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俠歸鄉

  徐公凌體內有非常充盈的人與仙兩種真氣，這兩種真氣受他曉夢神功的助益，在體內匯聚如海，所以他時常忍不住縱聲狂嘯。日中則昃，月滿則虧，真氣充盈自然就需要釋放。

  徐公凌只知道真氣越多越好，但仿佛忘了，你有再多的真氣，無非還是為了戰鬥。如果只是養氣，而不去消耗，就會變成一個腰纏萬貫的守財奴，有錢卻不會花錢。想要成功祭起太極圖，自然要消耗同等的法力。

  於是徐公凌直接釋放了三成真氣，注入了太極圖中。果不其然，太極圖漸漸展開了，慢慢升到了空中。

  膳房大姐吃了一驚：「太極圖怎麼會在你手裡？」

  徐公凌只是搖頭：「我不知道，這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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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咻咻！

  太極圖完全展開，圖中的陰陽魚旋轉起來，空中顯現出四個大字「倒轉乾坤」，只見一道黑光和一道白光螺旋在一起，瞬間擊中了天空中的喪亂鍾。喪亂鍾立時變成了一塊死物，摔在了地上。大力鬼將和大風雕王眼中的紅色褪去，恢復了神智。大風雕王看到自己全身掉了很多羽毛，氣得不住鳴叫。

  大風雕王怒道：「是誰把我的毛打掉的？」

  徐公凌指著自己：「我打掉的，你不服氣嗎？我可是差點被你打死啊！」

  大力鬼將看見自己身上未化的積雪：「這到底怎麼回事？主人，你為什麼要用冰雪凍我？」

  張無音嘆了口氣：「我不把你凍住，你非得被公凌劈成兩半。你們剛才中了喪亂鍾，見到人就打，要不是我隱身了，也……也難逃你們的毒手啊！」

  大風雕王素來愛美，當即怒道：「徐公凌，你賠我的羽毛。馬家駒，你這個窩囊廢，你根本不配做我的主人。」

  張無音指著大力鬼將：「大力，快過來圍住膳房大姐，別讓她跑了。」

  張無音現身了，他和大力鬼將及馬家駒將膳房大姐團團包圍，準備聯手殺了她。大風雕王卻不知死活，想要殺了徐公凌泄恨。徐公凌還真沒想到大風雕王醒過來之後，竟然還會向他發動狂攻。

  徐公凌懶得和他糾纏，當即召喚北冥冰龍：「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北冥冰龍！」

  轟！

  北冥冰龍的法力遠在大風雕王之上，大風雕王看到北冥冰龍出來，立時不敢輕舉妄動。北冥冰龍的玄冰刺，完全可以把它刺穿。北冥冰龍出來那就不是掉羽毛的事了，一招就能讓他喪命。

  大風雕王驚道：「冰龍！徐公凌打掉了我的羽毛，這事你評評理，我的鐵片羽毛，整整二十年才能長出來，你看他給我打成了什麼樣！」

  北冥冰龍看到大風雕王禿了不少塊，笑了起來：「雕王，我知道你養這些鐵片羽不容易，每天都要喝鐵汁，燙得嗓子眼冒煙，無非是想要強化防禦。你知道我主人徐公凌練到了什麼境界嗎？現在他只要一劍，就能把你劈成兩半，若不是看在你主人的面上，你早就死了。你還真以為你的鐵片羽能擋住他的徐風重劍嗎？」

  大風雕王聽北冥冰龍這麼說，便道：「罷了，竟然龍王都這麼說了。我也得給你幾分面子，這個事就這麼過去了。」

  徐公凌正色道：「大風雕王，眼下大敵當前，先和我去誅殺那黑衣人。」

  天空中北冥冰龍和大風雕王擋住了去路，地面上膳房大姐被徐公凌、馬家駒、大力鬼將、張無音團團包圍，插翅難飛。

  徐公凌拖著徐風劍，問道：「我問你，你為什麼要幫若虛老賊殺我？蕭先生的事到底和他有沒有關係？那天吸走蕭先生元神的人形是不是他？如果你從實招來，我可以放你一馬！」

  膳房大姐猛地搖頭：「此刻我被你們包圍，已是四面楚歌，不願苟活於世。你們休想從我嘴裡問到一個字。若虛上仙對我有救命之恩，是他把我從乞丐堆里，帶到了凌虛宮。現世之恩，我只能來世再報了。」

