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公凌相劍

  徐公凌拿起筆卻又不知道該寫什麼，或許對於水中月，他還是一個字不寫為好。他對水中月有愛意，無論寫什麼都會流露出情意。徐公凌索性棄了筆，連連哀嘆。曉真師太顯然也不願徐公凌留書，此生既無鴛鴦命，何必留書空斷腸。

  

  曉真師太拉住嫣然真仙：「妹妹，姐姐這就去灶房炒幾個菜。」

  嫣然真仙謝道：「如此就勞煩姐姐了！」

  ……

  回到玄牝殿，嫣然真仙就開始閉關了，少則半月，多則一月。徐公凌聽到嫣然真仙要閉關，心裡樂開了花，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思鄉情切。徐公凌走之前，特意指點了如詩一下，交代如果嫣然真仙問起，就說他也在閉關修煉。

  如歌和如畫每天晚上都要靠徐公凌做點心吃，關照他早點回來，要不讓都沒點心吃。徐公凌專程去無憂殿和無名殿，把張無音和馬家駒叫到了戰魔峽谷。

  徐公凌此刻歸心似箭：「家駒，無音，我算是在鬼門關前撿回了一條命，那天晚上我差點就被掌門老烏龜給打死了。這件事你們不要說出去，我懷疑吸走蕭先生元神的透明人形就是這個壞種。」

  馬家駒當日看在眼裡：「公凌，那天我看見若虛上仙給你一道風，當時你就臉色蒼白，但是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你偷到了秘笈？」

  徐公凌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張無音瞪起眼來：「果然是世上無難事，只怕徐公凌。盜書之難，難於上青天。公凌果然厲害啊！話說雖然我也懷疑吸走蕭先生元神的壞蛋是若虛老混蛋，但是即使確定就是他，我們三加一起也不是他對手啊！我覺得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忍辱負重，靜觀其變。」

  徐公凌嗯了一聲：「無音，如今我們三個剛剛修煉，還需要火候。你一定要儘可能把《虛無真經》修煉到第三層，配合你的冰雪，一定是漫天飛雪。我師父要閉關半月，我等等就回凌州去，你們要不要寫封家書，讓我帶過去？」

  張無音突然掏出了六塊小鏡子：「公凌，這是無憂殿的傳音鏡，即使遠隔千山萬水，也能說話，我們兄弟三人一人一塊，給翔龍寄過去一塊，給我家裡一塊，再給李青絲一塊，以後大家交談就方便了。」

  徐公凌接過小鏡子：「無音，這傳音鏡要怎麼用？」

  張無音拿起小鏡子，放到面前，念道：「徐公凌！」

  只見張無音的小鏡子上出現了徐公凌三個字，徐公凌的小鏡子上就出現了張無音三個字。張無音對著小鏡子說話，徐公凌就能在鏡子裡聽見他的聲音。馬家駒急忙跑到遠處去試，果然也能聽見張無音的聲音。

  徐公凌驚喜不已：「無音，你立大功了。好寶貝啊！有這傳音鏡，我們以後說話就方便多了。也不用寄書信了，來來回回太麻煩了。你是怎麼弄來的？買的嗎？」

  張無音尷尬地笑著：「公凌，你覺得我有錢買嗎？我是效仿你道藏塔盜書，我是在寶庫里順來的。不過這傳音鏡也不值什麼錢，要多少有多少，我就是順來也沒人會查。」

  馬家駒此時已經樂瘋了：「太好了，傳音鏡也太神奇了吧！我做夢都想不到我會有這種寶貝。」

  張無音看著天色：「公凌，你要回凌州的話！我和你一起回去一趟吧！執務長老對我比較寬鬆，我回去個十天八天的也無傷大雅。現在我好歹也是凌虛宮的內門弟子了，富貴不歸鄉，如錦衣夜行。是該回去揚眉吐氣了！」

