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重振聲威
2024-06-09 05:32:44
作者: 黃易
收復滇王府後,接著發生的事,連項少龍都感到出乎意外。
首先來賀的是春申君,接著是被逐離滇王府不久的一眾婢僕武士,再者就是各諸侯國來弔祭考烈王的代表甚或侯王,以及東方各國的使節和一向崇敬莊家的名將大臣,弄得莊夫人和項少龍為應酬接見忙個不停。
黃昏時太后李嫣嫣發旨下來,召見莊夫人和莊保義,卻不包括萬瑞光在內。
項少龍知道造勢成功,放心讓莊夫人母子在春申君陪同下,入宮覲見李嫣嫣和只有兩歲多的小儲君。
幸好尤氏姊妹留在府內,陪項少龍接見客人,以免露出馬腳。
忙得暈頭轉向之時,下人報上道:「魏國龍陽君求見!」
項少龍大喜,囑咐尤氏姊妹繼續應付其他來客後,使人把龍陽君引進內堂。
龍陽君正為這安排感到茫然,至抵達內堂,見到萬瑞光,呆了一呆時,萬瑞光離席起迎道:「今趟又瞞倒君上了!」
龍陽君不能相信地瞪大「秀眸」,失聲道:「項少龍!」
項少龍拉著他到一角坐下,笑道:「不是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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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陽君大喜道:「你可知道田單到這裡來了?」
項少龍含笑點頭。
龍陽君嘆道:「你真有通天徹地之能,先是董馬痴,現在則是萬瑞光,累我還為你擔心透頂,三天前我到此時,赫然發覺田單神滿氣足的在這裡擺風光,還以為你給他殺掉了呢!」
項少龍當下把事情和盤托出,不知為何,他全心全意地信任這位「男朋友」。
龍陽君聽得田單藉替身遁走一事,恍然道:「怪不得劉氏昆仲和旦楚等人一個不見,不過你能嚇得他如此不風光的溜掉,亦足可自豪了。」
項少龍道:「君上是否來參加考烈王的喪禮?」
龍陽君道:「名義上當然是這樣,實際上卻希望從田單手上把楚人爭取過來,現在我們均知道田單、李園和呂不韋定下密議,要瓜分天下。」
項少龍道:「只要君上助我殺死田單,不就一切問題都解決了嗎?」
龍陽君一想也是道理,點頭道:「若你能使滇國小儲君復位,那便可牽制楚國,教楚人不敢有異心。不過事情挺複雜哩!最後我們仍是要對付你們秦國,不是非常矛盾嗎?」
項少龍道:「那是日後的事,若不解決呂不韋的陰謀,立即便要大禍臨頭,所以殺田單乃對你、對我均是有利的事。」
龍陽君苦笑道:「天下間怕只有一個項少龍是我拒絕不了的,遲些你還會見到很多老朋友呢!」
項少龍道:「那是韓闖!對嗎?」
龍陽君道:「韓闖這人不大靠得住,你最好不要讓他知悉身份,否則說不定他在某些情況下會出賣你。」
項少龍問起趙雅,龍陽君道:「她已隨貴屬返咸陽去,在此事上太子為你奔走出力,因為韓晶始終不肯放過她,女人嫉忌起來,確是不顧大局的。」
項少龍放下心頭大石,順口問道:「各國還有些什麼人來了?」
龍陽君數著手指道:「趙國來的是郭開,他現在非常得寵,有他弄鬼,我看廉頗很快會相位不保了。」
項少龍知他這麼說,背後必發生過一些事方如此肯定,不由心中暗嘆,卻是愛莫能助。
龍陽君續道:「燕國來的應是太子丹,但到現在仍未有訊息,確是奇怪。」
項少龍亦大惑不解,假設太子丹的人以快馬經魏境到壽春報訊,至少該比自己快上十天,沒有理由到現在仍沒有消息。
一般使節往來,均必先遞上正式文書,假設現在太子丹仍未有訊息到來,可能趕不及半月後楚王的大殮。
項少龍道:「秦國有人來嗎?」