  膳房大姐用手刀直接剜出了她的心，那鮮血淋漓的心就握在她手裡，她得意地苦笑著：「我的心是紅的，這是赤子之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公凌聽見她的慘笑，森然道：「家駒把她的寶戒拿下來，用火分身燒了她。從今日起，我們與凌虛宮無為殿勢不兩立！」

  張無音撿起了喪亂鍾：「公凌，錢我可以不要，但是這喪亂鍾可得給我啊！」

  徐公凌當即點頭：「好啊！你想要就歸你了！無音此戰有功，喪亂鍾歸你。我們這就回凌州城！」

  馬家駒取下了膳房大姐的寶戒，遞給徐公凌：「公凌，這裡面有十萬兩黃金。你打算怎麼分？」

  徐公凌收了戒指：「我打算回凌州開宗立派，這十萬兩就作為本錢，建一座比凌煙山莊更闊氣的莊院。」

  馬家駒撿起了大風雕王的羽毛，拿給了大風雕王：「雕王，你說我不配做你的主人。我一沒錢二沒本事，確實做不了你的主人。你剛才發狂，差點要了公凌的命。若不是他有意避讓，你早就被他砍死了，不要錯怪了好人。你看看他的仙袍，被你抓成了什麼樣子？」

  徐公凌心裡也憋著一肚子火：「家駒，我另外給你再找仙獸吧！大風雕王雖然厲害，但是沒有什麼忠心可言，這樣的仙獸不能用。」

  張無音對自己的大力鬼將非常滿意：「我的大力鬼將對我忠心耿耿，捨命保護。等我有錢了，我最少也得給他蓋一座廟。」

  大風雕王見馬家駒給他撿起了所有的羽毛，心裡非常感動：「主人恕罪，方才一時失控，甚是冒犯，請諸位諒解！我大風雕王，必會從一而終。」

  張無音見到徐公凌是鐵了心，要趕走大風雕王，於是勸解道：「公凌，你就再給大風雕王一次機會吧！以你的徐風萬里，一劍下去，大風雕王肯定會被你一分為二，我看得出來，剛才你一直在挨打，根本沒有還過手。公凌，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你就放大風雕王一馬吧！」

  徐公凌只好默默點頭：「既是如此，那就暫且收回成命，以觀後效！」

  張無音看到了徐公凌冷酷的模樣，心裡已經有了底。徐公凌不再是當年那個只知道嘻嘻哈哈的徐公凌了，他一直都是有野心的，以前時機不成熟，他還沒有顯露出他的才幹，現在他儼然成為了兄弟之中的龍頭老大。

  張無音並不服馬家駒，馬家駒也不服張無音，但是他們兩人卻都服徐公凌。張無音開始明白能不能做龍頭老大，和一個人的才華無關。張無音素來膽小怕事，即便有和徐公凌同等的能力，也沒有辦法做龍頭老大。

  馬家駒也是有野心的，他本來以為到了無名殿，可以很快成為傳功長老的心腹弟子。誰知傳功長老只是喜歡有錢的弟子，對他這樣的窮弟子根本不屑一顧。馬家駒直到現在也不懂，傳功長老為什麼選他為弟子，卻不聞不問。

  張無音看著自己大腿上的肥肉，不由嘆道：「瘦小離家胖了回，鄉音未改肉成堆。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胖子你是誰？搖身一變，我已經二百四十多斤了！看來還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啊！」

  徐公凌指著凌虛宮的方向：「全速前進，直奔凌州城！」

  ……

  三兄弟御劍飛到了凌州城郊，離家越近，心情就愈加愉快。馬家駒從離家之日起，就沒有回來一次。他一直想要出人頭地，衣錦還鄉，沒想到四年了，自己還是在原地徘徊，一事無成。

