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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天魔夜雪

2024-06-16 10:06:56 作者: 胡曉說

  李子玉在帳中對伍子胥作為忠臣卻被吳王逼死,文種後來也被越王勾踐逼死,感嘆不已。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比干也好,屈原也罷,忠臣難免要受讒言。李子玉也幻想過自己成為一個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李子玉其實並沒有成為帝王的野心,他也無意去做凌虛宮的掌門。他從出生開始就在若虛上仙鋪好的道路上行走,從來沒有走過彎路。他一出生就是白龍仙體,自幼以仙露沐浴全身,不但博學多才,而且仙氣非常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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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玉像個天生的大財主,根本不用養氣鍊氣,他幾乎有花不完的仙氣。然而當他練成白龍劍氣之後,他才知道他目前的仙氣根本不夠。施展白龍劍氣,需要耗費體內大量的仙氣。

  仙氣深厚的可以凝聚九條白龍,仙氣較弱的一條白龍都凝聚不出來。李子玉天資絕世,練成的時候,竟然凝聚出了三條白龍。就連飛羽上仙都驚嘆他的天賦,從來沒有弟子剛剛練成就能凝聚三條白龍。

  李子玉也沒有想到他僅僅入門兩年,飛羽上仙便決定教他白龍劍氣了。因為李子玉學仙術實在太快了,飛羽上仙只是教了他兩年,就發現除了白龍劍氣,沒有什麼好教他的了。

  年初的時候,天上下著大雪,如龍殿一片銀裝素裹。天不亮的時候,李子玉就起來練劍了。他比任何弟子都要聰明,也比任何弟子都要勤奮。他記得幼年之時,有一次偷偷跑出去捉魚,被其母怒斥一頓。

  從那次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玩耍過。白天讀書,晚上修煉。一年三百六十五,他每天都是這麼過來的。大年初一,其母會給他放一天假,讓他出去玩玩。李子玉每到大年初一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只是一個人靜靜地發呆。

  「呼!」

  李子玉聽到了冷風咆哮的聲音,此時已到小雪節氣,聽見風聲再尋常不過。但李子玉卻開始心神不寧,果不其然整個大帳都被大風吹得東倒西歪。一片片的鵝毛大雪,從天而降,打在了防護結界上。

  尋常的冷風是透不過防護結界的,帶著法力的冷風,才可以透過結界,吹進前軍大帳。白龍天兵都是訓練有素的精兵,對這種程度的冷風,早就見怪不怪了。李子玉把一卷《史記》扔在一邊,緩緩走出帳外。

  徐陽中此刻也趕了過來:「李先鋒,帳外的風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子玉為徐陽中擋住風:「這些妖魔並不是想要進攻,他們是想試試我們的防護結界。」

  徐陽中雖成仙身,卻照樣凍得渾身發抖,鼻流青涕:「這風不是一般的風,裡面夾雜著魔族的真氣。」

  李子玉指著大旗的風向:「這魔風是從南面來的,看來正南方向有個天魔島的高手領軍。四邪之中天魔島和地獄門最強,只要打敗這兩家,其餘兩家就會做鳥獸散。東海鮫人族暫時還沒有上來,應該是想隔岸觀火。」

  徐陽中指著天空:「李先鋒,這雪花竟是猩紅色的。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雪花。」

  李子玉知道這猩紅雪花的來歷:「這是柴夜雪的紅蓮雪花。紅蓮雪花只要落到薄情寡義的人身上,就會變成一團紅蓮業火,燃燒起來。」

  徐陽中並不知道柴夜雪的名字,問道:「柴夜雪是什麼人?他是天魔島的嗎?」

  李子玉答道:「柴夜雪綽號夜歸人,當年以寒玉神功縱橫江湖。傳言他原本已經隱居避世,卻被一幫殺手威逼,要他交出寒玉神功。他的妻子被殺手打傷,重傷不治。他自己也獨木難支,受了重傷。他為了給妻子報仇,投身天魔島,三年後殺光了當年的所有殺手。江湖上至今還流傳著他的故事!」

