。

  和薛嫣然做了告別，姜昊便被婁思成送進了警察局，看到警察的第一眼，他便已經自首，將過往做過的那些錯事，一五一十全部和盤托出。

  警察聽聞，做過筆錄後，便將他押進了監獄中，等待接下來的庭審，畢竟這種殺人的案子，不是警察可以定奪的，需要交給給法院的法官去審、判。

  看到了理想中一幕的發生，婁思成放心的離開了警察局。

  出了警局後，他便看到了靠在車邊白裙蕩漾，嫵媚好看的安心瑜，但此時此刻的安心瑜卻並未發現他的存在。

  她的臉色蒼白，仰頭望著未來的天空，在那些稀稀疏疏的雲中，回憶著曾經和姜晟夜的所有過往。

  她想起姜晟夜低頭看她時，溫柔俊朗的容顏，她想起姜晟夜因為擔心她，而緊鎖的眉頭。

  她想起姜晟夜陪伴安昀玩耍時，孩子般爽朗的笑聲，她想起姜晟夜繫著圍裙，為她洗手做羹湯時認真嚴肅的側臉。

  唇角輕輕上揚，安心瑜露出了幸福的微笑，那些回憶真的很美好，可是笑容還未抵達眼睛，她便又想起了姜晟夜不能活著回來見她的事。

  腦海中浮現出他的屍體漂浮在海邊，越發的水腫，卻無法被人知曉的寂寥情形。

  一想到這裡，安心瑜的心便更加悲痛，忽然覺得四周開始變暗，張嘴說不出話來，望著絢麗的天空，她慢慢倒了下去。

  一滴眼淚滑落眼角，安心瑜徹底的陷入了昏迷，她只是希望，姜晟夜可以到她的夢裡看看她。

  在她倒下去的過程里，幸好婁思成眼疾手快的接住她，才沒有讓她摔在冰涼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