龍陽君道:「秦國一向和楚國關係較密切,現在又是罕有的和平時期,當然會派人來,不過奇怪是派來者不是呂不韋,而是左丞相徐先。」
項少龍心中劇震,隱隱間大感不妥。
龍陽君訝道:「有什麼問題?為何少龍臉色變得這麼難看?」
項少龍道:「現在還不知有什麼事,君上可否幫我一個忙,查察徐先取什麼路線到壽春來,此事至關緊要。」
龍陽君立時明白過來,色變而起道:「此事我立即遣人去辦,若是經過我大魏,我會派軍保護他。哼!這一招可能是嫁禍我大魏的陰謀。」
項少龍倒沒有想起此點,徐先到壽春,不出取韓或取魏兩條路線,若呂不韋使人在任何一國刺殺徐先,均可掀起軒然大波,而呂不韋更可趁機對韓或魏用兵。
想不到莫傲死了,呂不韋仍如此厲害。
至此兩人均無心說話,龍陽君匆匆離去。
送走所有賓客,天已入黑。
項少龍肚子餓得咕咕發響,忙返入內宅他的院落去,紀、趙二女剛洗過澡,候他進來吃晚膳。
滇王府規模中等,是由一座主府加上六個四合院落組成,四周圍以高牆。每個四合院均以庭院為中心,四周圍以房屋而成,布局內向,幾乎所有門窗均開向庭院,府內遍植大樹,故即使際此炎夏時節,仍是非常陰涼。
入口均設於南方,左右對稱,有明顯的中軸線。對著正門的房子是正房,左右則是東西廂房。
項少龍和眾鐵衛占了兩個四合院落,地方寬敞舒適,有若回到家中。
項少龍吃飽肚子,嘆一口氣,把見過龍陽君和對徐先的擔心說出來,紀嫣然聽後色變無語。
趙致道:「徐相乃西秦三大虎將之一,該有辦法保護自己吧!」
紀嫣然道:「最怕他手下里有呂不韋的奸細,徐相又想不到出手的是李園潛往韓、魏境的人,那就非常危險。」
旋又皺眉道:「雖說秦、楚關係密切,但只要派個王族的人來,比徐先更加適合,可知其中必有因由。」
項少龍道:「只要隨便找個政治藉口,例如要與楚人另簽和約,就可逼得徐先非來不可,太后雖對呂不韋的不滿與日俱增,但暫時仍很難不倚賴他這臭仲父辦事,因為秦國軍方一向看不起她這個太后。」
紀嫣然對徐先極有好感,憂慼慼地嘆道:「現在一切只好聽天由命了!」
此時莊孔過來相請項少龍,說莊夫人回來想見他面談。
項少龍只有收拾情懷,隨莊孔去了。
莊夫人身穿燕尾長褂衣,衣裾處被裁成數片三角,疊疊相交,形同燕尾,故以此名。
她斜倚在靠中央庭院的一扇漏窗旁的臥几上,神采飛揚地看著項少龍進來。秀髮挽成墜馬髻,以一枝金釵把髮型固定,在燈火里金釵閃閃生光,使她更顯高貴優雅,亦非常誘人。
腰上掛著一串形狀不同的玉珮,倍添瑰麗富貴的貴婦身份。
莊孔離去後,莊夫人盈盈起立,移到項少龍身前,甜甜一笑道:「妾身早回來了,但要待沐浴更衣後才見你,嗅到人家身上的浴香嗎?」言罷傲然挺起酥胸。
項少龍暗忖滇南土族的女人必是特別開放,誘惑起男人來既直接又大膽,同時知她因感激自己,故更添愛意。微微一笑道:「看夫人的樣兒,便知今趟楚宮之行大有所獲,在下有說錯嗎?」
莊夫人舉起一對玉掌,按在他胸口上,媚笑道:「少龍!你的心跳加速了。」
項少龍大感尷尬,莊夫人放開雙手,以動人優雅,似是弱不禁風的步姿,裊娜移到窗旁,背著他看著外面月夜下的庭院,柔聲道:「項少龍果是名不虛傳,只虛晃一招,立時整個壽春都震盪了,現在再無人敢小覷我們這些亡國婦孺,眾諸侯國都表明立場,支持我們復國,唯一的障礙仍是楚廷。」
項少龍來到她身後五步許處立定,問道:「李嫣嫣對你態度如何?」
莊夫人道:「我本以為李嫣嫣是個非常厲害的女人,但意料之外她只給人溫柔多情的感覺,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傷淒艷,人當然是絕色尤物,甚至可與你的紀才女相媲美。而更使我奇怪的是在春申君和李園之間,她似乎更傾向於春申君,這確實令人費解。」
項少龍聽得呆了起來,李嫣嫣竟會是這樣我見猶憐的女子嗎?