  馬家駒嘆道：「我每天還得掃塔，若虛本來說讓我來當管事弟子，但是其他弟子不承認這件事，真是一幫徹頭徹尾的小人。」

  徐公凌握住馬家駒的手：「家駒，不用忘了我們身上的使命。每個人的人生都有一件未做完的大事，每個人都有一腔未定的大志，只要我們努力，總有大展宏圖之時。」

  張無音笑道：「公凌，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你在這稍等片刻！」

  徐公凌御起赤兔飛劍：「我要去無私殿要把仙劍帶回去送給青絲，等等我們在這裡會合！」

  馬家駒笑道：「公凌，你不會又要去空手套白狼吧？」

  徐公凌大笑不止：「我去找執法長老要仙劍，他以後會覺得很榮幸的。」

  張無音御起絕影飛劍：「家駒，你不一起回家看看嗎？」

  馬家駒嘆道：「無音，我以立下誓言，不出人頭地，誓不還家。你是無憂殿的入門弟子，公凌甚得嫣然仙子恩寵，我卻什麼都沒有，實在沒有臉回去。」

  徐公凌皺起眉頭：「家駒，你好好修煉《虛無真功》，我沒有工夫手把手教你，只能看你自覺了。為兄走了！」

  張無音暗想：「公凌總是對家駒抱有希望，我早就絕望了。但是公凌能做到的事，我做不到，我即便和他一樣苦練，也沒有辦法超過他，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凌虛宮，無私殿。

  啞巴常山遠拜入了執法長老門下，修煉更為刻苦，每天只睡二個時辰，連做夢都在修煉仙術。徐公凌很久沒有來無私殿了，這回他腆著臉過來要仙劍，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執法長老要是不給，他就懶著不走了。

  徐公凌走到無私殿正門前，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門口的弟子急忙攔道：「且慢！無私殿豈容你亂闖？」

  徐公凌厲聲道：「我找執法長老有要事相商，耽誤了大事，你們吃罪得起嗎？」

  另一個長著小鬍子的弟子小聲道：「這個劍仙不是別人，是玄牝殿的入室弟子徐公凌，惹誰也不要惹他。」

  長著小鬍子的弟子笑道：「徐兄裡面請！師父正在偏殿下棋！」

  徐公凌當即用金貓步走往偏殿，一溜煙就不見了。

  兩名弟子紛紛駭然：「這徐公凌的法力真是不同凡響啊！到底是一品散仙！」

  偏殿中，執法長老正在和於飛鴻下星羅棋。執法長老棋風剛柔並濟，張弛有度，明顯占了上風。於飛鴻雖然落了下風，但是對一直奮力抵抗，也沒有讓執法長老占太多便宜。

  徐公凌非常突然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執法長老，於師兄，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啊！」

  執法長老大驚之餘，手中的棋子都掉在了地上：「徐公凌，你還活著？」

  徐公凌捶著自己的胸口：「個別老烏龜還沒死，我又怎麼會死呢？」

  於飛鴻驚道：「聽聞徐師弟被中了掌門師兄的罡風，沒想到如今還安然無恙。」

  徐公凌回想起這段時間的經歷：「從我上凌虛宮開始，就有不少敵人想要殺我。他們都失敗了，我還是活下來了。我不知道我活著會礙這他們什麼事，我只知道我不想死。天若壓我，我必劈天。地若陷我，我必碎地。諸天神佛，有何懼哉？」

  執法長老一時語塞，後又緩緩說道：「有些東西是命，徐公凌你的命很硬，你來無私殿有什麼事啊？我跟蕭師兄是老朋友了，不用跟老仙太客氣。」

  徐公凌當即施禮：「我想來借一把仙劍。」

  執法長老笑道：「要就要唄！劉備借荊州，有借無還啊！飛鴻，你帶徐公凌去仙劍閣吧！任由他選！」

  於飛鴻應道：「是，師父！」

  徐公凌當即拜謝：「多謝執法長老！」

  無私殿，仙劍閣。

  徐公凌本來也應該到仙劍閣挑選自己的仙劍，但是他覺得徐風劍神佛無對，根本不需要一把普通仙劍，就像李子玉有上清白龍劍，一劍頂千劍。仙劍閣並不是像兵器店那樣把所有仙劍都擺放在柜上，所謂仙劍閣其實是一個山洞。