  徐陽中搖搖頭:「我自幼習武,卻從來沒有聽過夜歸人的名頭。」

  李子玉只是冷冷說道:「你聽說過的,未必是高手。你沒聽過的,有很多高手。這個故事是我十二師父講的,你要聽嗎?」

  徐陽中點頭:「洗耳恭聽!」

  於是李子玉在帳中講起了《夜歸人》的故事:

  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我叫柴夜雪,是個孤兒,我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姓名,我師父說我是在七月十五的夜裡被人丟棄在他家門口的,那天也成了我的生日。我師父曾有一個兒子,他說我和他兒子長得很像,那一夜我笑著,就像他兒子臨死的時候,我們都笑著,臉上都帶著一層薄薄的雪。只不過,我在笑時生,他在笑時死。

  這幾天我沒什麼生意,衣袋裡從來沒超過十文錢,我白天在寒潭練功,晚上回家。江湖上的人給我起了個綽號叫「夜歸人」。唉!我這麼瀟灑帥氣,起碼要叫我雪俠吧!算了,嚴格來說我只是一個殺手,但我不是一個普通的殺手,我是一個充滿愛心的殺手,其實還是殺手。現在這日子是沒法過了。我想過改行,倒假幣吧!買一個一文錢的假幣,他要我二十文真幣,按他的話說,假幣更精緻。我想在刑部搞個編制吧!非讓我交三百兩例錢,按他們的話說我們刑部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但你要有心意。我殺賊的賞金有九成半要接濟窮人,剩下來的錢連吃喝都不夠,我都二十三了,還是一無所有!沒人跟我走!

  今晚,我看著回家的路,我笑了,家裡的燈籠亮著,雪地里沒有任何腳印,踏雪無痕,想必來了個高手,大買賣啊!

  「捕神弟子果然名不虛傳,凌空渡夜雪,寒掌震九州,輕功果然了得。」聲音從我家裡傳來,聽著還有點耳熟。

  「過獎了,姑娘的輕功遠比在下高明,寒舍簡陋,怠慢姑娘了。」說完話,我已疾行五里,竄回家中,並坐在她對面。

  「無妨,無妨。妾身聽聞夜歸人是窮到姥姥家的。」

  我低頭笑道:「可惜啊!在下從小就是個孤兒,老爹不疼,老娘不愛,姥姥家都得做夢去,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啊!」

  「想不到柴夜雪也是個雅人,聽說你師父要求你拿出酬金的九成半做善事,你不覺得太多嗎?」

  「哎!我是窮怕了,月底的時候連棒子麵就窩頭都沒有,好在鄉里鄉親,都會請我去吃飯,勉強溫飽吧!」

  「聽說無論是什麼人,你都敢殺?」

  「姑娘,我誰都敢殺,但不是誰都殺得了,也不是誰都會殺,我不能濫殺無辜。」

  「我現在要你殺一個人渣,你殺嗎?」

  「誰?」

  「惡賊羅八!」

  「羅八爺,他不是杭州城有名的大善人……。」

  「善人?他根本不是人,他殺了我全家,他是個畜牲。」她打斷我的話,眼神迷離起來,情緒也變得很激動。

  我打量著她的臉,雖然隔了層面紗,可傾瀉的淚水似乎像瀑布一樣衝擊著她的眼睛。

  「姑娘,我應下了,但你要有證據吧!」這是我第一次毫不猶豫地接下了一筆買賣,而且也沒有談好價錢,我會很輕易被淚水打動,尤其是女人的淚水。

  「證據?這就是證據!」她含著淚,拉開了胸前的衣襟,露出了她那傲人的雙峰,她的乳溝間有一股黑色的氣,準確的說是一個高手的內力,真是歹毒,對付一個小姑娘,竟然用了九成功力的黑煞神拳,這位姑娘不死,簡直是個奇蹟。世上絕沒有任何一個人,在真正中了黑煞拳後,能活半柱香。

