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水伯相救

  張翔龍所乘的小船雖然飛離了水面，但是不到幾丈遠就掉了下去。船中畢竟有三個人的重量，雖然飄了很遠，但是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張翔龍想不到一夜之間竟會死了這麼多的兄弟。

  韋克夫、王純良、莫孤煙三人奮力戰死，杜天任和莫雁翎中箭身亡。張翔龍麾下十什長折損了四員，實在讓他傷心欲絕。張翔龍早就知道和親會出事，但沒想到殺身之禍會來得這麼快。

  嘩嘩！

  張翔龍聽到了水底的聲音，原來有一群鮫人一直在水中追他。張翔龍水性一般，到了水中哪裡是鮫人的對手。四個鮫人從水中冒了出來，就想把小船給掀翻。

  張翔龍急忙拿起船槳猛揮起來：「我要殺光你們！可恨之極的鮫人！」

  鮫人在水中可是力大無比的，一個鮫人一把捉住船槳，就想把張翔龍拉進水裡。張翔龍只好亂點怒雷神指，電死了一窩鮫人。但隨後密密麻麻的鮫人又上來了，還用魚叉刺穿了船底。

  張翔龍暴怒之下，大喝道：「雷霆萬鈞！」

  雷霆之所擊，無不催折著。萬鈞之所壓，無不糜滅者。張翔龍心中的怒氣到了極點，於是瞬間爆發出來，使出了怒雷神指中的絕招。五指之中的五道閃電劈入海中，電死了所有的鮫人。

  鮮血仿佛把整片海水都染紅了，張翔龍的怒氣消失不見，累得氣喘吁吁。船底已經被戳出了三個洞，洞裡不斷有海水湧進來。張翔龍怎麼堵都堵不住，只好不斷把海水往外捧，可惜小船還是在不斷下沉。

  

  張翔龍指天大喝：「可惜我張翔龍竟然死在這裡！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眼看水已經漫到了自己的膝蓋，張翔龍苦笑道：「若是我有大哥的本事，可以在天上飛，那現在就不用死了。多學一門技藝是多麼重要啊！這麼遼闊的大海，我根本游不到岸邊。」

  「雷神將，有我水伯天吳在，不會讓你死的！」只見小船慢慢浮了起來，水伯天吳的一個頭顱露出了水面。

  張翔龍警覺起來：「水伯天吳，你是來報仇的嗎？」

  水伯天吳笑道：「非也非也！我是來報恩的，當年你手下留情，放了我一條生路。我知道你當時可以用雷電鞭電死我，但是你沒有出手。大恩不言謝，我趕來救你是為了報你前世之恩。」

  張翔龍嘆了口氣，笑道：「我現在體內沒了怒氣，根本出不了怒雷神指。你要殺我真是易如反掌！」

  水伯天吳打著呵欠，有些倦意：「我本來在海底睡覺，看到水中出現閃電，急忙出來看看，不想是你在岸上發的閃電。」

  張翔龍指著船上的屍體：「水伯，我手下的四位伯長全部戰死。只剩下我一個人活著，我現在終於明白項羽為什麼不肯過江了。他帶著八千江東子弟兵出征，無一生還，只剩下他一個人，實在無顏面對江東父老。」

  水伯天吳勸道：「雷神將，你知道曹操嗎？劉備之所以能三分天下，最重要的是他很會籠絡人心，讓一幫文臣武將為他賣命。曹操在赤壁大戰的時候，可以說是他人生最頂峰的時刻，但他的四十萬大軍死傷殆盡，一敗塗地。曹操討董卓敗於滎陽,戰呂布敗於濮陽,征張繡敗於宛城,討孫劉敗於赤壁,征漢中無功而返。曹操並非是百戰百勝，而是百敗百戰。永遠不要把一時的失敗放在心上，當年夔龍完全不是我的對手，如果不是你帶兵參戰，我照樣殺得他片甲不留。」

  張翔龍吐出了一口氣：「水伯，我要回狂刀門，帶領我的伯，為我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這裡附近哪裡有小島，我想把我兄弟給埋了。」

