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劍谷捉魚

  張億豐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男子，這男子身體瘦弱，臉皮上也沒什麼肉，有些尖嘴猴腮。皮膚非常白嫩，沒有一絲皺紋，極為光滑。張億豐甚至覺得他是沉迷酒色，掏空了身子，不過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眼神如電，一看就不是一個普通人。

  男子冷哼一聲：「化龍書院號稱天下第二，其實比凌虛宮差得多。李如龍是一代武神不假，但是他的徒子徒孫可不及他十分之一。你若真心想拜師，我便給你指條明路。」

  張億豐猛然點頭：「兄台，我是真心求師，想要學些技藝在身上。孔子十五有志於學，三十而立。我已經十九歲了，是該學點一技之長了。」

  男子點頭：「小老弟，我看你身上有些武藝，想必有些基礎。我師父近來算命，說將要有個新弟子入門，我已經在這裡等了三天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既然遇見了你，就跟我走一趟吧！」

  張億豐聽了滿心歡喜：「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們一起喝兩杯再走吧！」

  這男子向張億豐抱拳：「在下江億寒，還未請教？」

  

  張億豐也向他抱拳，驚奇不已：「不才張億豐，久仰江大俠大名了，如雷貫耳啊！」

  江億寒奇道：「小兄弟聽說過我嗎？」

  張億豐答道：「誰不知道魔劍谷魔劍派的四位大俠，寒風江億寒、殘葉林億霜、枯枝胡億雨、柳絮謝億雪。」

  江億寒嗯了一聲：「張兄弟，你就隨我入谷看看吧！我已經選了五十九個人了，你是第六十個，但願是你，我也不用在這苦等了。這幾天光是吃飯，可花了我不少錢呢！我師父可未必貼給我啊！」

  張億豐喊道：「小二，再上幾個好菜，都算在我帳上！」

  江億寒大笑道：「那我就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張億豐問道：「鐵大師有你們四位高徒，怎麼又突然收徒弟了？」

  江億寒敬了一杯酒：「這就說來話長了，師父做了一個夢，後來他找算命先生解夢，說他身上有五火，必須要找五個弟子，才能散去他身上的五火。他已經收了我們寒霜雨雪，原本不想再收徒弟，但是覺得四個弟子太不吉利，收徒弟不能收雙，他覺得收了偶數，弟子是會有二心的。」

  魔劍派由鐵劍大仙鐵連橫所創，建派只有二十三年，但在揚州名聲之大，僅次於化龍書院。鐵連橫現年七十三歲，自幼習武，十五歲時在南極冰宮學習冰宮法術，苦練十年。三十歲左右輸給一代宗師李如龍，卻和李如龍互換了武藝，學會了化龍書院的魚龍九變身法以及化龍三腳。四十歲得到其父留給他的天魔島功法秘笈，五十歲將南極冰宮、化龍書院、天魔島的功法熔於一爐，創立了魔劍派。魔劍派行俠仗義，聲名遠播，可惜鐵連橫大師不輕易收徒，否則求學者早就蜂擁而至了。

  江億寒是魔劍四俠之首，鐵連橫的大弟子，道行了得，尤為擅長南極冰宮的冰凍法術，可以立時把敵手凍成冰塊，一刀兩斷。江億寒曾經獨自一人到化龍書院，打贏了化龍四少其中的三人，名震揚州。

  張億豐嘆道：「雖然有江大俠引薦，但到底能不能拜入魔劍派，也要看我的機緣了。」

  江億寒又飲一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

  午後，魔劍谷。

  魔劍谷並非張億豐所想，是座有些詭異神秘的山谷。恰恰相反，魔劍谷的景色非常優美，依山傍水，谷中長滿了奇花異草，空氣非常純淨，非常適合修煉。剛一進魔劍谷，張億豐就聽到了琴簫合奏的旋律，時而激昂，時而宛轉，層層起伏，變幻無窮。

  江億寒笑道：「張兄弟，枯枝殘葉正在合奏，還中聽否？」

  張億豐稱讚不已：「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麼澎湃激昂的曲子，好的曲子是能讓人鬥志昂揚的。」

