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千叩首

  徐公凌含淚跪在了嫣然真仙面前，他明明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他思念家鄉，思念他的未婚妻李青絲，但是他對嫣然真仙充滿了一種迷戀。徐公凌真想衝上去告訴嫣然真仙，他心裡永遠放不下她，他是那麼深深愛著她。

  嫣然真仙又開始咳嗽起來，臉色暗黃。徐公凌漸漸發現這兩年來，嫣然真仙的身子已經不如從前了。徐公凌只好連續眨了四下眼，透視嫣然真仙的經絡。原本徐公凌不敢如此褻瀆他的師父，但是這次他要一探究竟。

  誰知嫣然真仙卻祭起了地煞罩：「如風，你要幹什麼？」

  

  因為被地煞罩擋住，徐公凌完全看不到嫣然真仙的經絡，嘆道：「師父，近來你總是咳嗽，我總是會為你擔心，心神不寧。」

  嫣然真仙厲聲道：「不必了！如果你要為我做什麼事，就給我磕三千個頭吧！」

  徐公凌有些吃驚，然後誠懇說道：「師父，即便你讓我磕三萬個，我也給你磕。師父對我有授業之恩，如風永世不忘。」

  話音剛落，徐公凌就磕了一個，哐框作響。

  嫣然真仙暗想：「如風你真傻！但你必須離開這裡，你已經練成了天罡罩，掌門師侄又怎麼會容得下你？」

  徐公凌磕到一百個頭，只覺得有些鼻塞耳鳴，血氣上涌。

  徐公凌磕到二百個頭，開始眼中流淚，雙耳堵塞。

  徐公凌磕到三百個頭，更是腦重腰酸，頭暈目眩。

  徐公凌磕到四百個頭，眼中滿是烏雲，耳中風聲呼嘯。

  徐公凌磕到五百個頭，全身發麻，到處都是強烈的麻電感。

  徐公凌磕到一千個頭，只覺自己如同在水中行走，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磕頭。

  徐公凌磕到二千個頭，只覺自己像是在水中游泳，整個身體漂浮在水面上。

  徐公凌磕到二千五百個頭，只覺自己像是在水上行走，腦袋好像變成了自己的雙腳。

  磕了好久好久，徐公凌終於磕完了三千個頭，他再也支撐不住，趴在了地上。普通人是無法連續磕五百個頭，徐公凌饒是有神骨舍利護體，照樣磕得頭破血流。徐公凌只覺自己磕得再重，也報答不了嫣然真仙的恩情。

  徐公凌只覺得他全身的真氣都匯聚到了頭頂，漲得非常難受，他掙扎著站了起來。嫣然真仙只是背對著他，一言不發。徐公凌想不到嫣然真仙會這麼冷漠，哪怕給他一個關切的眼神呢！

  徐公凌從背後抱住了嫣然真仙，親吻著她的臉：「師父，如風去也！師父千萬要保重啊！若有來世，我還給你做徒弟！」

  嫣然真仙冷冷說道：「你走吧！永遠別再回來！」

  徐公凌往地上跺了一腳，御起赤兔飛劍，絕塵而去……

  無憂殿中，張無音已經在收拾細軟了。張無音很清楚徐公凌偷學了《天罡罩》，按照凌虛宮的規矩肯定是死路一條。三十六計走為上，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張無音已經在這間房內居住多年，想到就要離去，心中隱隱有些不舍。

  咚！

  一道風影竄了進來，嚇了張無音一跳。張無音仔細一看，原來是虛弱無比的徐公凌沖了進來。

  張無音驚道：「公凌，你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無為殿來人抓我呢！我怎麼說也得算個從犯吧！如果你判個死罪，我起碼也得來個六十年。」

  徐公凌喘勻了氣息：「無音，快點收拾東西，和我回凌州。我偷了《天罡罩》秘笈，若虛老烏龜是不會放過我的，還會連累你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張無音摸著自己的枕頭：「公凌，我想和我師父執務長老辭行。」

  徐公凌急忙搖頭：「無音，萬萬不可！一來二去，我們想走都走不成了。你現在就用傳音鏡告訴家駒，我們在戰魔峽谷會合，一起回凌州去。」

  張無音拍著自己的腦門：「是啊！我腦子都糊塗了。現在我腦子亂得像一鍋粥，按理說我們兄弟給凌虛宮也算立下了汗馬功勞了吧！回來不加官進爵就算了，還要興師問罪，凌虛宮這幫老王八犢子，都是一群過河拆橋的主。」

  徐公凌躺在床上：「無音，快點告訴家駒，他向來拖沓，不要誤事啊！你的行李我來拿，你這就隱身去找他！」

  張無音笑道：「我真想把屋裡的玉器都拿走！事已至此，只能少拿點了。」

  徐公凌點了點頭：「我先到戰魔峽谷的小屋裡等你們！越快越好！」

  無名殿，馬廄。

  馬家駒原本因為立了軍功，應該破格提升為登堂弟子。無奈連朔漠和向黃昏均敗在徐公凌手下，看馬家駒也越來越不順眼了。向黃昏更是刻意把馬家駒調到了馬廄，讓他每天撿一千斤馬糞。

