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早產

  終於從牙縫裡擠出遙遠的仿佛天際般的三個字，蘇瑾撥通了北堂衛的電話。

  

  此刻的北堂衛飛機剛剛落地，手機才一開機，就看到打進來的電話。

  將近半年的時間，蘇瑾從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甚至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突如其來的電話，讓北堂衛心裡升起一股擔憂，迅速的按下通話鍵。

  蘇瑾似乎是沒想到北堂衛會這麼快的接電話，亦或者，疼痛已經折磨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等待了多久，虛弱的聲音，微不可聞的說了三個字：「北堂衛。」

  「是我，蘇瑾，你怎麼了！」

  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北堂衛快步走到車上，不斷的催促司機開車。

  機場距離他北堂家，至少要開四個小時的車，他是算好了時間，早晨趕回來的。可是一接到蘇瑾的電話，北堂衛就恨不得敲自己一棒子，為什麼不訂再早一點的飛機！

  電話里傳來深深吸氣的聲音，蘇瑾似乎在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我肚子不舒服，求求你，讓人送我去醫院。」

  一個「求」字，像是一記重錘，重重的砸在北堂衛的心上，痛得他呼吸一窒，然而現在根本不是在乎這些的時候，他緊了緊泛白的手指，沉聲道：「你別著急，我這就給大哥打電話，我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馬上就到！」

  「衛——」蘇瑾忽然卯足了力氣大喊了一聲。

  北堂衛掛電話的手一頓，久違的稱呼，讓他恍然看見當初那個妝容妖冶的性格強勢的女人。

  「如果……如果我生了，求求你……求求你，讓我見見我的寶寶！」

  不知為什麼，蘇瑾就是有預感，北堂衛留著自己沒有趕出北堂家，就是在等她把寶寶生下來。可是等寶寶生下來後呢，北堂家還會留著她一個有著深仇大恨的仇人嗎。

  不用說別人，北堂衛第一個就不會答應。

  她小心翼翼的待在北堂家，不管別人如何的對她伸出橄欖枝，她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實在是那一個姓北堂的人，就足夠把她傷的遍體鱗傷了。

  又一陣強烈的宮縮和陣痛，讓蘇瑾疼的悶哼出聲。

  北堂衛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放在油鍋上煎了個反正面一樣，頓時呼吸一緊，低聲對司機吩咐了幾句，自己的手機則一直與蘇瑾保持通話：「蘇瑾，你別著急，放鬆身體，深呼吸，其實沒有那麼疼的，你感受感受看，小寶寶是不是踢你了，在哪裡呢？左邊還是右邊……」

  北堂衛對女人生孩子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僅有的一點了解也是最近在網上惡補的一些東西。蘇瑾的預產期還有差不多兩個月，他完全沒有做好臨產前的準備。

  甚至家裡現在只有裴念和楚辭出門逛街時好奇買的一些小衣服和小鞋子，嬰兒用品要什麼沒什麼。

  蘇瑾什麼都不說，每天安安靜靜的待著，他有時候看到她瀏覽一下網頁，默默的記下她喜歡的嬰兒用品，卻都還沒來得及買，甚至，他親自捉刀設計的親子裝，根本還停留在效果圖的階段。

  預產期還有兩個月啊，蘇瑾如果真的早產……

  北堂衛不敢再想下去，那樣的結果讓他不覺心裡一慌。

  儘量平穩的語速，很好的掩飾了他此刻的內心不寧，出口的冷靜，讓蘇瑾緊張焦慮的心，竟然微微有了一絲安穩。

  「北堂衛……」蘇瑾一皺眉，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她的聲音漸漸平緩起來，但仍然可以聽出來，在極力隱忍著疼痛：「如果我死了，你會……會記得我嗎？」

  「我……」

  破門而入的聲音，讓北堂衛的聲音變得模糊且遙不可及。

  裴念只是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大衣就衝進來了，在她後面是明顯沒比她好多少的楚辭。

  雖然換下了睡衣，但頭髮倉促隨意的抓了一下，跟平時那個任何時候都雍容優雅得主母大相逕庭。

  「對不起！對不起！我今天睡死了，沒聽到你叫我，小嫂子，你還好吧！」

  看到蘇瑾蒼白的臉色，和布滿的汗水，裴念一下子眼圈就紅了。

  她平時大多會和蘇瑾一起睡，但是她今天身體有些不舒服，睡的不安穩，怕自己會影響一向淺眠的蘇瑾，就沒有過來睡。

  而楚辭他們更是，根本就沒有住在這邊。

  接到北堂衛打過來的電話，根本來不及整理，便匆忙趕了過來。

  誰不知道，這可是北堂家小少爺的心尖寶，怠慢不得。

  況且跟蘇瑾這麼長時間接觸下來，他們早把蘇瑾當成一家人了，更何況她肚子裡懷的還是北堂家的骨血。

  到底是當家主母，楚辭的慌亂一閃而逝，吩咐道：「趕緊送去醫院，念念，你準備一下，能帶的東西先帶上，我和管家先送蘇瑾過去，你隨後。」

  裴念：「好！」

  要幫蘇瑾穿衣服，裴念一掀開被子，一下子就傻眼了。

  剛要大喊，楚辭壓上來的手掐的她一痛，迅速示意的眼神，讓她把所有的驚呼聲全都咽進了肚子裡，卻根本忍不住因為顫抖而跳起來老高的手指。

  裴念把手藏到身後，背靠著衣櫃站了好一會，才平靜下來壓著聲音說：「穿厚一點的大衣吧，抗風！」

  借著轉身在衣櫃裡找衣服的時候，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裴念摸到一條紅色睡衣的時候，眼前還是床單上那炸開了一樣的鮮血。

  找到一件毛呢大衣，披在蘇瑾身上，北堂耀輝已經進來，把人抱出去了。

  人送出房間以後，裴念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一般，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默默的用蘇瑾還在通話中的手機跟北堂衛說話：「小哥哥，你快回來吧，小嫂子流了好多血！我害怕……」

  裴念明顯帶著哭腔的聲音，讓北堂衛的心又是一陣抽痛，恨不能讓車子生出翅膀來直接飛到醫院去。

  從來就是無神論的北堂衛，從來沒有如此強烈希望過神的存在：老天，求求你，一定要讓她好好的，哪怕是用我的命換，我也願意。

  蘇瑾，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