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破而後立的修刀者
2024-06-09 09:59:02
作者: 魚刀
整條長街驟然沉寂,失去了劍光和刀芒的照耀,黑暗再次來襲,將此間的幾條人影盡數吞沒。
許星牧安撫好林婉清,猛一下撲到曹先顯身邊,想要看看他是死是活,可隱隱殘留的刀氣卻好似一道天塹,將曹先顯與這個世界徹底隔開,許星牧根本近身不得。
尤其感知到許星牧體內的北境劍意後,被曹先顯緊握在手中的絕命刀忽然劇烈抖動了一下,似是以為此前的那道劍意再次殺了回來,趕忙散出餘下刀勢,自發護主。
許星牧一跳,趕忙躲到一邊,隔著沉沉的光色喊道,「曹將軍,你沒事吧!」
絕命刀尚未崩裂,想來曹先顯暫時死不了。
不過看他此刻的慘樣,離死也不遠了。
曹先顯自然毫無反應,臉上的血色被刀氣凝結成道道血痂,無比陰森恐怖,看上去就像戴上了一個鬼臉面具。
身上的無數劍痕亦在不斷往外滲透著鮮血,一時間根本無法止住,沒過多久身下便被血水浸染,一股死寂氣息自他身上飄然散出,如同懸浮於黑夜中的一具屍體。
遠處的崑崙和滄海站起身來,對於曹先顯的現狀,他們略表遺憾。
但也僅僅是遺憾。
更多的還是暗喜。
曹先顯一死,太子黨的背後,將會從此少一位勁敵,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二人互相對視一眼,強行壓下微微上揚的嘴角,身形一動,兩個高大身影便已出現在曹先顯身邊。
只一眼,他們便忽然皺起眉,心緒微微下沉。
最初的好心情一落千丈!
本以為曹先顯被那道來自北境的一品劍意貫穿,已經徹底死透,卻不想這位內務府的第一猛男竟然還有著微弱的呼吸!
那把絕命刀雖已湮去了光色,但刀鋒下的冷冷刀意卻仍在此間懸停。
人與刀俱存,曹先顯死不了!
滄海深吸一口氣,眸間忽然湧出一股極強的殺意。
今夜曹先顯若是活了下來,或許真能憑藉此戰打破橫在二品境多年的那道桎梏,從而立刀成聖!
對於大夏朝而言,這自然是個好消息。
可對於太子殿下來說,這卻是一場災難!
太子黨派與嫡子黨派的背景實力已經因為許星牧的臨陣倒戈而失去最初的平衡,若是與三皇子臨南相對親近的曹先顯邁步一品,太子殿下在未來的那場儲君之爭中,將不會再也任何勝算!
想到這裡,滄海眼中的殺意愈發明顯,雙手已然握成拳勢。
殺了曹先顯,再將對方的死完全推給那道可怕的劍意,這便是滄海的想法。
崑崙則要理智得多。
太安城內,曹先顯的聲望極高,在陛下以及無數老將的心中更是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若是就這樣身死道消,必將引起全城轟動。
陛下一定會調查清楚他的死因。
教宗大人很可能也會介入進來。
憑藉教宗的一品術法,想要找到曹先顯的真正死因,可以說是易如反掌。
到那時,自己和滄海替曹先顯償命是小,若是連累了太子殿下,事兒可就大了!
所以崑崙一時間有些為難,拿不定主意。
正當他猶豫之際,一道金光的出現,讓他徹底放棄了出手的念頭。
順便給了殺意驚人的滄海一個眼神,示意他趕緊消停點。
黑夜中,身披白袍的教宗大人於金光中緩緩走出,面無表情現身於滄海崑崙面前。
在他身後,跟著一位紫衣術士。
滄海崑崙認出來,那位紫衣術士和自己二人一般,乃是太安城內的十六位二品高手之一,也是摘星樓唯二的二品術士,青天河!
