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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比武較藝

2024-06-09 05:32:13 作者: 黃易

  四名年輕小子策著駿馬,由主騎射場的東端起步奔來,抵場中處加至全速,然後同時彎弓搭箭,動作整齊一致,漂亮悅目。旁觀的過萬男女均以為他們要射場心的箭靶時,四人吐氣揚聲,竟藉腳力側翻至近乎貼著地面,由馬肚下扳弓射箭,「嗖」的一聲,四箭離弦而去,插在箭靶的內圈裡,只其中之一偏離紅心少許。

  箭尾仍在晃動時,四人藉腰力拗回馬背上,猛抽馬韁,四騎人立而起,騎士們別過頭向對著依王營而建的檢閱台上小盤、朱姬和一眾公卿大臣致禮。

  全場掌聲雷動。

  占大半人都坐在王營與騎射場間的大斜坡上,居高臨下,比檢閱台的人看得更清楚。

  四名騎士去後,人人均被他們精彩的騎射震懾,自問比不上他們的,都不敢出來獻醜,一時間再無表演活動。

  小盤站了起來,拋出四枝長箭到騎士們的馬腳前。

  這四位年輕俊彥大喜若狂,跳下馬來,跪地執箭,再步上檢閱台接受小盤的封賞。

  項少龍和三位嬌妻、兩名愛婢、滕翼、琴清和十八鐵衛坐在斜坡之頂,遠遠看望。這時他開始明白到秦人為何如此重視這三天的田獵。

  

  它就是秦人的奧林匹克運動會,平時有意功名者,須預早為這三天好好練習,以得到躋身軍職的機會,受到王室和大臣重將的賞識。更甚者是得到像嬴盈、鹿丹兒這種貴女的青睞,那就功名、美人兩者兼得。

  每年一次的田獵會,鼓動整個秦國的武風,不過卻非任何人都可參與,除了咸陽城的將士和公卿大臣的後人外,其他各郡要先經選拔,方有參加田獵的資格。

  項少龍三位嬌妻里以烏廷芳最愛熱鬧,小手都拍疼了,還叫得力竭聲嘶。

  項少龍想與旁邊的滕翼說話,見他神思恍惚,奇道:「二哥有什麼心事?」

  滕翼定了定神,沉聲道:「我正在想,呂不韋為何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他難道不怕你偕同鹿公等人一舉把他擒殺嗎?隨他來田獵的雖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人數只在百人之間,就算再多上幾個管中邪也沒有用。」

  項少龍道:「問題是他知道我使不動禁衛軍,何況他還以為儲君會護著他這仲父,那我們豈敢輕舉妄動?」

  滕翼搖頭道:「這不像莫傲的作風,一直以來,他每一步都掌握主動,而我們只是苦苦的化解抵擋,在這麼重要的時刻,他怎會現出漏洞?」

  項少龍想想亦是道理,不禁苦思起來。

  滕翼瞪著斜坡對面騎射場另一邊坐在朱姬旁的呂不韋,然後目光再移往他旁邊的田單和太子丹,訝然道:「這麼重要的場合,為何卻見不到田單的愛將旦楚?」

  項少龍伸手招來烏言著和烏舒這兩名愛將,著他們去探聽齊人的動靜後,笑道:「空想無益,只要我們提高警戒,不用怕他們。」

  另一邊的烏廷芳伸手推他道:「好啊!項郎快看!輪到小俊登場了。」

  項、滕兩人精神大振,目光落往場上去。

  只見在荊俊率領下,操出百多名都騎軍,其中一半是來自烏家精兵團的親衛,人人左盾右槍,只以雙腿控馬,表演出各種不同的陣勢和花式。荊俊更是神氣,叱喝連聲,指揮若定,惹來陣陣喝彩叫好之聲。

  擠在檢閱台左側的數百名女兒軍,在嬴盈和鹿丹兒帶領下,像啦啦隊般為這小子助威。台上鹿公等軍方要員不住點頭,稱賞指點談論。

  這時代最重戰爭,一隊如臂使指般靈活的軍隊,才可使他們動容。

  趙致探頭過來興奮道:「小俊真了得哩!」

  忽然百多人分成兩軍,互相衝刺,擦騎而過時,「噼噼啪啪」打了起來,來回衝殺幾次,觀眾叫得聲音都嘶啞了。

  再一次互相衝刺,兩股人合在一起,奔至檢閱台前,倏地停定,帶頭的荊俊持著槍盾,雙腳先立到馬背上,凌空一個翻騰,越過馬頭,人仍在空中時,左盾在身前迅速移動護著身體,長槍虛刺幾招,這才落在地上,跪拜在小盤下的檢閱台邊,動作如流水行雲,不見分毫勉強。