  水伯天吳望著船內的屍體：「這一男一女中了那麼箭，真是可恨啊！鮫王這個老東西欠了我半年的租金，我也得跟他要了。以前他見到我，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氣焰囂張至極。我都要看看他現在練成了什麼法術？這附近有很多小島，我給你找一個風景最美的吧！」

  張翔龍暗想：「如果我把他們的屍體帶回狂刀門，他們肯定會被分開安葬，不如把他們埋在一起，死則同穴。」

  水伯天吳活了幾千年，自然看得出來，他們是一對情侶，嘆道：「可憐了一對小夫妻啊！郎才女貌啊！這男的長得雪白，相貌英俊，美如冠玉。女的美若天仙，鳳眼秀美，長得比鮫人好看多了。」

  水伯天吳在水中遊動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他就拖著小船上了岸。他指著這座小島問道：「雷神將，這個島四季如春，風景宜人，就把這對小夫妻葬在這裡吧！島上本來就有墓地，我剛安葬了我的兩顆頭顱。」

  張翔龍驚覺水伯天吳只有六顆頭顱了，面有愧色：「傷了你兩條命，真是千不該萬不該啊！感謝水伯以德報怨，不計前嫌。」

  水伯天吳微微一笑：「眼來是眼觀八方，現在是眼觀六路，沒什麼區別，少了兩顆頭顱，我也能少吃點肉，以免生靈塗炭。我這裡正好還有白玉做的墓碑，可惜只剩一塊了！」

  張翔龍微微點頭：「竟然還有白玉做的墓碑。我們凌州城裡除了大富之家，死了之後都是石碑，還是毛石。」

  走到墓地，水伯天吳用爪子很快就刨出了一個土坑。水伯天吳用法術把幾棵樹變成了棺材，張翔龍緩緩把杜天任和莫雁翎放進了紅色的棺材裡，眼中帶著不舍。這兩人天造地設般相襯，死後終成眷屬。

  張翔龍用指力在墓碑上雕上「亡弟杜府天任之墓」。張翔龍斟酌再三，又加了一行字「弟妻杜門李氏」。張翔龍也不知道自己寫得對不對，李燕就是李燕，她根本不是莫遠端的義女，她此刻是杜天任的妻子。

  張翔龍躺在一個避風處：「水伯，明天一早煩請你送我回狂刀門。我要殺了鮫王給我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水伯天吳瞪大了眼睛：「雷神將，雖然你前世是雷神將，但是你現在沒有雷神珠在身，也不能變身雷神。你難道以為鮫王一點法術都沒有嗎？即便是我也不敢說一定要打贏鮫王。他的怒濤法，是可以讓大海咆哮的。」

  張翔龍忿道：「他的法術再強，我也要殺了他！」

  張翔龍心道：「大將軍明明知道此次和親是會隨時送命的，他卻許諾升我做牙門將，是想等我死了之後追封嗎？等我給兄弟們報完了仇，我就向他請辭，離開這是非之地。我張翔龍不想做任何人手中的棋子。」

  水伯天吳回想起來：「前些日子大禹神珠出世了，四將神珠也應該出現在四大神廟之中了。時過境遷，滄海桑田，不知道如今的雷神廟埋在哪裡？雷神將，雷神珠到時候自然會指引你找到。」

  這座海島非常暖和，張翔龍一覺醒來，看到自己身上的鮮血，聞到了一股魚腥味，覺得甚是噁心。水伯天吳帶著張翔龍來到一處溫泉，讓他下去洗澡，還給了他一身鮫人穿得的裙子。

  洗完了澡，換上了衣服。張翔龍再度上了船，讓水伯天吳送他過海。水伯天吳給了張翔龍一包肉乾，張翔龍卻吃不下。他明明很餓，卻不想吃任何東西，他心裡唯一的念頭就只有復仇。

  水伯天吳在水中的速度很快，僅僅遊了三天，他就送張翔龍到了岸上。張翔龍和水伯天吳當即殺入了水晶宮，打死了不少的鮫人，並在水晶宮中大吃了一頓。張翔龍並沒有為難一些幹活的女鮫人，他從來不傷老弱婦孺。

