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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錯有錯招

2024-06-09 05:32:16 作者: 黃易

  項少龍和管中邪到達呂不韋的營地,他正在帳外聽兩名絕色歌姬彈琴唱歌,陪他的是莫傲和十多名親衛,魯殘亦在,卻不見呂娘蓉和周子桓。

  呂不韋裝出高興的樣子,要項少龍坐到他身旁,首次介紹他認識魯殘和莫傲。

  項少龍裝作一無所知地與莫傲和魯殘寒暄幾句,呂不韋把兩名美歌姬遣回帳後,挨近項少龍道:「田單走了,少龍有什麼打算?你若要對付他,我會全力助你,他既敢藉行刺少龍來陷害我呂不韋,我也不用再對他講情義。」

  莫傲等目光全集中到項少龍身上來,使他有陷身虎狼群中的感覺。他們既以為自己吞下毒囊,心中必在暗笑自己死到臨頭而不自知。

  項少龍的腦袋同時飛快運轉,假若自己推三搪四不肯去追殺田單,當會使莫傲起疑,推斷出自己另有對策,但若答應的話,則更是不成,此刻是進退兩難。

  幸好想起「為求目的,不擇手段」這兩句所有梟雄輩的至理名言,裝出尷尬的神色道:「此事說來好笑,我之所以要對付田單,皆因懷疑他殺害了我在邯鄲遇上的一名女子,誰知竟是一場誤會,昨天我收到那女子的音信,所以哪還有餘暇去理會田單,不過嚇嚇他也好,這傢伙一直想害死我,只是不成功罷了!」

  這些話當然是編出來的,好使呂不韋難以逼他去對付田單,而他更是理所當然不用去追殺齊人。好在田單已離開,再無對證,憑他怎麼說都可以。

  呂不韋、莫傲、管中邪和魯殘無不現出古怪的神色,面面相覷好一會兒後,管中邪插言道:「當時項大人為何會以為那女人被田單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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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一說,項少龍就知道田單沒有把詳情告訴他們,心中暗喜,把看到畫像的善柔眼神不對的事說出來,最後苦笑道:「不知是否由於過度關心的關係,當時我從沒想過會猜錯。直至收到她托人帶來的一封書信,才知是一場誤會。她確曾行刺田單,卻成功逃走,不過我當然不會再和田單解說哩!」

  呂不韋搖頭嘆道:「我們早知是一場誤會,事實上田單都不明白你為何一見畫像,就怒斥他殺了那女人,不過他當然亦不會向你解釋。」

  莫傲插言道:「那畫像是當日田單座下一個見過那女人的畫師憑記憶繪畫出來的,畫錯眼神毫不稀奇。」

  今回輪到項少龍劇震道:「什麼?」

  見眾人均愕然望向自己時,忙胡亂地道:「呂相既清楚此事,為何卻不早告訴我?」施盡渾身解數,才能使心中的狂喜不致湧上臉來。

  天啊!原來善柔真的未死,只是一場誤會。

  呂不韋若無其事道:「當時我想到田單可能只是滿口胡言,說不定是想藉我傳話來誆你,所以我並沒有放在心上,現在當然證實他的話並非騙人。」

  項少龍想想亦是道理,不過在那種情況下,田單自不須向呂不韋說謊,且田單亦非這種肯示弱的人,所以善柔仍活著的機會應該很大。

  呂不韋見說不動項少龍去追田單,難掩失望神色,站起來道:「少龍!你到娘蓉的帳內看看她好嗎?說不定你可令她回心轉意。」

  項少龍哪有興趣去見呂娘蓉,與莫傲等一同站起來,道:「明天還要早獵,讓三小姐早點休息,明天待她心情好點再見她好了。」

  呂不韋不知是否奸謀不成,故心情大壞,並不挽留,讓他走了。

  項少龍回到位於王營後方斜坡下的都騎軍營地,滕翼、荊俊和劉巢正在營地的一角低聲密議。

  他先拉滕翼到一旁,告訴他善柔可能未死的事。

  滕翼大喜若狂,旋又皺眉道:「那麼是否還要對付田單?」

  項少龍決然道:「只是為了二哥和善柔三姊妹的家仇,我們便不能放過田單。況且田單多次謀算我,又與呂不韋勾結,這些事就一併向他算帳吧!今趟的機會,錯過了永不回頭,無論如何不能讓這奸賊活生生的回齊國去。」