  全場爆起自晚藝會以來最熱烈的彩聲,連坐在紀嫣然旁一直冷然自若的琴清也不住拍手叫好。

  小盤見是項少龍的兄弟,身手又如此不凡,興奮地跳起來,竟拔出佩劍,拋下台去。

  荊俊大喜執劍,叱喝一聲,百多人逕自奔出場外,他則到台上領賞去。

  項少龍見場內的人對這次表演仍餘興未了,探頭往坐在滕翼旁的紀嫣然道:「紀才女若肯到場中表演槍法,包保喝彩聲不遜於小俊。」

  紀嫣然和琴清同時別過頭來看他,兩張絕美的臉龐一先一後地擺在眼前,項少龍不由心顫神盪。

  紀嫣然白他一眼,道:「嫣然只須夫君你的讚賞就行,何須眾人的彩聲呢?」

  項少龍的目光移到琴清的俏臉上,後者有意無意地橫他一眼,才把注意力投回場內去。

  再有幾批分別代表禁衛和都衛的武士出來表演後,輪到嬴盈的女兒軍。

  論身手她們遠遜於荊俊的都騎,但二百名美少女訓練有素的策騎布陣,彎弓射箭,卻是無可比擬的賞心樂事。

  旁觀者中,女的固是捧場,男的更是落力鼓掌,當然贏得比荊俊更熱烈的回應。

  鐘聲響起。

  鹿公站起來,先向太后、儲君施禮,然後以他洪鐘般嘹亮的聲音宣布晚藝會最重要的環節,就是以劍技論高低。

  在全場肅然中,他老氣橫秋,捋須喝道:「凡能連勝三場者,儲君賜十塊黃金,酌情封升,我大秦的兒郎們,給點真功夫讓我們看看!」

  在歡聲雷動中,兩人搶了出來。

  昌平君和十多名禁衛,立時上前為兩人穿上甲冑,每人一把木劍。

  致禮後,運劍搶攻,不到三招,其中一人給劈了一劍。

  鐘聲響起,由負責做公證的徐先宣判勝敗。

  十多人下場後,只有一個叫桓齮的青年連勝三場,得到全場的采聲。

  項少龍一邊找尋管中邪的蹤影,邊向滕翼道:「二哥會否下場試試管中邪的底細?」

  滕翼微笑道:「正有此意。」

  兩人對視而笑時,又有一人下場,竟是嫪毐。

  秦人認識他的沒有幾個,但見他虎背熊腰,氣度強悍,都怵然注目,到他報上官職、姓名,才知他是太后身邊的紅人,剛榮升內史的嫪毐。

  這時另有一人出場,項少龍等一看下大叫精彩,原來竟是呂不韋麾下、管中邪之外兩大高手之一的魯殘。

  滕翼大喜道:「今趟有好戲上演,呂不韋分明是要殺嫪毐的威風,不教他有揚威立萬的機會。」

  項少龍往檢閱台望去,只見小盤、朱姬、鹿公、徐先等無不露出關注神色。心下欣慰,呂不韋和嫪毐的矛盾和衝突終於表面化,若非有軟甲護著下身,呂不韋必教魯殘給他那話兒送上一劍,廢去他討好朱姬的本錢。

  這魯殘形如鐵塔,皮膚黝黑,外貌兇悍,使人見而心寒。

  兩人穿好甲冑,繞著打圈子,均非常小心。

  紀嫣然嘆道:「呂不韋深悉嫪毐長短,派得魯殘下場,必定有七、八分把握。」

  項少龍見那魯殘面無表情,使人難測深淺,點頭道:「這人應是擅長強攻硬打的悍將,以攻為主,呂不韋是想他甫出手就殺得嫪毐招架無力,大大出醜,貶低他在朱姬和秦人心中的地位。」