  正前方還有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正在背詩，背的是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張億豐聽他背得字正腔圓，不由暗自稱讚。

  江億寒指著背詩的男子，笑道：「他就是謝億雪，原名謝大勇！不要看他長得五大三粗，虎頭虎腦，其實還怪內秀的。熟讀唐詩、宋詞，信手拈來。」

  張億豐瞪大了眼睛：「我一直以為謝億雪是個女的，沒想到是一個這麼粗壯的漢子。」

  江億寒笑道：「除了林億霜是個老姑娘，我們都是大老爺們！我們魔劍派可沒有楚楚動人的師姐師妹給你啊！」

  張億豐笑道：「我出來是拜師學藝的，師姐師妹有最好，沒有也無妨。揚州大街走，遍地是青樓。」

  謝億雪看到張億豐，突然走了過來，聲如洪鐘：「師兄，這小孩是誰？也是過來拜師的嗎？」

  江億寒給了謝億雪一拳：「老四，你別把人家嚇著，你說話就不能小聲點啊！我們不是聾子。」

  謝億雪摸著頭腦：「師兄，我知道了。呵呵！」

  江億寒指著謝億雪：「老四，這都幾年了。你說說這都幾年了，打個麻雀牌到現在還沒學會。不是詐和，就是大相公，你要我怎麼說你啊！」

  張億豐倒是喜道：「我會打麻雀牌的！」

  江億寒有些興奮：「哈哈！以後咱就不用三缺一了。老四你以後不用學了，你這榆木腦袋估計也學不會了，安心修煉吧！」

  江億寒吹了一個長哨：「老二老三，我相中的新弟子到了，按照我們魔劍門的規矩，我們先考考他吧！」

  張億豐吃驚地問道：「要考我什麼啊？」

  不消片刻，桌子就已經搭好了。一百三十六張麻雀牌擺在了上面，江億寒坐東，林億霜坐南，胡億雨坐西，張億豐坐北。三人的碼牌速度相當一流，立時就碼好了牌，張億豐手忙腳亂，慢了許多。

  林億霜大約二十來歲，長相併不美艷，但看上去非常舒服，她望向張億豐：「少年，你碼牌有點慢啊！以後可別跟不上趟啊！」

  江億寒笑道：「師妹，人家今天剛來，你就不能讓人家適應適應嗎？」

  胡億雨面容冷峻，平日話也不多，只道：「來吧！」

  江億寒望向張億豐面帶微笑：「張兄弟，一圈之中，你只要胡一次就可以了。不過我們不會輕易讓你胡牌的。」

  張億豐的上家是江億寒，剛起來才知道，江億寒非常會算牌，根本不給他吃牌的機會，打的都是他不要的牌。才打三張，胡億雨就碰了他一個中，吃了他一隻麼雞，已經一上一聽了。

  江億寒笑道：「老三，你今天牌不錯啊！這麼快就聽牌了？搞得我都不敢隨便打了。打個發財，給你胡去！」

  誰知胡億雨當即推倒牌面：「多謝師兄，我正好是發財和六條對倒！」

  誰知林億霜也推倒了牌面：「不好意思，十三不靠，發財、白板、七萬我都能胡。」

  江億寒捂著腦袋：「娘的，我又打了兩個莊槍啊！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張億豐舒了一口氣：「這三位麻雀高手真是太厲害了，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啊！趕緊讓我胡一把吧！」

  這把是張億豐坐莊，沒想到手裡竟然抓了一手的大字，起牌差得不行。

  張億豐暗想：「我這把就別想胡了，能不放炮就不錯了，必要的時候寧可拆牌，也不能讓他們胡牌。」

  江億寒打牌總是面帶微笑，總感覺他像是抓了一手好牌。林億霜有時候會咬住自己的嘴唇，思考要不要打出手裡的牌。胡億雨則是面無表情，深藏不露。張億豐這把是看胡億雨打什麼牌，他就打什麼牌，壓根就放棄了胡牌。

