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豆汁您自己個喝吧

  第二天早晨六點剛過，王為禮的車就停在了四合院門口，「快點兒的，今天升旗儀式七點零六開始，咱去胡同口喝碗豆汁，吃倆焦圈就得趕緊過去，不然一會兒沒好位置了。」

  沈行之聞言「噔噔噔」跑出院子，險險在身子撞到車門前剎住腳。

  「慢點兒慢點兒，不著急。」

  沈秋邊快步往車跟前走，便揚聲叮囑他。陸霆華緊隨其後，妥帖地關門，落鎖。待幾人坐穩後，沈秋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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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汁您自己個喝吧，我們喝點豆漿就行。」

  王為禮頓時樂了：「怎麼著？喝不慣啊？」

  沈秋想起上輩子自己不信邪，非要嘗嘗豆汁什麼味兒，結果一口下去，差點兒把自己干暈了，那味道，那口感，是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都忍不住蹙眉頭的程度。

  酸中帶著餿腐的怪味兒，簡直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沈秋眉頭微蹙，身子往後仰了仰，一副不願多談的模樣，「嗯。」

  坐在一旁的陸霆華眸色深了深，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緒，唯有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安地動了動。

  等幾人到天安門的時候，廣場上已經圍滿了等待升旗的人，王為禮帶三人找了個視線好的位置站好，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還有二十來分鐘，咱們再等等。」

  沈秋應了聲，抬眸打量起七十年代的天安門，而站在一旁的王為禮則小嘴叭叭地一刻都不停。

  「也是巧了，以前升旗都是過節的時候升，上周才剛剛改為每天升旗，就讓你們趕上了。」

  沈秋應了聲，抬眸看向七十年代的天安門，與後世幾乎沒有什麼差別，同樣宏偉，莊嚴，神聖。城樓高聳入雲，氣勢磅礴，佇立在這裡見證了泱泱華夏的滄海巨變。

  「姨姨，那裡掛的是誰的畫呀？」

  「是偉大領袖毛爺爺的畫像，正是因為他，咱們才能把壞人趕出咱們的國家。」

  「哦，」小小的人兒應了聲，垂眸想了想，又問道：「是不是喇叭里放的『太陽出來照四方，毛主席的思想閃金光』里的毛爺爺呀？」

  沈秋還沒來得及答話，站在旁邊的大爺樂呵呵地開口了，「就是這個毛爺爺，我可跟你說啊，這位毛爺爺可了不得，當年……」

  天還未亮的隆冬，一老一少相對而立，一個熱情澎湃地講，一個認認真真地聽，就像華夏悠悠歷史的傳承，一代傳，一代接，循環往復，綿延永續。

  「開始了！」

  王為禮話音落下的同時，天安門城樓吹響升旗號角，三軍儀仗隊護旗而出，國旗護衛隊隊員們踢著鏗鏘有力的正步中走向廣場。

  七點零六分，隨著一聲「向國旗——敬禮！」，護旗隊員和禮兵行禮，解放軍軍樂團奏響國歌，升旗手高高揚起鮮艷的五星紅旗。

  此時此刻，太陽的上緣剛剛露出地平線，五星紅旗日出而升，在晨曦中迎風招展，在莊嚴的國歌中緩緩升起。

  自升旗儀式開始的那一刻，王為禮身上的散漫和無聊盡數消散，他背脊挺直，雙手自然垂落，中指貼著褲縫，眼神堅定有力地隨著紅旗移動，直至五星紅旗升至杆頂。

  小小的行之從未經歷過如此恢弘莊嚴的時刻，一場升旗下來，他大大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轉身用小手緊緊抱著沈秋的大腿。

  「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行之。」

  沈秋著急地蹲下身，把他全身上下來回打量了個遍，行之抽抽噎噎地搖頭，帶著濃烈的哭腔道：

  「沒，沒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升旗就想哭。」

  沈秋長舒了一口氣，將小小的人兒摟在懷裡，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以後咱們就在北京生活了，只要你想看升旗，只要姨姨和叔叔有時間，我們都會帶你過來的。」

  行之從沈秋懷裡抬起頭，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更顯純淨，「真的嗎？以後我去了孤兒院，阿姨和叔叔還會來看我嗎？」

  沈秋心裡蔓延出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還帶著微微的苦意，嗆得她鼻尖發酸，眼睛微疼。喉頭哽了哽，開口道：

  「姨姨從不騙人，特別是像行之這麼乖的小朋友。你放心，姨姨即使再忙，一個月也會抽出一到兩天去看你的。你別怕，孤兒院裡的奶奶和姨姨們都很好的，雖然可能還是會受一點點小委屈，但肯定比你在馬栓子家要過得好。

  等過兩年行之長大了，就可以去讀書了，會有老師教行之讀書、寫字，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行之眼睛裡迸出亮光，急切地問：

  「我好好學習，是不是以後就能像娘、姨姨，還有叔叔一樣考上大學了？那會兒娘是不是就會回來看我了？」

  沈秋聞言滯了滯，狼狽地錯開他的視線，聲音略微低了低，「會的。」

  「太好了！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長大以後好好報答姨姨，孝順娘！」

  「那我呢？」

  行之詫異地看向陸霆華，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非常緊要的問題，好半晌，才開口說話，但話語裡的勉強顯而易見。

  「好吧，看在你是姨姨未來男人的份上，以後我也會對你好的。」

  沈秋被他話里的『未來男人』鬧了個大紅臉，唰地起身朝廣場外走，「不是說要去動物園嗎？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快走吧。」

  陸霆華心情極好地勾了勾唇，抱起小行之追未來媳婦去了，王為禮看了一場熱鬧，也心滿意足地砸吧著嘴跟上。

  接下來兩天，王為禮充當司機和導航，帶著三人轉遍了京城裡的名勝古蹟，以及能說得上號的，孩子們喜歡的地方。

  第三天，便是送小行之去孤兒院的日子，三人均早早地起床，沉默地吃完早飯，坐上車。王為禮見勢不對，聰明地閉緊嘴巴開車。

  孤兒院距離四合院不算遠，開車一個小時的車程，幾人下車後跟門房說明來意，一聽是他們，看門的老大爺瞪大了眼睛，連忙開門將人迎進來。

  「哎喲，是你們呀，院長天天念叨，每天幾趟地往門口跑，就是不見你們過來，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