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如果我當時意識到就好了

  這個年沈秋過得格外舒心，她只負責吃吃喝喝，偶爾和沈夏拌句嘴，家裡的一切都被沈父沈母包圓了。原本沈秋特別不習慣當米蟲，但沈母的一句話便打消了沈秋所有的顧慮和不適。

  「過完年，你要去京城，你二哥去滬市，我和你爸就算想照顧，也照顧不了你們幾天了。」

  沈母說這話時，臉上雖是笑著的，但話里的失落和不舍還是被沈秋細心地捕捉到了，因此她難得的，放縱自己像個孩子一樣，吃了睡，睡了吃，安心地享受著父母妥帖周到的照顧。

  沈夏也盡情地在老兩口面前表現出如稚童般的依賴，嘻嘻哈哈，沒個正形，但每當自己一個人時，他總是怔怔地望著窗外，一臉魂不守舍的模樣。

  「想瞿蝶了？」

  身後的聲音打斷了沈夏的思緒，他沒有回頭，只是眼神看著比剛才清明了不少。喉結上下滾了滾，最終輕輕地「嗯」了聲。

  沈秋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如出一轍看向窗外。天空灰沉沉的，落著雪，紛紛揚揚的，撲簌簌落在樹梢上，房檐上，湮滅了一切塵埃和醜陋。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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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夏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這件事在他心裡憋了太久太久，但他身邊卻沒有合適的人可以傾訴，因此聽沈秋主動提及，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她。

  「從你意識到自己的心意開始，我約麼就猜到了。後來，瞿蝶回了滬市，你也報考了滬市財經大學，那時候我就確認了。」

  沈夏苦笑一聲，搖著頭嘆息道，「我不如你，如果我當時就意識到了，多好。」

  「其實很多事情，都是具有後滯性的，就像一個閉環。年少無知的我們扣下扳機，當時左右張望，見無人受傷，便以為子彈打空了。當日後我們走在路上，有一瞬間突然意識到什麼，回頭去看的時候，恰好被一顆子彈正中眉心。而那顆子彈，就是我們年少無知時射出的那一顆。

  而你比別人幸運的是，子彈射中你，和你發射出那顆子彈，間隔的時間並不遠。瞿蝶在滬市，你也在滬市，只要有心，我想你們兩個不會走散的。」

  沈夏終於扭頭去看沈秋，他的眼神非常專注，似是不想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你，不排斥她嗎？」

  排斥什麼，沈夏沒有說出來，但兩人心知肚明。

  沈秋同樣扭頭去看沈夏，眸色認真，語調微沉，「這句話該我問你，沈夏。你對她的感情，真的有你想像中那麼深嗎？你是不是因為可憐她，憐惜她，所以想要保護她，從而衍生出來的感情？抑或者是獵奇心理？

  即便你真的愛她，你們在一起了，隨著時間一天一天推移，最初的愛意消磨在生活的柴米油鹽中，你們會因為生活、孩子、人情世故產生分歧。到那時，你會不會在某一個瞬間想起以前的事情，脫口而出用她曾經最痛苦的經歷做矛攻擊她？」

  說了一大長串話，沈秋有些氣短，長舒了口氣，才又繼續道：

  「沈夏，我希望這些問題你在去滬市前就想清楚，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如果真的只是一時興起，或者求而不得的不甘心，就算了吧，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

  說罷，沈秋便起身離開了，徒留沈夏一人坐在椅子上。他的身體還保持著扭頭看向沈秋的姿勢，身前恰好是一大片玻璃，映照出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此時天已經暗下來了，室內沒有點燈，他的身影隱在暗處，神情端的有些僵硬和怔忪，如果仔細看，便能發現他的臉色很差，蒼白泛青，瞳孔微微顫慄。

  自那天起，沈夏發呆的次數更多了，就連沈父沈母也發現了不對勁。沈母擔憂地看著他，想要上前詢問，卻被沈父攔住了，「孩子長大了，有些事需要自己想清楚。咱們做老人的，給孩子一點時間。」

  沈秋也在旁邊跟著勸了兩句，沈母才終於歇了心，只是每每在他發呆時，安靜地坐在一旁陪著他。

  這段時日，周志遠頻繁地出現在沈家門口，或是周母做了好吃的，記得沈秋愛吃，所以送過來一些，或是想和周父下盤棋，總之藉口五花八門，但最終目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原本沈父還礙著和周父多年情誼，不想鬧得太難看，但周志遠這個人跟狗皮膏藥一樣，壓根不管旁人臉色難不難看，只一個勁兒地想方設法要見沈秋。沈父被鬧得煩了，終於板著臉道：

  「秋秋已經和霆華訂婚了，以後你就不要過來了，我不想我家小閨女成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這種不著調的事發生一次，就夠我和你遲姨心痛的了。」

  周志遠被擠兌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又不想放棄，因此還是腆著臉道：

  「沈叔，我知道我以前不著調，傷了秋秋的心，也讓您和遲姨失望了，但我現在真的醒悟了。雖說我高考成績不如秋秋，但在人堆里還算拔尖。我聽說秋秋報考的京大，我就報了京城師範大學，以後離得近，有什麼事還能互相照應下。」

  見沈父沒有急著趕他，周志遠心裡微動，舔了舔唇，又繼續道：

  「有句話我說了沈叔您別生氣，這個道理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我覺得健康的婚姻需要門當戶對才行，以前是我豬油蒙了心，被那誰給哄騙了，所以才做下錯事。一步錯步步錯，到後來泥足深陷，身不由己，被情勢推著往前走。

  那會兒年紀小，又剛從學校出來，不知天高地厚，也沒什麼社會經驗，見識淺薄，卻孤高自傲，把書中的理想當成了人生的目標，被人吹捧幾句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再加上她刻意引誘，才最終釀下大禍。」

  周志遠神色微黯，眼睫低垂，胸口劇烈起伏了下，沈父知道那是他在無聲哽咽著。他低頭看著周志遠，眼中難掩感傷和唏噓。

  許久，周志遠再次抬起頭來，眼睛裡倒映出遠處暗沉的天空，他眼眶泛紅，嗓音微啞，「因為我一時之失，牽連秋秋被人議論，我真的很後悔。如今我自食惡果，受到了懲罰，也明白了誰才是我值得珍惜一輩子的人。

  沈叔，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如果秋秋願意給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我一定不會再犯之前的錯誤，我會像愛護自己一樣愛護她。但陸霆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