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4章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薛冰霜看雲水不動了，站起身從辦公桌里走出來，正好繞到了雲水的後面，抬腳照著雲水的屁股就是一下，嘴裡還喊道：「不是說給我的嗎？咋還拿走！」

  雲水猝不及防，「噔噔噔」地往前跑了幾步，用手去推了一下桌子，人才算沒有摔倒，但手裡盛水果的塑膠袋破了，水果滾落一地。

  雲水慌忙彎腰去地上撿拾，撿到薛冰霜腳跟前時，薛冰霜又抬起了腳，雲水以為她又要踢他，忙往一旁跳閃。不料腳一落地，也不知怎麼那麼巧，一腳正踏在一個小水果上，一滑把雲水滑出去一跤，措手不及，一頭撞向薛大美女。力度不小又是正面相撞的，雲水的頭撞在了第一美女的不知什麼部位，應該是不該別人碰到的部位，尤其是雲水這樣的男人不該碰到的部位。

  薛大美女被撞倒在沙發上，直接雙手捂臉哭出了聲，根本顧不上眼前不堪的窘境，這會兒的雲水的頭還在大美女兩腿之間的沙發上抵著呢！一聽到真哭的聲音，雲水可慌了心神了。忙站起身，手足無所，急得原地轉圈圈兒，一會兒後，雲水動手去拉薛冰霜，薛大美女哭過一陣了，這時候睜開紅紅的眼睛瞪著雲水大叫道：「雲水，我殺了你！嗚嗚嗚……你太可惡了……」順手去找東西，結果摸到了她放在沙發上的手機，一怒之下擲向了雲水，距離那麼近，雲水哪來的及躲閃？「砰」的一聲，手機正砸在雲水的頭上，手機掉地上碎了，雲水的頭上慢慢地流下了鮮血。

  雲水用手一摸，摸到了一手血，氣得他一跺腳往門外走，嘴裡喊叫著：「魔鬼女人……」

  薛冰霜看到了雲水手上的血，也愣了一會兒，看雲水走到門口時，忙喊道：「你先向我道歉，我再向你道歉！哼……我的手機……」說罷看到雲水頭也不回繼續往門外走，忽然又大哭起來，「嗚嗚嗚……我不能活了……雲水，我殺了你！」

  雲水不能不理她了，只好又回來關上門，不知道有沒有人聽到。來到薛冰霜面前，雲水說：「對不起！薛大美女……我不是故意的！」

  「哼！臭……我不該砸爛你的頭，給……可我的手機咋辦？」

  雲水接過來薛冰霜遞來的紙巾捂住頭，已經不出血了。

  臨出門，雲水氣憤地說：「真是小氣鬼！是你自己摔的手機好不好？……哼！明天我給你買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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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別走……臭傢伙！給我拾起來水果……」

  雲水已經走遠了。

  又到秋天，雲水與嚴曉娟一起從山神廟裡出來，站在高處，四下里一望，他覺得單調，也有些睏倦。嚴曉娟現在已有好長一段時間不在廟裡住了，搬到了商貿港里的辦公樓上了，她身兼「順達火機廠」與「青山分公司」的兩個會計。

  這時，忽而在雲水和曉娟兩人的眼前出現了一道霞光。那霞光由白而青，由青而紫，由紫而紅；先是朦朦朧朧，後是鮮鮮亮亮，進而光焰萬丈，照紅了半個天空……這是山區難得一見的晚霞。

  雲水不由得一陣興奮與喜悅，又由不得一陣憂慮，眩暈——他不曾有過的喜悅、興奮、憂慮和眩暈，以致感到有似孕婦分娩般地陣痛。

  「這是好的預兆，還是壞的預兆？」

  夕陽西下，那微弱的昏慘慘的白光斜灑在這古老的山頭山谷。北風打著呼哨，卷著枯黃的殘枝敗葉，衝擊著山神廟的大門，把那兩個大鐵門環沖打得咣嘁咣嘁地直響，惹得人煩躁。

  風在嘶吼著，大地好像在飄蕩著……

  一會兒，夕陽像一塊燒乏了的煤餅，散著白光，帶著烏氣，依戀地，無可奈何地，從那崢嶸的大青山的山巔上滾了下去……

  這時，陣陣烏鴉擠擠撞撞，不成陣勢，聒聒噪噪地從那邊天空，向這邊村莊湧來。在臨近附近村莊與樹林的上空，打起了旋兒，又哇哇亂叫了一陣，便斜著膀子，撲啦啦地撲進了那大片的樹林裡，各自搶占枝頭。又起鬨地聒噪了一陣，這才靜了下來，霎時間真是「鴉雀無聲」，寂寞便立即統治了這世界。

