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超度亡靈

  老五的詭異身死，讓縣衙每一位參與神樹起屍的差役都恐慌不安，他們私下都說，阿弘的舉動觸怒了樹神，所以降罪給他們。

  老五是攀爬扶桑神樹之人，所以第一個暴斃。

  

  「那接下來，該死的就是我了？」阿弘面色沉靜語氣平和，但劉泰已聽出了冷冷的訓斥之意。

  「可是，諸葛大人……」劉泰欲言又止雙目閃爍，竟不敢與之對視。

  「好吧，妖邪之說改日再談，你還是先講一下，九具屍骸認領之事吧！」阿弘平靜了一下心緒，輕輕的說道。

  「幼童的九具屍骸，已經全部滴血辨認完畢，也都找到了各自的生身父母，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可是他們，竟無一人領回安葬。」

  「為何？」阿弘心下陡疑，不解地問道。

  「因為他們全都認為，孩子是被神樹所收回，不能領回家安葬，如果違背了神樹意願，就會再次降臨災禍到每個家庭。」

  「山野俗民，愚昧至極！」

  阿弘心中暗想，但也沒有任何表現，只是擺了擺手說道：「我知道了，你先安置好，我去想辦法。」

  「難道真的為了什麼愚蠢的迷信，就放棄自己的親身骨肉嗎？」阿弘不解，所以在范芳芳面前一直踱來踱去，心下苦惱不已。

  范芳芳看著阿弘，笑著說道：「其實有些事，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

  阿弘猛地停步，轉頭看著神情自若的范芳芳，心下知道，她已有了好的主意。

  「愚民之法，不外乎神魔仙怪，而你又對此嗤之以鼻。所以，你就會想不到解決方法。」

  阿弘看她笑顏如花、娓娓道來，自是不敢輕易打斷，只是一副受教的神情，搬了一把矮凳坐在她的對面，雙手支住下巴盯盯的看著她。

  「而這些神魔仙怪，於民間成了迷信，於官方就成了宗教。都是一種信仰，一個傳播街頭巷尾，一個建立廟庵祠堂……」

  聽到這裡，阿弘才恍然大悟，原來范芳芳想用大家對迷信的盲目依賴，搬出官方的宗教來應對。

  如此一來，也就沒有什麼打不打草驚蛇一說了，安撫民心比擒拿真兇更重要。

  艷陽正午，九尺法壇建在神樹之下，縣丞劉泰站於正中，對壇下緲青峰的眾多百姓喊道：朗日乾坤，法理昭昭！我大盛子民，恩拜扶桑神樹，感念其蔭庇我等多子多福。而如今，流年往利神樹有恙，特收回九名聖嬰男童，如今功德圓滿，可以回家安葬。法壽庵尼眾，俱會超度往生，讓神樹保佑你們，再續親情之緣，切莫耽擱時日，誤了他們入輪迴之機啊！

  劉泰的文人氣質發揮到了極致，抑揚頓挫、聲情並茂的一篇告民書，將所有百姓感動得聲淚俱下。

  妙智、妙緣兩位師太罕見聯合登壇誦法，一著灰一著白，一聲高一聲低、一聲揚一聲挫，猶如九天梵音寧靜了眾人的心緒。

  安葬完骸骨，不但劉泰長吁一口氣，阿弘也是心下一松。其實，他心中萬分感激妙緣和妙智兩位師太，原來二人，絕少有機會同時出現。往往是一人守庵，另一人前去各庵寺遊歷講佛，弘揚大法。

  聽范芳芳一說，阿弘心下細想確實如此。每次他們前去法壽庵看望范姑姑，總是很少看到妙緣師太。

  「小玉去了哪裡？」阿弘問道，這段時間耳邊清淨了許多，讓他忽然想起了小玉。

  「在寶娘那裡，聽她講自己瘸腿丈夫的過往。」范芳芳微笑著說道。

  「瘸腿男人？」阿弘喃喃自語若有所思，逕自也走了過去。

  看著阿弘的背影，范芳芳知道，他絕對不是那種好八卦、好打聽之人，他一定是有了什麼新的發現，和新的想法，所以自己也忍不住跟了過去。

  小玉坐在寶娘對面，手托桃腮杏眼圓睜，一動不動在那裡聽著，就連她最喜歡粘著的楚弘哥哥，何時進來都不得而知，顯然已是被故事所深深吸引。

  背對著阿弘的寶娘，默然半響方才繼續講述，顯然也不知道他的到來。

  原來，寶娘與自己的丈夫，也就是那個瘸腿男人自幼同村，雖不是什麼青梅竹馬，但也知根知底甚是相熟，所以二人長大之後，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兩人就定下了婚約。

  按照本土風俗習慣，訂完婚約就不能再私下見面，直至洞房花燭那晚。其實這樣，是為了避免年輕人難以控制情慾，私下苟合貪戀歡愉，從而導致未婚先孕。

  因為，這在民風保守的緲青峰，屬於有辱門楣的敗俗之事。

  所以，寶娘和瘸腿男人是謹遵祖訓絕不見面。

  當然，那個時候的瘸腿男人還不殘疾，自也是精壯的小伙。眼看婚期將近，他傳話給寶娘，自己要去皇城做幾日的搬運工，到時候會掙一些銀錢，他要給她買一件禮物，洞房花燭之時會親手送給她。

  「親手交給你？」小玉眼中閃爍著亮光，無不羨慕地問道。

  「是的，他是這麼說的，我也是欣喜地期盼著。」寶娘長嘆一口氣，繼續說道：「可惜此行，不但沒掙到錢，險些還丟了性命。」

  原來，和瘸腿男人一起前往皇城的還有另外一人，就是同村的老劉。兩人搭成一組，開始抬運的是一個大黑箱子。

  黑箱子異常沉重，不過還好，他們只負責抬上倉船、抬下倉船。其他的時間，均在蒼溪江倉船之上。

  夜半時分，所有人都已經睡熟，瘸腿男人想著寶娘，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索性坐起，在黑暗中發呆。

  倉船上，油布覆蓋之下的沉重黑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什麼東西，竟如此沉重？」

  看看四周漆黑一片，除了船頭有一人放哨之外，所有人都在鼾聲如雷夢中徜徉。

  他輕輕站起，躡手躡腳地摸到黑箱跟前，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將箱鎖撬開，一隻手推動箱蓋，打開一條縫，另一隻手輕輕伸了進去……

  「他沒告訴你，箱子裡是什麼東西嗎？」小玉驚訝得瞪大雙眼。

  「沒有！」寶娘神色悽然，稍頓片刻繼續說道：「他後來一直不告訴我，說是為了我好。」

  站於身後的阿弘心中一震：也許，很多事情不知道，反而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