  胡億雨皺起眉頭，懂得了張億豐的心思，暗想：「好小子，寧可拆牌，也不餵牌給我！」

  眾人各打了七八張牌，江億寒突然喜道：「終於聽牌了，各位要注意啊！不要放炮給我啊！」

  誰知張億豐剛打出八條，江億寒就胡牌了。

  江億寒喜道：「不好意思，卡八條！」

  張億豐瞧了一眼，一個對子，配上刻子和順子，正好有七條和九條，卡的就是八條。

  張億豐懊悔不已：「早知道不打八條了。」

  江億寒笑道：「張兄弟，不知道你是要打五一五，還是要打一二三啊？」

  張億豐驚道：「江大俠，你先說清楚，五一五是五兩十兩十五兩，還是五十兩一百兩一百五十兩？」

  林億霜推倒自己的牌：「放心，只是五兩十兩。算法也很簡單，放炮五兩，莊家放炮十兩。自摸其他三家各給十兩，清一色、十三不靠、七連對等大牌點炮十五兩，自摸其他三家各給二十兩。天胡三十兩，不用把錢掏干！」

  張億豐放下心來：「那就打五一五吧！就是五一五，我估計也是我輸啊！三位大俠縱橫江湖，沒想到打牌都這麼厲害。我真是心服口服啊！」

  打來打去，張億豐一直在輸錢，眼看一圈就要打完了。他卻摸到一張八萬，他立時推倒了牌面。

  張億豐喜極而泣：「我的八萬吧！終於等到你，你來得真及時啊！」

  其餘三人驗看了一下牌面。江億寒贊道：「恭喜你通過了第一關！稍坐片刻，我就帶你去見家師鐵連橫！」

  張億豐捏緊了八萬：「多謝江大俠！」

  魔劍谷，寒山湖。

  鐵劍大仙鐵連橫正在湖邊釣魚。鐵連橫沒有別的喜好，閒來無事就會到湖邊釣魚。寒山湖湖水冰冷徹骨，但裡面卻有冰鯉魚、赤青魚、劍尾黑魚。這三種魚中劍尾黑魚最為兇猛，經常咬食冰鯉魚和赤青魚，所以湖中往往是冰鯉魚和赤青魚結盟對抗劍尾黑魚。

  鐵連橫吟道：「天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山雪。」

  江億寒走了過來，行禮道：「師父今天釣了這麼多青魚啊？我最喜歡吃師父做的紅糟魚絲了，還是黑魚肉鮮美。糖醋冰鯉魚也不錯，青魚一點也不好吃。」

  鐵連橫拋下釣鉤：「億寒，這次你帶回來的是哪裡人？」

  江億寒答道：「師父，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凌州小城人氏。家裡做冰商，頗有家私。家境清白，人品端正，通過了化龍書院的考核，卻被拒之門外。」

  「哦！」鐵連橫疑道，「李如龍當年天下無敵，如今後繼無人，目前化龍書院還沒弟子能趕上李如龍。這孩子叫什麼名字？」

  江億寒笑道：「名叫張億豐，正合我們魔劍派的輩分，連名字都不用改。這孩子學了點家傳的東西，但是火候尚淺。」

  鐵連橫嗯了一聲：「把他帶過來吧！我要看看，關門弟子不是隨便亂收的，你師父我可不會為了錢，敗壞自己的一世英名。張老頭就不行，他也不管弟子的資質品行，只要給銀票，他就收入門下，收了五百個弟子，沒幾個有真本事。」

  江億寒齜著牙：「師父，如果有人願意給你一萬兩，你收不收啊？」

  鐵連橫遲疑一會，答道：「那倒可以考慮考慮！」

  江億寒笑道：「師父，給我，我五千兩就收了！收個十個徒弟，我就發達了。」

  鐵連橫叱道：「億寒，你一天到晚帶著師妹師弟打麻雀牌，功夫到底練沒練啊？去帶他來見我！」

  張億豐身上沒有穿棉衣，只覺寒山湖附近徹骨的陰冷，凍得他渾身抖索。湖中一尾尾黑魚跳出水面，十分歡悅。張億豐只覺有些奇怪，這麼冷的湖水，湖面卻沒有結冰，清澈見底，可以看到湖裡的每一條魚。