  仙劍閣之中的仙劍紛紛插在不同的東西上，一把把仙劍也像一個個人，每把仙劍都有自己的性格，有的活潑可愛，有的正義直率，有的狂放不羈，有的老實巴交。有的仙劍一直在仙劍閣中亂飛，顯得很有精神。有的則是一動不動，像是翻肚的死魚默默地躺在水池之中。有的成群結對，在一起相互玩耍。

  於飛鴻指著這些仙劍：「徐師弟，每把仙劍都有靈性，不知道你要一把什麼樣的仙劍，或勇敢正義，或有勇有謀。」

  徐公凌打量著眼花繚亂的仙劍：「我想要一把適合女子用的仙劍，要一把心地善良的仙劍。」

  於飛鴻突然吸來一把黑色仙劍，放到了徐公凌面前：「這是良人劍，喪偶三年，一直沒有改嫁，心地善良，溫柔體貼，最合適女子使用。」

  徐公凌瞪大了眼睛：「啊！還是把寡婦劍啊！克夫嗎？」

  於飛鴻搖搖頭：「她相公是戰死的。凌虛宮裡每年戰死的仙劍，至少有上千把。」

  徐公凌握住這把黑色仙劍，看到上面的小字：「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於飛鴻點了點頭：「這是她相公跟她說的，素聞徐師弟才高八斗，能背全詩否？」

  徐公凌於是背出了《詩經·唐風·綢繆》：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綢繆束芻，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一把柴火扎得緊，天上三星亮晶晶。今夜究竟是哪夜？見這好人真歡欣。要問你啊要問你，將這好人怎樣親？

  一捆牧草扎得多，東南三星正閃爍。今夜究竟是哪夜？遇這良辰真快活。要問你啊要問你，拿這良辰怎麼過？

  一束荊條緊緊捆，天邊三星照在門。今夜究竟是哪夜？見這美人真興奮。要問你啊要問你，將這美人怎樣疼？

  於飛鴻看這良人劍微微點頭，發出劍鳴：「這把良人劍願意跟你走，想來你和她也有緣啊！」

  徐公凌見到一把躺在地上的仙劍：「這把仙劍是死了嗎？」

  於飛鴻答道：「這把仙劍叫鹹魚劍，每天都在睡覺，像是一條鹹魚。你看他這劍鞘破破爛爛，自然沒有弟子會選它，要價忒賤。」

  徐公凌突然想起常山遠：「常山遠選仙劍了嗎？」

  「還沒有，他還在修煉《虛無真經》，沒到選仙劍的時候。」於飛鴻對道。

  徐公凌叮囑道：「你就說是我說的，以後一定要選這把鹹魚劍，以後這把劍絕對是我們凌虛宮裡的名劍。」

  叮！

  鹹魚劍突然亮起通天的劍芒，仿佛在向徐公凌作揖。

  於飛鴻驚嘆不已：「古有伯樂相馬，今有徐公凌相劍。沒想到這把鹹魚劍竟有如此威力。」

  徐公凌解釋起來：「這把鹹魚劍，以後就不要叫鹹魚劍了，改叫隱龍劍吧！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這把仙劍明明是千里挑一的好劍，竟然被一幫不識貨的弟子遺忘，難怪他整日睡覺，消磨時光。他這是懷才不遇啊！馮唐易老，李廣難封。沒有明主賞識，難怪這把劍要睡覺。」