  水伯天吳吃飽了飯，說道：「雷神將，我就把你送到這裡了。當年大禹手下有四員大將，風雷火雪，風將軍是你們四大神將之首，有經天緯地之才，能征善戰。火將軍當年可奈何不了我，但我打不過你和風將軍。不知道什麼時候你們四大神將會重新聚首？」

  張翔龍握緊了拳頭：「水伯，多謝你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張翔龍一定結草銜環相報。」

  結草的典故見於《左傳·宣公十五年》。公元前五九四年的秋七月，秦桓公出兵伐晉，晉軍和秦兵在晉地輔氏交戰，晉將魏顆與秦將杜回相遇，二人廝殺在一起，正在難分難解之際，魏顆突然見一老人用草編的繩子套住杜回，使這位堂堂的秦國大力士站立不穩，摔倒在地，當場被魏顆所俘，使得魏顆在這次戰役中大敗秦師。

  原來，晉國大夫魏武子有位愛妾祖姬，無子。魏武子生病時囑咐兒子魏顆說：「我若死了，你一定要選良配把她嫁出去。」後來魏武子病重，又對魏顆說：「我死之後，一定要讓她為我殉葬，使我在九泉之下有伴。」等到魏武子死後，魏顆沒有把祖姬殺死陪葬，而是把她嫁給了別人。其弟責問為何不尊父臨終之願，魏顆說：「人在病重的時候，神智是昏亂不清的，我嫁此女，是依據父親神智清醒時的吩咐。」

  晉軍獲勝收兵後，當天夜裡，魏顆在夢中見到那位白天為他結繩絆倒杜回的老人，老人說，我是你所嫁出去的夫人的父親，你用了先人發給你的好的命令，沒有讓我女兒陪葬，所以我結草抵抗杜回來報答你！

  銜環的典故見《續齊諧記》第三：弘農楊寶，性慈愛。年九歲，至華陰山，見一黃雀為鴟梟所搏，逐樹下，傷瘢甚多，宛轉復為螻蟻所困。寶懷之以歸，置諸樑上。夜聞啼聲甚切，親自照視，為蚊所齧，乃移置巾箱中，啖以黃花。逮十餘日，毛羽成，飛翔，朝去暮來，宿巾箱中，如此積年。忽與群雀俱來，哀鳴繞堂，數日乃去。

  是夕，寶三更讀書，有黃衣童子曰：「我，王母使者。昔使蓬萊，為鴟梟所搏，蒙君之仁愛見救，今當受賜南海。」別以四玉環與之，曰：「令君子孫潔白，且從登三公事，如此環矣。」寶之孝大聞天下，名位日隆。子震，震生秉，秉生彪，四世名公。及震葬時，有大鳥降，人皆謂真孝招也。

  續齊諧記曰：「寶年九歲時，至華陰山北，見一黃雀為鴟梟所搏，墜於樹下，為螻蟻所困。寶取之以歸，置巾箱中，唯食黃花，百餘日毛羽成，乃飛去。其夜有黃衣童子向寶再拜曰：『我西王母使者，君仁愛救拯，實感成濟。』以白環四枚與寶：『令君子孫潔白，位登三事，當如此環矣。」

  張翔龍遠遠地望到了遠處的松楓林，當時他騎馬從狂刀門到東海岸邊一共用了七八天，此刻換成兩條腿即便一路小跑也得半個月以上。張翔龍走了十天終於到了琴音山，這幾天他都沒有弄到肉吃，只是用野果充飢。

  張翔龍渴得厲害，跑著跑著竟然暈倒在山路中……

  琴音山，狂刀門軍營。

  狂刀門軍營安營紮寨一般會在地形中的最高點，易守難攻，吃水方便。功高莫過於救主，計絕莫過於絕糧。莫雲端很擅長斷人糧道，劫走敵軍的糧草，整個狂刀門對糧倉的防守是最嚴密的。

  糧倉外面的布非常耐火，即便遇到烈火，也不會很快燒著。狂刀門十萬大軍在中軍元帥莫雲端的指揮下，浩浩蕩蕩殺向東海岸。狂刀門的騎兵和步兵非常厲害，但是水軍非常一般，水戰根本不是鮫人族的對手。