  鐵連橫問道：「人言水至清則無魚，孩子，你知道我這湖水這麼清，湖裡為什麼還有魚嗎？」

  張億豐愣了一會，回過神來：「非也非也！如果這湖是渾水，黑魚就能完全隱藏自己，吃光湖裡的鯉魚和青魚。黑魚生性兇猛，吃光了鯉魚和青魚，就會自相殘殺。最後湖裡估計一條魚都沒有了。如今這湖裡鯉魚和青魚偏多，正好和黑魚勢均力敵，三種魚才能共存。」

  鐵連橫點頭贊道：「孩子你很不錯，我這魚簍里已經有了冰鯉魚和赤青魚，你給我捉一條劍尾黑魚上來吧！」

  江億寒皺起眉頭：「師父，劍尾黑魚狡猾無比，恐怕不好捉啊！」

  張億豐也不退縮：「我願意一試。」

  江億寒直搖頭：「張兄弟，你有所不知，劍尾黑魚可不是一般的黑魚，攻擊性很強，嘗嘗會咬掉漁人的手指，尾巴還有毒，不是垂釣高手，根本釣不上來。」

  張億豐卻倒：「我一定能釣上來，不過要借鐵大師的一尾青魚，這青魚怎麼赤紅赤紅的？」

  江億寒答道：「赤青魚原先只是普通青魚，但生活在寒山湖中，開始可以用魚鱗釋放內火，以便常年生活在冰冷的湖水之中。」

  張億豐指著一尾赤青魚：「麻煩江大俠，幫我殺一條赤青魚吧！」

  張億豐拿起了一根釣竿：「我今天非把這劍尾黑魚釣上來不可！」

  江億寒用掌力震死了一隻赤青魚，張億豐撕下魚肉，掛在了釣鉤上，顯然想用青魚肉，引誘劍尾黑魚上鉤。張億豐向湖中甩下釣鉤，果然有三四條黑魚跳了起來，要搶食魚肉。張億豐急忙拿起周圍的網子，一下撈住了兩條黑魚，放到了湖邊。

  張億豐喜道：「我網住了兩條劍尾黑魚！」

  誰知這劍尾黑魚力量極大，一隻跳回了湖中，一隻咬向了張億豐。

  江億寒急忙出掌：「百里冰！」

  咔咔咔！

  一塊冰霧凍住了咬向張億豐的劍尾黑魚，將其凍成了冰塊。

  張億豐急忙拜謝：「多謝江大俠救命了，不然我脖子就被這黑魚咬斷了。這黑魚真是異常兇猛啊！」

  鐵連橫見張億豐抓到了劍尾黑魚，便道：「很好很好，晚上給我們做一個紅糟黑魚絲吧！做好了，就留在我們魔劍派吧！」

  張億豐喜道：「多謝鐵大師！」

  張億豐比較喜歡吃魚，會做紅燒帶魚和紅糟魚絲。紅糟魚絲的做法並不是很難，先將黑魚宰殺，洗淨，卸下左右兩片魚肉，去皮切成三寸長的魚絲；再將魚絲中加入鹽巴、雞蛋清、黃酒、濕澱粉攪拌上漿；

  調味時把紅糟、黃酒、精鹽、味精、胡椒粉、蔥薑絲、少許白湯和濕澱粉放一碗中，調成味汁待用；然後炒鍋置火上，下油燒至四成熱，放入魚絲用筷子劃散，倒入漏勺，瀝去油；接著鍋內放入蔥、薑絲，起香下味汁，投入魚絲翻炒均勻，裝入盤中；

  最後另起一鍋，將擇洗乾淨的小白菜煸熟，圍在四周即成。

  張億豐嘗了嘗自己炒出來的魚絲，口感香嫩爽滑，不咸不淡。他很用心地把小白菜擺成了一條青龍的形狀，圍在了魚絲的邊上。想起了化龍書院的對聯，筍因落籜方成竹，魚為奔波始化龍。

  桌上不止有張億豐做的紅糟魚絲，還有林億霜燉的鯉魚豆腐湯，鐵連橫做的糖醋冰鯉魚，胡億雨做的烤赤青魚。張億豐聞到這些魚肉的香味，便覺口水直流，恨不得抱起盤子來吃。

  鐵連橫指著張億豐做的紅糟魚絲：「來大家嘗嘗張億豐的廚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