此人術法極強,心眼也是極小,除了術士體系外,他對其他修行體系一直都抱以不屑一顧的態度。
尤其對武夫之道更是相當鄙夷。
認為那就是村野匹夫才會修行的東西,難登大雅之堂。
所以一見滄海崑崙這二位武道強者,青天河張口便是一聲冷笑,尤其在看穿了二人準備動手滅口的邪惡念頭後,他更是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副相當嫌棄的表情。
滄海見之勃然大怒,正要怒斥,卻被崑崙死死拉住。
教宗在此,可不敢放肆。
真要被揍一頓,陛下可不會站在自己這邊。
好在教宗什麼都沒說,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滄海崑崙一眼,平靜的雙眸中帶著一絲警告,以及難以言說的漠然情緒。
他揮一揮手,金光落至曹先顯身前,那把本在尺許空間內劃開一道刀勢結界的絕命刀頓時安靜下來。
青天河隨之走過去將曹先顯背起,一步步往摘星樓走去。
從始至終,曹先顯的右手都沒有鬆開過那把絕命刀。
離去的路上,鮮血自他身上落至青天河肩頭,但轉瞬就被一抹淡淡的刀氣消融。
離摘星樓越近,曹先顯的呼吸就越平穩。
滿身的劍痕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
而體內原本損耗殆盡的刀氣,也似百川匯海一般,自天地之間瘋狂湧入他的血脈之中。
一股鋒利至極,好似能將這座天地完整割裂的可怕刀氣忽然自絕命刀下隱現。
人過無痕,但已然被夷為平地的這條長街土層中,卻忽然多出了無數道深深的刀口。
其間所蘊含的可怕力量,讓教宗大人都為之心驚。
滄海崑崙則渾身一震,二人的目光緊隨曹先顯而去,瞳孔深處散露著數不盡的不安,甚至,還有一絲羨慕......拼了命的打一架便能立刀成聖,正式問鼎陸地神仙境,修刀一脈都這麼不講道理的嗎?
青天河與曹先顯貼的最近,對於曹先顯的氣息變化自然感知的更加深刻。
「這股刀氣是......」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曹先顯懸垂下的腦袋,發現那張原本毫無人色的臉上,竟然不知何時掉下了一大塊血紅色的厚痂。
往日熟悉的冷臉再現,那雙漠然且平靜的雙眸也在黑夜中驚亮。
曹先顯他,竟然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曹將軍!」
青天河明明早已入了二品,尤其走的術士體系,神魂理應無比強橫,可此時卻還是嚇了一跳。
「別喊,快點送本官回摘星樓。」
曹先顯沉聲道,「儘快準備一間密室,沒人能打擾的那種,教宗大人都不行!本官需要閉關一段時間。」
若是擱以前,青天河才不會給曹先顯太多面子。
他可是知道這位內務府大總管和自家教宗大人關係是相當緊張的,救他一命已經算是天大的恩情了,竟然還要求這麼多!
可此刻,感知到曹先顯體內的那股可怕刀氣後,青天河隱隱猜出這位大夏朝的用刀第一人,似乎要創造修刀一脈的歷史了,也就是說,對方即將站到和教宗大人同樣的高度!
強者,永遠都是值得尊重的。
青天河趕忙加快了腳步,邊跑邊問,「曹將軍,您的刀,是否已經......」
話沒挑明,意思卻已經很清楚。
「僥倖......」
曹先顯艱難提了提手中那把絕命刀,「有破境的契機,只差臨門一腳,給本官一些時間即可。」
聽聞此言,青天河渾身一震。
僅有的一絲不確信終於散落無蹤。
他原本很隨意的把曹先顯扛在肩頭,血色沾染了他的紫袍,無比嫌棄。
可現在,他心緒一轉,趕緊將曹先顯用心背在身後,笑道,「您就安心住下吧,我親自給您守門,保證無人打擾!要不,就住您上次那間房?」
態度熱情到有些卑微。
哪裡還有半點堂堂二品術士的高大形象?
摘星樓內外走動的術士有很多,見往日裡不苟言笑,甚至顯得有些刻薄的青天河大人竟然親自背著一個渾身血呼呼的人影往裡走,嘴角還露出稍顯猥瑣的笑,不由驚住了。
青天河卻是不為所動,心想老子背的是大夏朝的第四位陸地神仙啊,你們這些人想背都沒資格!