  林雲影和柳劍心正在照看昏睡的張翔龍，中郎將李四惠回到狂刀門之後，說張翔龍、杜天任、韋克夫、王純良、莫孤煙全部歸降鮫人族了，鍾雲長堅決不信，力保張翔龍不會背叛門派。

  李四惠卻在莫雲端面前進了讒言，說張翔龍他們全部歸降了鮫人族。莫雲端不在，前鋒營里輕功最好的林雲影做了探路先鋒，他在山路上發現了張翔龍，當即把張翔龍救了回來。

  莫雲端進了張翔龍所在的營帳，說道：「張伯長還沒醒嗎？等他醒過來，讓他到我帳中。」

  林雲影應道：「是！」

  等到莫雲端走遠，柳劍心嘆道：「雲影，伯長的肚子好像在叫啊！我懷疑他不是病了，而是餓暈了。你趕快拿二斤羊奶來，我要試試！」

  林雲影搖搖頭：「劍心，那羊奶味道可膻，可不好聞啊！」

  柳劍心顯得信心十足：「沒事，死馬當成活馬醫啊！」

  柳劍心把羊奶灌入張翔龍的口中，溫熱的羊奶下了肚，張翔龍頓覺身上充滿了力量，緩緩睜開了雙眼。

  張翔龍咳了幾下：「雲影，劍心，我死了嗎？」

  林雲影搖搖頭：「伯長，你沒死！是我在路上給你撿回來的。」

  柳劍心見張翔龍醒來：「伯長，李中郎將回來之後，說你們一起歸順了鮫人族，通敵叛門。我們一聽就知道他是想要陷害你。」

  林雲影問道：「伯長，大力韋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張翔龍黯然神傷：「他回不來了！」

  「啊！」柳劍心大驚失色，「伯長，大力韋怎麼回不來了？」

  張翔龍苦嘆一聲：「克夫不肯投降，被穿了琵琶骨。後來他為了救我，一人獨戰百人，被亂刀亂槍……」

  張翔龍說到這裡，實在說不下去了。相識多年的兄弟，說沒就沒了，他心裡實在難受。一次鮫人島和親，十個什長之中折損四人，還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張翔龍想起他們慘死的畫面，把被子都抓碎了。

  柳劍心急忙問道：「伯長，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四個究竟是戰死了，還是投降了？他們不會真的投降了吧？」

  張翔龍說不出話來，只好在紙上寫出來：

  四什什長莫孤煙，人稱「一溜煙」，身中蠱毒，力戰身亡。七什什長韋克夫，人稱「大力韋」，身中魚鉤，四肢俱斷，力戰身亡。八什什長王純良，人稱「鞭無常」，身中漁網，又中數百刀，力戰身亡。九什什長杜天任，人稱「霸拳杜」，營救我出獄，身中亂箭，力戰身亡。

  林雲影看到紙上的內容，悲痛欲絕：「啊！啊！啊！可恨的鮫人，你們殺了我們四個兄弟，我要你們血債血償。我要殺光你們祖宗十八代，給我兄弟報仇雪恨。」

  柳劍心和韋克夫關係最好，他沒想到韋克夫會因為和親死去，韋克夫曾說，以他那麼強壯的身體至少能活一百歲。

  柳劍心長嘆一聲：「伯長，大將軍已經下令，和鮫人族正式開戰。我們一定可以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的。唉！可惜了韋克夫那麼大的力氣，他就是什麼都不會，也可以到別人家槓大米。王純良那麼機靈，沒想到也死了。伯長，你說這狂刀門還能呆嗎？」

  張翔龍一臉嚴肅：「等我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了仇，我就告病還鄉了。兵貴神速，沒想到大軍這麼快就到了！」

  林雲影笑道：「就這大家都好幾天沒有正常睡覺了！大將軍一直講究兵貴神速，他二更做飯，三更出發，所以才這麼快就帶兵過來了。據說他還號令家中的妻妾捐贈金銀首飾，好補充軍資。他隨便一個小妾都捐了五百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