  徐公凌突然看到了一眾行人抬著棺材，前往墓地，路上都是哀樂的聲音。有一個尚未出嫁的少女手裡抱著一個牌位。按照送喪的規矩，送葬時棺材不能落地，也不能走回頭路，必須一氣呵成，送死者到墳地。

  徐公凌注視著牌位，上面寫著「先慈高楊氏靈位！」

  徐公凌大驚失色：「家駒，無音，師娘走了！沒想到我們一回來，師娘就走了。師娘多好的一個人啊！」

  馬家駒眼神不好，看不真切，卻看到了一旁瘋瘋癲癲的高先生：「公凌，你看那個臉上都是鍋底灰的人，好像就是高先生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徐公凌指著必經之路：「家駒，無音，我們落在那裡，去送師娘最後一程！」

  張無音怒道：「不會是凌虛宮下得毒手吧！這幫畜牲妄稱神仙，狗屁凌虛宮啊！要是讓我知道是他們殺了師母，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趕盡殺絕的惡魔，妄稱名門正派。」

  徐公凌、馬家駒、張無音跪在十里之外，等送喪隊過來。徐公凌跪在家鄉的土地上，不覺熱淚盈眶，想著自己離開凌州，一心想要成就一番大事業，沒想到如今還是回到了家鄉從頭再來。

  馬家駒多年沒有回家了，他實在沒有臉回家。他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但是凌虛宮無名殿的弟子，從未給過他尊嚴，只是無情地踐踏他的自尊。馬家駒突然想起了遠在雍州的水中月，不免自慚形穢，心想自己落到這步田地，恐怕永遠配不上她了。

  張無音沒有想到從凌虛宮一回來，會發生這麼多事。高夫人對他一直不錯，對他一直很關照。好人不長壽，禍害活千年。高夫人賢惠善良，沒想到比高先生走得還要早，實在讓人惋惜。

  徐公凌悲痛哀嘆：「惜哉師母，芳華絕世。痛哉師母，賢良淑德。」

  馬家駒神色哀傷，說道：「馬家駒願師娘一路走好！」

  張無音聲淚俱下：「師娘，我不會說文詞。無音回來了！可惜您已經仙逝，我回來慢了。」

  送喪隊走了十里，看到三個身穿仙袍的仙人跪在路上，紛紛停了下來，不敢靠近。

  徐公凌站了起來，緩緩上前：「各位父老鄉親，徐公凌回來了！」

  送喪隊這才知道，回來的正是徐公凌、馬家駒、張無音。這三個少年之中徐公凌穿著最華麗的仙袍，張無音的仙袍也是絲綢的，只有馬家駒穿著最簡單的道袍，看著反而像個燒火的道童。

  高先生瘋瘋癲癲的，竟然抓起一把黃土，扔在了徐公凌的臉上。徐公凌也沒有躲，仍由他砸。高先生披頭散髮，赤著雙足，腳上好幾處都磨破了。徐公凌看了甚是心疼，不覺掉下眼淚。

  徐公凌望著高先生：「先生，公凌回來看你了。」

  高先生用滿是烏泥的手摸著徐公凌的臉：「徐公凌！徐公凌！我認得你，凌虛宮的劍仙啊！當初我還記得我還資助你了，你可不能恩將仇報啊！你師娘多好的人啊！就這麼扔下我一個人走了。馬家駒和張無音呢！讓他們過來給我踹兩腳！」

  馬家駒也走了過來：「先生，家駒回來了。」

  「呀！疼死我了。馬家駒你的屁股太硬了！我不踢了，還是張無音的屁股軟和。」高先生真的踢了馬家駒一腳，自己反而吃痛不已。

  張無音看到高先生的鼻涕流了下來，急忙用手絹擦掉：「先生，家駒的屁股容易硌你腳，還是踢我吧！」

  高先生看到眼前的張無音，撿起了一塊石頭，扔了過去：「我不敢踢這人，我怕他打我呢！」

  徐公凌看到王三金，問道：「三金，先生到底是怎麼了？」

  王三金此刻正抬著棺材，看到當年的同窗，立即笑臉相迎：「公凌！師娘過了頭七，今天正當下葬，你們回來正是太好了。我們一起送師娘最後一程吧！先生前幾天還好好的，三天前突然瘋了，竟然喝掉了自己的尿。拿著靈位的是高先生的女兒高小冰，高先生無子，只好由女兒送終了。」