「可。」
曹先顯雖已甦醒,但被那道劍意重傷的身軀卻還是無比疲累。
他艱難扭過頭,眯著眼朝著那條長街望去,片刻後問道,「那裡情況怎麼樣?」
「曹將軍您是擔心那個叫陳天霸的東海散修吧?」
青天河說道,「有教宗大人在,他不會有事的。而且他和您一樣,也正處於破境的重要階段,或許等您出關後,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陳天霸。」
聽聞此言,曹先顯眉眼一挑,「當真?」
「自然不敢騙您。」
青天河說道,「滄海的拳勢貫穿了陳天霸的胸口,卻無法將他的刀勢擊碎,陰差陽錯之下,竟轟開了由武道轉為刀途的那一層險隘關卡。如今他體內所有武道之力盡數轉化為刀氣,相信只要度過今夜這個難關,他便能打破三品境界的那層桎梏,正式晉升為二品。」
說到這裡,青天河把曹先顯往上抬了抬,忽然拍起了馬屁,「要說起曹將軍您當先而行的這條刀途,還真是相當奇妙,正兒八經的修行進步緩慢,偏偏要經歷生死險境方能破而後立,大幅度提升境界,這一點倒是和北境劍道有些相似。難怪同境界的修行者,就屬刀途和劍道上的人最為強橫。」
「本官這把刀,本就是受劍聖大人啟發而來,自然有異曲同工之妙。」
曹先顯說道,「可也並非踏上刀途的修行者都能夠破而後立,像今夜這般生死險境,但凡意志不夠堅定,或是對自己的刀不夠有信心,都無法活下來。而且以這種極端的方式破境必須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破境之人,必須是萬里挑一的修刀天才,要不然,空有向死而生的勇氣和信心,卻沒有足夠完美的天賦,結果也只能是送死。」
青天河嘖嘖兩聲,「這麼說,那位陳天霸也是萬里挑一的修刀天才?」
曹先顯點點頭,「說實話,他的修刀天賦,不在本官之下,要不然也不可能如此輕易便能找到通往二品的那條路。」
「曹將軍對他的評價竟如此高!」
青天河這次是真的震驚了。
「其實,本官對他的評價還是過於保守了。」
曹先顯很快搖了搖頭,嘆道,「本官自然不敢妄自菲薄,本身的修刀天賦確實世間罕有,但是本官之所以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由劍道改行刀途,並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一半是自身天賦原因,另一半,則全依仗劍聖大人的指點。陳天霸卻不一樣,今夜之前,他幾乎全是靠著自己的摸索和感悟,一點點走到了現在這個境界,甚至連武道轉行刀途,都是自我意識為主導,並無外力協助。今夜的破而後立,也純粹是天賦使然。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的修刀天賦,以及未來可能取得的成就,甚至會超過本官。」
青天河渾身一震,「不出意外的話,曹將軍您踏入一品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超過您,難道他能......」
「沒錯!」
曹先顯凝聲說道,「自東海而來的刀修陳天霸,確實有超品的資質!刀術體系的巔峰榮光,或許,就在他的身上!」
聽到這裡,青天河久久無語,心裡已經在考慮日後如何和那位陳超品大人搞好關係。
一路無言,接近頂樓的密室終於到了。
青天河小心翼翼將曹先顯放了下來,站在門口卻不願離去,欲言又止。
「有話但說無妨!」
曹先顯眸間的神韻已經恢復不少,他輕撫刀身,感受著其間涌動的澎湃力量,心情難得放鬆下來。
「說起來,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青天河像個學生一樣站在原地,頗為扭捏地搓起雙手,猶豫了老半天這才開口道,「曹將軍,您覺得,我怎麼樣?」
「你什麼怎麼樣?」
曹先顯有些不解。
青天河急了,「就是,修刀天賦啊!我有沒有機會由術士改行刀途?然後回頭我也去找許大人求一道北境劍意,學您來一個拼力死戰,破而後立。或許根本不用每日於摘星樓內苦修,等待遙遙無期的一品術士境的契機到來,直接就可以憑著......欸!曹將軍,您關門幹嘛?曹將軍!」
密室門口,青天河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扎心。
他最終長嘆一口氣,悻悻離去。
而在摘星樓外的那條長街上,滄海崑崙也想離去,卻被教宗喊住了,「就這麼走了?太子殿下那裡怎麼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