  這時，還沒等到西邊天上收盡那慘白的、混合著淡紅色和微弱的光線，那濃重的黑幕已從山頭、樹梢、牆角扯了開來，天空便很快地黯淡起來，大地也顯得蒼茫而朦朧了。

  不多一會兒，暮氣越來越重，漸漸地把一切都壓倒，壓沒了。就連這古老的小山包們也被壓倒、壓扁、壓得出不來氣兒了。敗葉，彌天彌地的敗落下來……

  好一派沉寂、冷清、蕭條的景象！

  昨天是周末，雲水在「青山分公司」里住了一夜。今天又來到縣城要上班了，早上的街道上真正的「黃金滿地」，但街道清潔工們挽起衣袖，戴上手套，一掃帚一掃帚地可不像是在掃「金片」，他們沒有「聚黃金」的欣喜，有的只是高強度的勞動帶來的累和連續勞作的心煩。他們既反感落葉亂飛，又煩惱枯葉死躺一地，因為那不是為市容市貌增彩，而是添亂。

  今天雲水的心情可不似這秋的悲涼，相反，是春的燦爛。因為他派去尋找柳茹的「土偵探」已經有了成效，傳來了第一則「情報」——

  聽到柳心在電話里與對方說：「你看看現在我們周圍的那些漂亮女孩子，有幾個是靠自己的本事在混生活的？我們做女人的，不趁著自己年輕美貌的時候給自己找條出路，將來人老珠黃了，哭都來不及。人們常說，做人難，做一個女人更難。天上的仙女都羨慕人間的生活，可她們知道人間悲劇有多少嗎？妹子呀！你別看現在他雲水對你很好，那是你對他還有吸引力，等他玩膩了，你再看看？他身邊最不缺少的就是漂亮女人，你別自作多情了，我的傻妹妹！」

  雲水通過丁丁送去三萬塊錢，讓那「土偵探」跟蹤著柳心。

  幾多個秋風蕭瑟的日子過去了！

  幾多個風雪交加的日子也過去了！

  早些時候的淡白的、粉紅的、翠綠的、金黃的各色各樣的春花，都很快地凋謝了！綺麗的、溫馨的、甜蜜的夢幻，也很快地消逝了，破碎了，收拾不到一塊兒了……

  雲水自從進團縣委當副書記就沒有跟凌巧雲見過面了，凌巧雲這天打來電話大罵道：「雲水！你個沒良心的，多久不來看我了，有半年了吧？你要知道，我是水，你是船，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呵呵呵……我說大美女！我這不是當官的料，一當上官就手忙腳亂了。這才把去看你給忘了！該罰該罵！聽說你們兩口子和好如初了，值得慶幸，也更值得高興！」

  「土老帽書記！還有更值得高興的呢，我懷孕了！」

  「啊？真的？祝賀祝賀！孩子的爸爸總不會是雲水吧？」

  「呸！美你個大鼻涕泡！我老公的，你是我老公嗎？」

  「不不不不是！說吧，想讓我帶些什麼去看你？」

  「嗯……啥也不要帶，只來一個雲水就行了！哎！你來吧，我還有重要事情告訴你，電話里不方便說的。」

  「好！明天見。」

  從省城回來，路過地市見一見廖書記，證實了馬魁林與馬標叔侄倆在芝節縣裡的所作所為已有人不僅反映到了地委，而且通到了省委。

  雲水的前程似錦。

  不過，這幾天雲水心裡總在想一點：一定要找到柳茹。

  丁丁托沙四找的那「土偵探」回來了，不知從哪裡來，風塵僕僕，腳上還沾有泥土與草葉。

  雲水帶著他駕駛著越野轎車已經進入了河北西北部的一個小縣境內。

  此時已是春天了，大地剛剛冒出一絲綠色，那綠色很特別，不是在植物葉子上，而是在植物的軀幹表面，仔細看並看不出來，只能遠遠地感覺到一片綠色的模糊。氣溫乍暖還寒，冬和春仍然在做最後的較量。

  轎車在模糊的春意中行駛著，已經看不見城市的高樓了，已經看不見山與林的身影了，到了一個平平坦坦的地方，一望無際的朦朧綠與模糊黃相交接，給人以斑駁的老牆的感覺。

  那「土偵探」仍然沒有說停車的意思。

  又行駛了一會兒，「土偵探」指引雲水將車開離了柏油馬路，進入一條鄉村土路。又沿著這條土路行駛了一會兒，終於在一個農家小院前停車了。

  院子裡收拾的很乾淨，有幾隻雞在悠閒地吃食。一條高大的黑色狼狗被鏈子拴著，見到生人一個勁兒地跳躍咆哮。聽見狗吠，一個中年農村婦女從屋子裡出來，喝住狗，接著走出了柳心，柳心見到雲水他們倆都愣在當場，長時間地張著口也沒有打聲招呼。

  在西屋的小火炕上，雲水看見了柳茹。她頭朝外躺在炕上，身上蓋著乾淨的藍色花被，腦門上還捂著花毛巾。

  她生病了？生的什麼病？一定很重，不然不能躺著。

  生病了為什麼不住醫院反住到了農村小土炕上？

  雲水俯下身來看，柳茹氣色很好，不像生病的樣子。再仔細看，才發現在她的身邊有個小被子包的包裹，包裹里露出嬰兒的臉兒。

  啊……哦，原來柳茹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