  徐公凌嗯了一聲：「不要停！切勿耽擱了時辰，我們一同為師娘披麻戴孝。」

  張無音嘆了口氣：「先生，這麼聰明的一個人，竟然瘋了。想不到啊！公凌，接著趕路吧！」

  送喪隊一直到了墓地，棺材也放入了土坑之中。高小冰覺得徐公凌、馬家駒、張無音已經成了仙人，不用行跪拜大禮，但是徐公凌三兄弟覺得死者為大，還是恭恭敬敬磕了四個頭。喪事完畢，三人就各自回家了。

  天色已晚，家家戶戶都已經熄燈。

  徐公凌敲著家中的房門，來開門的正是小嵐。

  小嵐喜道：「姑爺，你回來了啊？」

  徐公凌答道：「對，這次回來，我就再也不用回凌虛宮了。來得匆忙，我還沒和青絲說呢！聽聞她這幾年進步飛快，我也為她高興。四年了，我從十八歲離鄉，二十二歲還鄉，真是快啊！」

  徐公凌把傳音鏡遞給小嵐：「小嵐，這是傳音鏡，你只要念出李青絲，就可以和你家小姐說話了。我連夜奔波，先去睡覺了。不要打擾我！」

  小嵐點了點頭：「明白了，姑爺！我這就告訴小姐，你已經回來了。她知道一定會樂瘋的！」

  徐公凌找到了自己的臥房，裡面雖然沒有人住，卻打掃得非常乾淨。徐公凌洗了把臉，洗了個腳，倒頭就睡。徐公凌突然想起了自己腰帶中的秘笈，當即撕開了腰帶，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徐公凌暗想：「我的秘笈呢！不管了，先睡覺吧！」

  其實嫣然真仙給徐公凌留下的秘笈並不是冊子，而是她的記憶。徐公凌在睡夢之中，突然看到了嫣然真仙的身影。

  「如風，師父沒有什麼好送給你的。我們玄牝殿沒有別的法寶，我也只有一個太陰白玉瓶，還是你師祖留給我的。這是我最後傳給你的功法，你要用心習練，造福一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無窮無盡，萬化嫣然。」

  「天地之道，陰陽而已，人身亦然。顧人身之陰陽，往往不得其平，則血氣滯而疾病生，故鍊氣之術尚焉。道之道，盡之於天矣。天之道，盡之於地矣。天地之道，盡之於物矣。天地萬物之道，盡之於人矣。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天地沂合,陰陽相得,煦嫗覆育萬物。盈虛有象，出入無方。神以知來，智以藏往。」

  「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益有餘。是故強者愈強，弱者愈弱。天外有天，人可勝天……」

  「如風，這句話，你一定要用心記住。天道，損減有餘來補充不足。但是修仙之道，是損減不足而供奉有餘。簡而言之，越有錢的員外，往往也會越來越有強。沒錢的窮人，反而會越來越窮困。強大的修真者會越來越強，弱小的修真者就會越來越渺小。你身兼天罡罩及地煞罩，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現在我把天外天神功傳授給你，你要悉心修煉，早日突破第五層！」

  徐公凌沒有想到會在夢中看到嫣然真仙：「師父，我一直在想你。我不要天外天神功，我想回到你身邊，日夜相隨。師父！師父！」

  徐公凌雖然不停喊著師父，但是夢中的人形，卻沒有給他任何回應，還是冷冷地望著他，目光清冷無比。徐公凌後悔了，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偷學天罡罩，可惜木已成舟，他也知道離開凌虛宮只是早晚的問題。

  徐公凌望著漸漸消失的嫣然真仙：「師父，我發誓我會早日練到第五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