莊夫人轉過身來,倚窗而立,嘴角帶著個迷人的笑容,眉梢眼角則是無盡的風情,雙肩輕聳道:「李園和春申君對妾身的身體都很有意思,妾身該怎麼辦呢?」
項少龍苦笑道:「夫人要我給些什麼意見呢?」
莊夫人悽然一笑道:「這種男人的嘴臉我早見慣,若非遇上你,妾身定不會吝嗇身體以爭取他們的支持,但現在卻感到要先徵求你的意見。天下之間,除你之外,再沒有任何人可以得到妾身所有的信任。」
項少龍正思忖她是否在迷惑自己時,莊夫人移步過來,貼入他懷裡,用盡氣力摟緊他的熊腰,俏臉埋入他寬肩里,呻吟道:「擁抱我好嗎?我需要一個強大的男人支持我。」
要說在這種情況下,對這樣一位身份高貴、千嬌百媚的尤物投懷送抱不動心,定是騙人。項少龍不由把她摟個結實,愛撫著她豐盈和充滿彈性的背肌,柔聲道:「夫人不必如此,就算我們沒有肉體的關係,我項少龍決不會食言,定會助小王儲登上王位。」
莊夫人仰起俏臉,甜甜一笑道:「你以為妾身當你是其他的男人嗎?不!你錯了,人家昨晚便在夢中見到你,唉!只可惜我們的一段情,到王兒登基後就要一刀兩斷,想起來便感到人生沒有什麼味道了。」
忽然離開他的懷抱,拉著他到一旁席地坐下,肅容道:「現在李嫣嫣已確認我和王兒的合法地位,但李園卻以強秦壓境為藉口,拒不出兵助我母子,春申君不知是否怕開罪李族,亦搖擺不定,態度曖昧。別人所說的支持,只是口上說說,不會有實質的行動,所以我們母子的命運,仍是操在少龍手上。」
項少龍為安她的心,低聲道:「我在秦、楚邊界有支實力強大的部隊,到時可扮作滇人攻入滇京。但若我殺死田單,便得立即秘密溜走,否則恐怕難以離開壽春。現在李園唯一對付你的方法,是把你們母子軟禁楚京,又可玩弄你的身體,一舉兩得。」
莊夫人色變道:「我倒沒有想過這問題。」
項少龍忍不住摟著她的香肩,低聲道:「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裝出需人援手的姿態,不妨跟李園和春申君虛與委蛇,擺出一副若果楚廷不肯出兵,就全無辦法的樣子,定可以騙倒所有人。」
莊夫人咬著唇皮道:「你是否暗示我要犧牲自己的色相呢?本來我早有此意,但有了你後,我又不想那麼做了。」
項少龍見她對自己確似動了真情,自己又風流慣了,忍不住親吻她的臉蛋,柔聲道:「凡是容易上手的東西都不覺珍貴,所以你要對所有對你有野心的人慾迎還拒,若即若離,弄得他們心癢難熬時,我們早離開楚京。假若我在楚王大殮前殺不死田單,唯有放棄,全心為你復國好了。」
莊夫人現出迷醉的神情,昵聲道:「愈和你接觸,愈覺你有本領,偏偏你卻是個情深義重的豪傑,這感覺真叫人矛盾。少龍啊!人家這麼易上你的手,你會否看不起人家呢?」
項少龍心道尚未入室登榻,哪算上了手,口上當然不可這麼說,柔聲道:「在小儲君復國之前,我們不可以發生肉體的關係,那會使我們沉迷慾海之中,很易會誤了正事,我們必要抱著臥薪嘗膽的態度,只有刻苦砥礪,方可成其大業。」
莊夫人差點呻吟出來道:「你室有美女,怎算是臥薪嘗膽,用這來形容人家倒差不多。少龍啊!唔……」
項少龍封上她的香唇,一番纏綿後,才放開她,道:「女人若在男女之事上得到滿足,會在神態上給李園和春申君這些花叢老手看出來的,那時夫人便難以玩弄手段,此事微妙至極,夫人定要聽我忠告。」
莊夫人驚醒過來,坐直嬌軀道:「妾身明白了,但不要忘記你的諾言,復國事成,人家絕不肯放過你的。」
項少龍又與她略作纏綿,才回自己的院落去,心中暗嘆,在這生死懸於一發的險境裡,他不想有任何因素影響他的大計,包括男女的關係在內。
十五天內若殺不了田單,他立即溜走,絕不會猶豫。
殺死田單雖重要,卻遠及不上紀、趙兩女和眾鐵衛的生命,何況家中還有烏廷芳、項寶兒和正在苦候他的薄命女子趙雅。
這時他才明白什麼是英雄氣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