  不過我的寒冰真氣正是黑煞拳的克星,「姑娘你不必如此,我早知道你受了傷,但沒想到你受的傷這麼重,放心,你竟然遇到我,註定命不該絕!」

  我把手掌放在她胸口上,隔著貼身小衣,我就感覺到了這黑煞毒的猛烈,可是毒卻不攻擊心脈,而是在膻中穴周圍游移,我用了九成功力的寒冰掌,殺人容易救人難,輸送太快可能會凍死她,輸的太少,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我明知有圈套,可惜我始終不能見死不救。我的寒玉功已經有了九成火候,可現在完全耗盡,不過我也化解了所有的黑煞毒。

  「你耗盡了真氣,還怎麼幫我報仇啊!」看來她並不感謝我救了她。

  「放心,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我學武是為了助人,而我殺人只需要這張嘴。」

  醉劍蔣平曾經和我斗酒,我只能喝半杯泡椒酒,世上沒人能安然無恙的喝完一杯,他不信連喝了三杯,結果被辣度近萬的酒燒死了。鬼王江陰知道我要殺他,我只說我師父可能也去,他竟然在家裡自殺了,真他媽是條漢子!笑狼張野跟我聊了幾句,活活笑死了。西廠大當家鐵面飛鷹,因為我一句死人妖,咬舌自盡,本來還想和他比比童子罡氣……嚴格來說,我沒有殺過人,殺死他們的是自己的心。我不殺伯仁,伯仁也不完全因我而死。

  「你能用嘴殺人,你嘴裡有暗器嗎?我不信。」

  「小賤人,你不用相信,因為你們倆都活不過今晚,柴夜雪我知道你擅用口舌殺人,但是老天不會給你開口的機會。」羅八陰森的臉上顯露著詭異的微笑。

  「你當然不會給我說話的機會,因為你害怕。。。。。。」

  「什麼!」我話還沒說完,羅八就一掌震碎了桌子。哎呦喂!我的紅木桌子,羅八打碎了我家唯一值錢的家具。

  「好,老夫讓你說個夠,老夫可不是一個人來的,二弟,三弟!」羅八身後立即站出了二個男子,一個極高極瘦,身長九尺有餘,面目猙獰。一個又矮又胖,身長不足五尺,慈眉善目。

  「黑風三煞都到齊了,看來我今天是必死無疑了,也難為你們費了許多心思,不過你們聽著,我只要再說三句話,你們就都會死。」

  「大哥,不要聽這小子胡說,他內力全失,待我砍了他。」那胖子笑道。

  「二弟且住!老夫偏要聽他三句話,老夫縱橫江湖數十載,會被區區三句話說死?」羅八瞪大眼睛,拉住了二煞。

  「二哥,讓他說吧!我也想看看我們怎麼會被說死,不然我會笑死的。」瘦子奸笑道。

  「第一句,我的頭在黑道捕殺榜上值一億兩。」

  三人犯起了嘀咕,議論紛紛,在分配上產生了分歧,這三人都是一樣的視財如命。

  「第二句,江湖第一美人慕容嬌,會下嫁給殺死我的人。」這三人具是好色之徒,開始爭執起來,這三人各懷鬼胎,唯利是圖,怎麼會不動心。羅八看出了我的意圖,正色道:「兄弟們不要中了他的離間計,讓我先殺了他。」羅八伸出手,誰知二煞三煞同時出手,擋住了羅八。

  「第三句,寒玉神功的秘笈在我身上,我死當然會毀書。」我拿出秘笈,握在手裡。

  我看了看秘笈,算了!人都要死了,還要它幹嘛!我隨手向門外一扔,結果三人根本不管我,全部沖了出去。江湖中又有幾個人不覬覦天下無雙的寒玉神功呢?

  過了一會,我走出去,白雪裡滿是鮮紅的血,血泊中漂著潔白的雪花,羅八攥著秘笈,睜大著眼睛,他胸口中了三煞的奪命飛刀。二煞中了羅八的屍腐毒,屍體已經化為濃汁,三煞則中了二煞的赤血神針,扎的像個蜂窩。這三兄弟死在了結義兄弟的成名絕技下,名利之心害死人啊!