  馬家駒越撿越心灰意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但他低頭已經太久了。無名殿已經完全不給他活路了，實在讓他忍無可忍。撿馬糞是無名殿最下賤的活，讓他撿馬糞明顯是要羞辱於他。

  「家駒，別撿了！趕快收拾東西，跟我走吧！」馬家駒聽到了張無音的聲音。

  馬家駒喜道：「無音，你在哪？你是用了雪霧隱嗎？」

  張無音小聲道：「我當然是用了雪霧隱啊！你趕快收拾東西跟我們走吧！公凌已經到戰魔峽谷等我們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公凌犯的是死罪，我們隨隨便便也得判個六十年吧！凌虛宮不值得我們留戀，我們必須撤退了。」

  馬家駒一怒之氣扔掉了耙子：「老子我也不伺候了，為了兄弟，為了尊嚴，我不伺候了！」

  張無音喜道：「家駒，這就對了。既然他們不把你當人看，你又何必辛辛苦苦為他們賣命呢！」

  馬家駒當即御起的盧飛劍：「我這就去戰魔峽谷！」

  張無音急道：「別介啊！家駒你不把東西收拾了再走嗎？」

  馬家駒笑道：「無音，我還是一無所有啊！打完仗雙刀也被收上去了，我還是赤條條來，赤條條去。一無所有啊！咱們走！」

  張無音哈哈大笑：「家駒，咱們這次回去，好比是蛟龍入海，猛虎歸山。回去之後，我們怎麼過，都比在凌虛宮強。怕什麼，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處處不留爺，爺爺家中住。」

  馬家駒也大笑起來：「無音，你說得太對了！」

  馬家駒御劍直奔戰魔峽谷……

  戰魔峽谷，妖獸館。

  徐公凌已經好久沒有回到這裡了，他看著這裡的一草一木，感覺是那麼的熟悉。江瑤和他曾經在樹下狂吻，他也把江瑤的玉腿摸了個遍。在這裡蕭先生傳授他們武經七書，當年那段日子是多麼快樂。

  曾經遙不可及的大成三傑，如今連他一招也擋不住。聲名顯赫的連朔漠和向黃昏也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唯一的遺憾是沒有和李子玉過招，就要離開凌虛宮了。徐公凌知道自己這一走，就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徐公凌躺在了自己當年的床上，其實這張床已經有些霉味了。徐公凌卻覺得格外舒服，就像回到了三年前。如果不是蕭先生傳授他們仙術，悉心教導，他們早就散心了。徐公凌腦海中都是嫣然真仙的倩影，無法靜下心來。

  徐公凌磕完了三千個頭，前額的血都幹了。他找個一塊布，輕輕擦著鮮血，一肚子的委屈。徐公凌從來凌虛宮的時候，就想到了離開，沒想到真正離開的時候，卻是那麼不舍。

  在凌虛宮學藝四年，徐公凌吃了很多苦。日復一日的練著徐風劍法，一千遍清風徐來，一千遍徐風萬里，現在還要練一千遍風凌中華。徐公凌非常清楚自己想要成功，就一定要耐得住寂寞，勤學苦練。

  追風突然說話了：「小凌，你心裡還是愛著嫣然仙子吧！」

  徐公凌迷迷糊糊地說道：「我不想失去她，但是我也不能對不起青絲。如今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劍仙，她卻是名門正派的高徒，說不定她已經瞧不上我了。」

  追風嚴肅地說道：「小凌，青絲姑娘用情專一，她已經深深地陷在了裡面，可惜你最愛的人卻不是她。」

  徐公凌冷哼一聲：「回去之後，我會慢慢忘了她。劍聖前輩，我歷經千辛萬苦來到凌虛宮，到底是為什麼？曾經我滿懷抱負來到凌虛宮，如今我卻只想回到凌州城去。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追風嘆道：「小凌，我之所以會用命來封印千年狼妖，就是因為她已祭劍，我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回去之後，你要好好珍惜青絲姑娘，她對你一心一意，你要好好待她。」

  「公凌，我來了！」馬家駒御劍出現在徐公凌面前。

  只聽遠處張無音喊道：「家駒，你等等我啊！我二萬四，你二萬五，我沒你快啊！」

  徐公凌喜道：「家駒，你們沒事就好，我剛剛給我師父磕了三千個頭，頭好暈，我好想睡覺啊！」

  張無音豎起眉頭：「別介！公凌，你可千萬別睡啊！這裡說到底還是凌虛宮地界，萬一若虛老王八蛋派弟子來追殺我們呢！凌虛宮向來都是斬草除根的。」

  馬家駒高聲道：「如果他們來了，我就和他們拼了。」

  徐公凌打了個呵欠：「家駒，我們的仙獸都比我們要厲害。如果有走狗前來追殺，你一定要先召喚大風雕王出來，然後用火分身燒他們。」

  馬家駒點頭：「公凌，我知道了。這次我一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張無音看著天色：「公凌，你能不能別睡覺，我們連夜回凌州。」