  鹹魚劍當即向徐公凌三鞠躬，劍芒照亮了整個仙劍閣。

  於飛鴻萬分佩服：「沒想到徐師弟相劍如此厲害，想要在千萬把仙劍中選到真正強大的仙劍，看來也不是易事啊！」

  徐公凌又指著一個華麗光鮮的仙劍：「看到那柄劍了嗎？外表光鮮，內實空虛，根本沒有大戰之用。只不過是銀樣鑞槍頭！不過不少庸才還是會選這種仙劍，以貌取人，由來已久。」

  於飛鴻連連點頭：「佩服佩服，徐師弟言之有理，沒想到你還是一個相劍高手。」

  徐公凌笑道：「能相人就能相劍，竟然這些仙劍有靈性，自然也有人性。這把良人劍我就收下了，劍錢先欠著啊！」

  於飛鴻搖頭：「這把隱龍劍的價，我要抬高一百倍。良人劍由我做主，送給徐師弟了。」

  徐公凌喜道：「如此就多謝了！」

  於飛鴻取出檀木錦盒裝好良人劍，便道：「徐師弟，拿好你的劍！」

  徐公凌拿著良人劍和張無音在戰魔峽谷會合後，一同飛往凌州城……

  無私殿，偏殿。

  於飛鴻向執法長老稟告：「師父，徐公凌已經拿走了良人劍。師父你猜徐公凌在仙劍閣做了什麼事？」

  執法長老揚起眉頭：「徐公凌能做什麼事？」

  於飛鴻說道：「徐公凌相出一把千里挑一的仙劍，原來那把仙劍一直在沉睡，不想遇到徐公凌之後，竟然大放異彩。我剛剛把那把劍的價抬高了一百倍。」

  執法長老也十分驚訝：「徐公凌這人是個鬼才，中了小若虛的天罡神風不死，修為反而更勝昔日，日後不容小覷。你記住以後要和徐公凌、馬家駒、張無音三兄弟搞好關係，不要和他們結梁子。再過幾年，徐公凌必是凌虛宮新的戰神。」

  於飛鴻不住點頭：「師父，當日掌門師兄不讓各殿收他為徒，是何用意？」

  執法長老只是說道：「小若虛應該是害怕有弟子威脅到李子玉的地位，那一科的青仙之中，只有徐公凌有希望戰勝李子玉。按照規矩掌門之位可以傳給無為殿首座弟子，也可以推恩於他殿弟子。」

  於飛鴻微微一笑：「幾百年過去了，弟子還從來沒看過掌門推恩給他殿弟子，都是早就定好了下任掌門。」

  執法長老算著日子：「飛鴻，很快就到甲午年了。等大禹神珠出世，我們凌虛宮的內鬥就會開始。看來小飛羽已經想和小若虛一爭長短了，徐公凌被若虛打傷，玄牝殿日後自然也不會奉他號令。傳功長老從來沒把小若虛放在眼裡，執政師兄最會審時度勢，想必也不會和他站在一隊。老執務是個牆頭草，他是那家都不敢得罪，估計還是會置身事外。」

  於飛鴻嘆道：「師父，我們無私殿又該何去何從呢？」

  執法長老答道：「師父我年事已高，早已沒了爭奪掌門之位的野心，我們的兵力也少，只能自保。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師父可不想走錯一步啊！」

  凌州城，徐公凌家。

  李青絲一直在等徐公凌回家，終日悶悶不樂。她本就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姑娘，徐公凌常年不回家，她心裡就擔心徐公凌喜歡上了凌虛宮裡的女仙子，忘記了自己還在家中等他。

  李青絲提筆默寫《氓》，表達自己內心的憤懣。

  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送子涉淇，至於頓丘。匪我愆期，子無良媒。將子無怒，秋以為期。

  乘彼垝垣，以望復關。不見復關，泣涕漣漣。既見復關，載笑載言。爾卜爾筮，體無咎言。以爾車來，以我賄遷。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於嗟鳩兮！無食桑葚。於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桑之落矣，其黃而隕。自我徂爾，三歲食貧。淇水湯湯，漸車帷裳。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

  三歲為婦，靡室勞矣。夙興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於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靜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徐公凌不知道李青絲近日害了相思之病，整日咳嗽不止，甚至咳出血來。劉氏也開始埋怨徐公凌在外修仙，不回來養家餬口。

  連飛了半天，徐公凌終於趕到了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