  再微笑道:「兼且我曾誇下海口,殺不了他我要改喚作『龍少項』,這名字難聽了點吧!」

  滕翼啞然失笑,招手叫荊俊和劉巢兩人過來,吩咐劉巢道:「你自己說吧!」

  劉巢低聲道:「我們偵察到高陵君的人在上游偷偷地造木筏,又收集大量柴草,看來是要用來燒橋的。」

  荊俊道:「若在木筏上築台架,堆起大量柴草,淋以火油,黑夜裡像座火山般由上游沖奔下來,無論聲勢和破壞力都相當驚人,我們應否先發制人,把他們宰掉呢?」

  項少龍道:「今趟我們是要製造一個機會讓政儲君顯示出他的軍事才華,確立他在所有秦人心中英明神武的地位,這是個形象的塑造。只有這樣,我們才可長期和呂不韋斗下去,直至儲君二十二歲舉行加冕禮的一刻。」

  滕翼笑道:「你的用語真怪,什麼『英明神武、形象塑造』,不過聽來似乎有點道理。」

  荊俊興奮地道:「我明白了,所以我們要把握到對方的陰謀,然後定好全盤計劃,再由儲君裝作是隨機應變的本領,好鎮壓所有懷有異心的人。」

  劉巢道:「所以此仗不但要勝,還要勝得漂漂亮亮。」

  項少龍知道善柔該尚在人世,心情大佳,笑道:「正是這樣!」

  又贊荊俊道:「要像小俊勝周子桓那麼漂亮、揮灑就及格了。」

  荊俊連忙謙讓,卻是難掩得色。

  滕翼笑道:「得到了鹿丹兒那朵紅花了嗎?」

  荊俊苦惱地道:「這妞兒真難服侍,摟摟摸摸都肯了,剩是守著最後一關。」

  劉巢亦是好漁色的人,聞言興奮地道:「俊爺會否因經驗尚淺,手法上出了問題。」

  荊俊笑罵道:「去你的娘!我經驗還不夠豐富嗎?手法更是第一流。問題在此事上又不能和你找她來比試,哼!快糾正你錯誤的想法。」

  三人捧腹大笑,項少龍心想男人在遇到這方面的事,古今如一,是沒有人肯認第二。

  滕翼的心情有如天朗氣清,頓時記起一事,道:「嫣然等到王營伴陪寡婦清,廷芳著你回營後去把她們接回來。」

  荊俊笑道:「三哥也好應陪陪嫂子們了,其他沒那麼辛苦的事由我們這些當兄弟的負責吧!」

  項少龍笑罵一聲,喚來十八鐵衛,策馬朝王營去了。

  剛進入木寨,火把閃跳不停的焰光中,徐先在十多名親衛簇擁下正要出寨,見到項少龍,拍馬和他到寨外坡頂上說話。

  平原上營帳遍野,燈火處處,涇水流過大地的聲音,與仍未肯安寢的人的歡笑聲相應和。

  徐先低聲道:「高陵君這兩天不斷來遊說我與鹿公,勸我們合力剷除呂不韋和他的奸黨,還保證他對王位沒有野心,只是不想秦室天下落入一個外族人手內。」

  項少龍道:「高陵君已沒有回頭路走,他的謀臣里定有呂不韋派過去的奸細,而他仍懵然不知,只是這點,他已遠非呂不韋的對手。」

  徐先道:「我有點奇怪於此關鍵時刻,為何杜璧會離開咸陽?看來他是早知道高陵君會舉兵叛變,所以故意置身事外,冷眼旁觀,這人的膽識計謀,遠高於高陵君。」接著道:「少龍真有把握應付嗎?莫忘呂不韋會在暗中弄鬼。」