  徐公凌眼皮漸漸沉重：「連日征戰，我早就疲憊不堪了。那好，我就堅持堅持吧！家駒你比無音敢打，不要退縮你要頂在前面。無音的冰扇鐮刀揮舞起來，可以鉤翻一群，千萬不要和敵人近身。家駒，我和你共御一劍，的盧飛劍和赤兔飛劍換著來。」

  馬家駒連連點頭：「公凌，這就出發吧！我總感覺呆在凌虛宮，我們一點也不安全。」

  張無音咧著嘴：「凌虛宮是什麼地方，凌虛宮是有錢的公子哥才能待的地方。三十而立，交三十兩黃金可以站著聽課。四十而不惑，交四十兩黃金，你有什麼疑問，我都可以告訴你。五十而知天命，你交五十兩黃金，我就告訴你，明天我要考什麼。六十而耳順，花了這麼些錢，我天天誇你，讓你耳朵很順。七十而隨心所欲，交到這個份上了，愛來不來吧！」

  徐公凌站了起來：「走吧！我們回家了！此去有如蛟龍入海，猛虎歸山，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張無音御起飛劍：「我怎麼感覺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啊！」

  徐公凌為了給自己提神，吟誦起《歸去來兮辭》：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舟遙遙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乃瞻衡宇，載欣載奔。僮僕歡迎，稚子候門。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攜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園日涉以成趣，門雖設而常關。策扶老以流憩，時矯首而遐觀。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景翳翳以將入，撫孤松而盤桓。

  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絕游。世與我而相違，復駕言兮焉求？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農人告余以春及，將有事於西疇。或命巾車，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丘。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內復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胡為乎遑遑欲何之？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懷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東皋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聊乘化以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

  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他們三人都像一隻鳥籠中的小鳥，雖然衝出了牢籠，但又進入了另一個牢籠。到了凌虛宮之後，他們才知道自由和尊嚴是多麼重要。在凌虛宮裡，任何弟子都會踐踏他們的尊嚴。

  馬家駒對天大喊：「我馬家駒總有一天會馬到成功的，我要你們看看，你們都是狗眼看人低。」

  張無音也大喊道：「總有一天我要把你們這些有錢的公子哥踩在腳底，我要他們跪在我面前。」

  三兄弟全速前進，很快就飛出了凌虛宮，一路南下，離愁無淚，鴻雁南飛幾人歸。徐公凌滿載著留戀，離開了人人嚮往的季昌山凌虛宮。馬家駒滿載著一腔悲憤，他發誓要出人頭地，早晚讓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張無音滿載著一身牢騷，在有錢能使磨推鬼的凌虛宮裡，他根本高興不起來。

  嗖嗖嗖嗖嗖！

  張無音聽到了耳後的風聲：「公凌，好像有追兵啊！」

  徐公凌打著哈欠：「他們的飛劍那麼快嗎？竟然能追到我們？」

  追風高聲道：「這些追兵不是仙兵，而是一幫傀儡，有人在千萬里之外有法力控制著他們。」

  馬家駒回頭張望：「那該怎麼辦呢？我在空中施展不開手腳啊！」

  追風答道：「竟然那個人用法器控制了這些傀儡，我們應該找個平地，擊殺這五個傀儡。」

  徐公凌此刻毫無戰意：「家駒，無音，這次就交給你們了。不到萬不得已，我決不出手。兄弟之中，我的攻擊最強，如果每次都是我出手，你們很難獨當一面。這次看你們的了，你們是最強的！」

  馬家駒指著下面：「公凌，我們落在什麼地方好呢？」

  徐公凌指著下面的一座青石橋：「我看那個橋就挺好的，你們一左一右，在我身邊保護我！」

  張無音點了點頭：「這橋最好，他們五個傀儡完全可以把我們包圍。這五個人還不夠我大力鬼將一鞭子的。」

  張無音降落在橋上，念道：「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大力鬼將，來吧！」

  威風凜凜的大力鬼將，從天而降，一躍之下，橋面竟出現兩個大坑。馬家駒也不敢遲疑，直接召喚出了大風雕王。天空中大風雕王展翅翱翔，氣吞天下。徐公凌則躺在欄杆上，作壁上觀。

  果不其然，那五個黑影從天而降，是五個黑衣人。其中有一個小腳黑衣人和四個大腳黑衣人。這五個黑衣人穿著黑色的袍子，拿著各式各樣的兵刃。有鐵索、流星錘、軟骨鞭、柳葉刀、小金瓜，都是刺客所用的兵刃。

  其中那個小腳黑衣人說道：「三位上仙，你們是要去哪裡啊？」

  張無音只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我們出來透透氣，你是誰啊？聽你聲音有些面熟，我說不定還認識你呢！」

  馬家駒倒是沒什麼印象：「你們是不是凌虛宮派來追捕我們的仙兵啊？我可不怕你啊！一個大力鬼將足夠把你們打成肉泥。」

  張無音笑道：「是啊！識相的給點金子給我，我就考慮放你們一馬！可別要錢不要命啊！」

  小腳黑衣人冷哼兩聲：「你們今天必須死，我弄成這個樣子，就是拜你們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