  「柴夜雪,你活不了,你的弱點就是太相信女人。」那姑娘撕下面具,除了慕容嬌還能是誰?

  「我知道是你,你身上有種特有的蘭花香。」

  「你在我大婚那天,逼死了我未婚夫花憐香,我必須殺你。」

  「我早說那天要殺他,誰知他偏偏要成親,這可不能怪我!」

  「你殺了一個絕色美男子,難道你不覺得可惜嗎?」

  「慕容嬌,你所謂的絕色美男子,用采陰補陽的邪功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嗎?他美的只有那一張皮,你正是他下一個對象,你要殺我就動手吧!死對我來說,也只是換換地方!」

  「柴夜雪,以後江湖上再也不會有夜歸人了,你註定在夜裡歸天!」慕容嬌拈起蘭花指,是蘭若掌最後一式「蘭開法華」,這掌將要拍在我的天靈蓋上。我想到師父常說的四個字:仁者無敵。我這個仁者現在是必死無疑,英雄氣短,看來仁義二字也救不了我。

  「啊!」誰知慕容嬌大叫一聲,全身結冰。我恍然大悟,她體內有我九成的寒冰真氣,但她還不會我的內功心法,一運氣反會被真氣凍住。我還是要救她,我握住她冰冷的手,誰知真氣像是決堤的江水一樣湧向我的丹田,一瞬間我的真氣就從她體內倒流回來了,而且強過原來十倍以上。我體內像是有個枯萎的樹根,吸收了真氣,瞬間枝繁葉茂。

  慕容嬌沒有完全解凍,我抱著她冰冷的軀體,吸走了她身上的寒冰,我盯著她的臉,覺得她確實挺好看的,以後我不會孤單了。

  「你願意做我妻子嗎?」

  她斬釘截鐵地說:「不願意!」

  「嗷!我願意就行,我只是和你說一下。」

  「你不要臉!」

  「你比我的臉更重要。」我親吻了她的臉,她哭了。

  「好了,我不要你了,你別哭了!」

  「你無恥!」她哭的更激烈了。

  我笑道:「告辭了,雪山不改,血水長流。」

  我轉過身,回頭望一眼,這時候我才覺得我的茅屋是這麼美,我決定要走,就不會再回來。我看著夜雪居這三個字,心中有很多說不出的感覺,我把三煞的屍體都扔進屋裡,包括我的秘笈。我點了把火,希望這一切隨火而去。

  我看著發抖的慕容嬌:「我走了,你多保重!」

  誰知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沖向火海,我驚慌失措,抓起一顆石子,打在她的督脈上,她中招倒地。

  我走上前去,關切道:「你還是跟我一起走吧!我一個人很孤獨的。」

  她緩緩開口:「你愛過我嗎?」

  「雖然你一直要殺我,但我還是喜歡你,很多次你可以殺我,但你都沒下手,花憐香用秘方救了你爹,你兌現諾言下嫁,明知是送死,你也義無反顧……」

  「我只問你愛不愛我?」

  「我不愛你?我把苦練十幾年的童子功力傳給你。我不愛你?冒著被凍死的危險去救你……」

  一個月後,我和慕容嬌成親了,高手這兩個字,我實在不想背負了,我們隱居在一個桃花盛開的地方,江湖上不會再有夜歸人了,有家的人,誰又願意早出晚歸呢?江湖上有說我被三煞擊殺的,也有說三煞被我擊殺,屍體被我烤著吃掉。也有說同歸於盡。更有甚者,說慕容嬌被我先奸後殺,唉!算是說對一半把!對此我早已麻木。還有一個消息,羅八爺於家中暴斃。我想起了一句詩「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可惜這裡不會有雪,更不會有大散關。

  今天,我收到了神探張行止的加急書信,三年前,我給了他一萬兩,讓他幫我調查身世,信里只有幾行字,我看了看:姓名不詳,生父羅八,生母不詳,難產而死,祖籍杭州,生辰甲子年七月十五酉時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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