  項少龍充滿信心道:「儲君將會親自處理這次動亂,保證呂不韋無所施其技。」

  徐先皺眉道:「儲君年紀尚小,又沒有軍事上的經驗,恐怕……」

  項少龍笑道:「儲君只要懂得知人善任便成。」

  徐先何等精明,啞然失笑道:「當是給他的一個練習吧!到時我和鹿公將伴在他左右,好讓人人知他得到我們的效忠,少龍看看應如何安排好了。」

  項少龍大喜點頭。

  徐先道:「你那五弟身手了得,又懂造勢,大大挫折呂不韋的氣焰,實在是難得的人才,我和鹿公均對他非常欣賞。是了!田單的事你是否打消原意?」

  項少龍自然不能泄出與太子丹的關係,道:「我會請魏人設法阻延他入楚的行程,只要幾天時間,我便可趕上他。我去後都騎軍會交由荊俊節制,徐相請照看著他。」

  徐先訝道:「魏人怎肯為你出力?」

  項少龍道:「東方各國除楚一國外,沒人對田單有好感,兼之我放回魏太子的關係,龍陽君怎也要幫我這個忙的。」

  徐先不再追問,拍拍他肩頭表示讚賞,兩人各自離開。

  到了寨門處,門衛通知小盤召見他,遂到王營謁見這秦國儲君。

  小盤正與李斯密議,神色興奮。見項少龍進帳,把他招過去,同時觀看攤在几上的地圖,只見圖內以符號標記點出營帳的分布,高陵君位於王營後的十多個營帳更以紅色顯示。

  項少龍明白他的心意,心中更為他高興,能有大展軍事才能的機會,對他來說實是難逢的良機。

  小盤道:「剛才寡人把荊卿家召來,問清楚高陵君那支叛兵的位置,現正和李卿商討對策,李卿你來說吧!」

  李斯正要說話,給項少龍在幾下踢了一腳,立即會意,道:「微臣只是稍表意見,主要全是儲君擘劃出來的,還是恭請儲君說來較清楚一點。」

  小盤精神大振,笑道:「高陵君唯一有望成功之計,是要出其不意,好攻我們的無備。現在既事事均在我們計算中,若寡人讓他們有一人漏脫,就枉費習了這麼多年兵法。」

  伸手指著涇水,道:「寡人代高陵君設身處地去想,首先是利用天然環境,例如把貫入涇水的幾條河道先以木柵濕泥堵截,到時再毀柵讓暴漲的河水沖奔而下,立可把四道臨時木橋沖毀,如能配合整個戰略適當運用,確可以生出決定性的作用。」

  項少龍心中一震,想到劉巢偵察到高陵君的人伐木,說不定便是行此一招,那比火燒更是難以抵擋,加設攔水的木柵也沒有用。

  想到這裡,不由往李斯望去。

  李斯澄清道:「這確是儲君想出來的,與我無關。」

  小盤得意地道:「李卿猜的是火攻,寡人卻認為水攻更為厲害一點。若能在水內放上一批巨木,什麼橋樑都要給它撞斷,再派人乘筏攻來,只是發射火箭即可燒掉沿河的營帳。」

  項少龍登時對小盤刮目相看,今趟真的給未來的秦始皇一次大發神威的機會。

  接著小盤指點地圖,說出高陵君進攻的各種可能性,更指出呂不韋會如何利用種種形勢,達到殺死反對他的人的目的。說來頭頭是道,聽得項少龍和李斯均呆了起來,對他思考的精到縝密,驚嘆不已。

  最後小盤苦笑道:「寡人最大的問題,是想到太多的可能性,只覺我們處處破綻,不知該用哪種方法應付才最有效,兩位卿家可為我解決這方面的問題嗎?」

  項少龍忍不住笑道:「兵法中最厲害的一招叫『隨機應變』。儲君放心,只要我們把握到他發動的時刻,先發制人,定可把高陵君和他的人一網打盡,而呂不韋也只能幹瞪眼兒。這事交給我和昌平君兄弟去準備,到時儲君親自發號施令,向所有不知儲君厲害的人顯點顏色。」

  小盤拍幾嘆道:「沒有人比太傅和李卿家更明白我的心意,照這樣去辦吧!」

  李斯恭敬道:「微臣和項大人會不斷把最新的消息稟上儲君,再由儲君定奪。」

  小盤欣然點頭,忽地岔開話題道:「太傅的五弟荊俊身手既了得,人又忠心坦誠,寡人非常喜歡他,項太傅給寡人想想,有什麼可以獎勵他的?」

  項少龍忍不住搔頭道:「他的官職已相當高了,且時日尚淺,理該讓他多點歷練,才可考慮升遷的問題。」

  小盤笑道:「他是否對鹿丹兒很有意思?假設鹿公不反對,寡人可玉成這美事,免得落入管中邪此奸賊的手上。」

  項少龍不由想起管中邪從赤裸的嬴盈橫陳肉體上彈起來的醜惡情景,心中像給針刺了一記,點頭道:「有儲君這句話便成。」

  小盤欣然道:「寡人樂得如此,暫時寡人仍不想有婚嫁之事,因等著要做的事實在太多了。」

  離開小盤的主帳後,碰上昌文君,給他一把抓著扯到一角,道:「我的妹子對少龍態度大有改善,快乘勝追擊,速戰速決,好了卻我們兄弟倆梗在胸口的心事。」

  項少龍心中一陣不舒服,幸好自己對嬴盈並沒有泥足深陷,否則感情上的打擊會頗不易接受。同時想到若以二十一世紀的開放來說,嬴盈的行為無可厚非,男女均有同等去風流快活的權利,問題只在管中邪是明著針對自己而去得到嬴盈罷了。

  向昌文君苦笑道:「我輸了,此事暫且不提好嗎?」

  昌文君一呆道:「管中邪?」

  項少龍微微點頭,拍了拍他肩頭當作致歉,逕自去了。

  琴清的營帳位於主營的後方,與朱姬的太后鸞帳為鄰,十多個營帳住的全是王族內有地位的女性,四周特別以木欄與其他營帳分隔開來,守衛嚴密。

  項少龍雖有資格通行無阻,仍不敢壞了規矩,報上來意後由禁衛通傳,不一會兒琴清的一名貼身小婢走出來,告訴他紀嫣然等諸女剛離開,琴清則已就寢。

  項少龍明白到琴清不想在這種情況和時刻見自己的心情,聳聳肩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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