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在我心裡，錢比感情值錢

  見再無利可圖，小心思也在沈秋面前無所遁形，邱麗芳只好認命地妥協了。

  沈秋見狀，揚聲朝門外喊：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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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舊的木門再次發出顫顫巍巍的聲響，兩道修長的身影一前一後地進來，狹小的房間裡更顯逼仄。

  陸霆華依舊神色淡淡，只有看向沈秋時，才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邱麗芳眼底划過一抹驚艷，下一刻，就見身形俊朗，面容刀削斧刻般的男人眉峰下壓，墨色的眸子凌厲的射向她，眼底透著警告和森然戾氣。

  邱麗芳被駭地呼吸一滯，眼神慌張地撇過一邊，再也升不起旁的心思。

  從進門開始，陸霆安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邱麗芳，她的一舉一動，在他眼皮子底下無所遁形。見都這種狀況了，她還有心思看別的男人，陸霆安就一陣心灰意冷。

  沈秋從屋子裡唯一一把木凳上起身，將錢往陸霆安的方向推了推，率先往門外走去，陸霆華緊隨其後。幾息的功夫，狹小的房間裡只余他們兩人。

  摸著懷裡有些發涼的飯盒，陸霆安想起半個小時前，他還滿心歡喜地計劃著他們的未來，懊惱昨天不該落荒而逃，而如今……

  深吸了口氣，陸霆安咽下紛亂的思緒，紅著眼睛問她：

  「昨天，你說要跟我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這話還作數嗎？」

  邱麗芳受不了他赤忱坦蕩的目光，下意識撇過視線，調整了下呼吸，才道：

  「你在門外不是都聽到了嗎？」

  陸霆安喉結滾了滾，較真又固執地看著她，計較地重複一遍：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昨天你說要跟我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以後再也不騙人了，這話還作數嗎？」

  邱麗芳心底難得升起幾分酸澀和窘迫，咬了咬唇後，才再次開口：

  「對不住，安子。你是好人，但我，但在我心裡，錢比感情值錢。」

  陸霆安似是有些受不住，腳步踉蹌著後退兩步，心中悶痛不止，幾息過後，復又強打起精神，想起其中一種可能，眼底升起一絲絕望過後的哀求。

  他急促地向前幾步，單膝跪地，骨節分明的大掌緊緊地裹住她的，「明年六月份我就畢業了，到時候我會很努力很努力，像我哥一樣肩挑起家庭的擔子，我很有力氣，會日不間歇地下地幹活，閒暇時我就跟我哥一起上山打獵。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受苦的，我保證。」

  邱麗芳移回視線，目光複雜地看向那雙充滿哀求希冀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用力將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半晌，才道：

  「安子，你是個好人。原本我不想將話說得這麼透，但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也不願讓你一直蒙在鼓裡。」

  手指微微蜷緊，邱麗芳定了定神，繼續道：

  「我接近你，是因為我之前騙的錢全被要回去了，不僅如此，那伙人還威脅我說，以後在這片但凡見了我，就不會讓我好過。

  那天你幫了我，最後卻全身而退，既沒有被逼著給錢，也沒有遭受他們的圍追堵截。要麼，你家有錢，花錢保平安了，要麼，你有靠山，讓他們輕易動不了你。不論是哪一種，對我來說，你都是我當下最好的選擇。」

  她抬頭看向虛空，臉上的倦色如有實質，眼底卻一片空洞，「我那會兒，已經走投無路了。說來可笑，那些錢明明都是那些男人興起時送我的，到後來見我不想陪了，就變了臉色，非要把錢要回去不可，還美名其曰，是我騙的。」

  邱麗芳一臉嘲弄，「騙就騙吧，反正不論是送是騙，也就那麼回事兒，我不在乎。」

  說罷，又低頭看向陸霆安，眼底帶著憐惜和遺憾，「原本我打算借你的庇護在江陽鎮多待一段日子，尋摸下一個目標的，但……」

  眼睛微微向旁邊錯了錯，掠向桌子上的兩沓錢，陸霆安隨她的目光看去，便明白她話里未盡的意思。

  ——但沒想到下一個目標沒尋見，卻遇見一個上門送錢的。

  陸霆安牙關緊咬，渾身止不住地顫慄，他感覺空氣稀薄得厲害，心中悶痛不止，一口氣猛地喘不上來，眼前一片漆黑。

  邱麗芳喉頭酸澀不堪，面上一片不忍，她原本不想將話說的太透，但見陸霆安一片赤忱，她實在不忍心在這個關頭還存著小心思利用他，給自己留後路。

  手臂微抬，冰涼的小手貼上他緊繃的面頰，她微微俯下身，緩緩靠近陸霆安。

  陸霆安怔怔地看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女人，眼底一片猩紅。似是受不住他控訴絕望的眼睛，落在臉頰上的小手微微上移，遮住了他的眼睛。

  少傾，略帶涼意的柔軟唇瓣貼上他的，陸霆安渾身一僵，下意識就要躲開，邱麗芳另外一隻手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隨即略一偏頭，兩人貼得更緊，吻得更深。

  乾燥的唇瓣被一點點濡濕，陸霆安聞著對方身上淡淡的馨香，思緒混亂如麻。她這是做什麼？像施捨可憐的哈巴狗一樣，臨走前扔給自己一根肉骨頭？抑或者是這段時間看他傻了吧唧逗她樂的獎賞？

  為什麼都要走了，為什麼都撕破臉了，她卻要湊過來吻他？還吻得這么小心翼翼，充滿著憐惜與不舍？

  垂在一旁的手猛地緊握，碎了一地的心又升起一絲微末的希望，他刷地睜眼，喉結微滾，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下一秒，閃著微光的眸子驀地黯淡，陸霆安從沒有一刻覺得，這間狹小的屋子如此空曠，空曠得他心慌，發堵，似是被遺棄在這裡的一粒塵埃。

  半開的房門吹進一絲冷風，碎花布的邊緣在風中盪起好看的波浪，放置在桌上的兩沓錢早已不見蹤影，就像那個不告而別的身影一樣。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陸霆華踩著一路嘈雜來到門口，借著別家昏黃的燈光，他看見平日裡跟自己嬉笑玩鬧的男孩子低垂著頭，修長的後頸勾勒出頹然的弧度，寬闊的肩膀微微震顫，偶爾發出受傷的嗚咽。

  嘆了口氣，他輕輕地闔上門，背靠在牆上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