  話猶未已,魯殘大喝一聲,仗劍搶攻。

  琴清不由贊道:「項大人料敵如神,才是高明。」

  眾人無暇答話,全神貫注在場中的打鬥上。

  木劍破空呼嘯之聲,不絕於耳,人人屏息靜氣,觀看自比劍開始後最緊張刺激的拼鬥。

  嫪毐不知是否自問臂力及不上魯殘,又或誘他耗力,以迅捷的身法靈動閃躲,竟沒有硬架。到魯殘第四劍迎頭劈來時,嫪毐暴喝一聲,連連以劍撩撥,仍是只守不攻,采化解而非硬格。

  魯殘殺得性起,劍勢一變,狂風驟雨般攻去。

  嫪毐改變打法,嚴密封架,採取游斗方式,且戰且退,在場內繞圈子,步法穩重,絲毫不露敗象。

  高手過招,聲勢果是不同凡響。嬴盈的女兒軍見嫪毐丰神俊朗,帶頭為他喝彩,每當他使出奇招,都瘋狂地叫嚷打氣,為他平添不少聲勢。

  滕翼嘆道:「魯殘中計了。」

  項少龍心中明白,魯殘和嫪毐兩人相差不遠,前者勝於臂力,後者步法靈活,可是眼下在戰略上,嫪毐卻是盡展所長,而魯殘則是大量的耗泄氣力,力道減弱時,將是嫪毐發威的時機。

  趙致訝道:「為何呂不韋不派管中邪下場?」

  項少龍朝她望去,瞥見田貞和田鳳緊張得掩目不敢看下去,禁不住笑道:「若派管中邪下場,那就是不留餘地了。」

  魯殘求勝心切,愈攻愈急,眾人噤聲不語,注視戰況。

  木劍交擊之聲,響個不停。

  嫪毐忽地再不後退,狂喝一聲,木劍宛似怒龍出海,橫劍疾劈,「啪」的一聲激響,竟硬把魯殘震退半步。接著使出進擊招數,如排空巨浪般向魯殘反攻過去。

  采聲又如雷響起,吶喊助威。

  滕翼搖頭嘆道:「樣子長得好原來有這麼多好處。」

  此時場中的嫪毐愈戰愈勇,木劍旋飛狂舞,逼得魯殘節節後退,不過此人亦是強橫之極,雖落在下風,仍沒有絲毫慌亂,看得好武的秦人,不論男女,均如痴如醉。

  就在這刻,嫪毐忽地抽劍猛退,施禮道:「魯兄劍術高明,本人自問勝不過。」

  全場倏地靜下來,魯殘愕然半晌,才懂回禮,接著兩人面向檢閱台跪拜。

  項少龍和滕翼駭然對望,均想不到嫪毐耍了如此漂亮的一手,既可保存呂不韋的顏面,更重要是在占到上風才功成身退,否則下一個挑戰者是管中邪就糟透了。

  徐先判他兩人不分勝負,每人各賞五金,觀者都有點意興索然。

  幸好接下來出場的都是高手,分別代表都騎和禁衛,連番比拼後,最後由大將王陵的副將白充連勝兩局,只要再勝一場,就可獲賞。

  項少龍見出場的人愈有身份,嚇得原本躍躍欲試的小子都打消念頭,向滕翼道:「管中邪快要出手了!」

  滕翼道:「不!還有個周子桓!」

  話猶未已,比魯殘矮了半個頭,但粗壯猶有過之的周子桓步出騎射場。

  眾人見白充輕易連敗兩人,這默默無名的人仍敢挑戰,報以喝彩聲,把氣氛再推上熾熱的高峰。

  於眾人注視下,周子桓拿起木劍在手上秤秤重量,忽然拔出匕首,運力猛削,木劍近鋒的一截立時斷飛,只剩下尺半的長度。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驚奇的不單是因他用上這麼短的劍,更因要像他那麼一刀削斷堅硬的木劍,縱是匕首如何鋒利,所需的力度更是駭人。

  周子桓向小盤請罪道:「請儲君饒恕小人慣用短劍。」

  小盤大感有趣,打出請他放心比武的手勢。

  白充露出凝重神色,擺開門戶,嚴陣以待,一反剛才瀟灑從容、著著搶攻的神態。

  項少龍等卻知他是心怯。

  所謂「一寸短、一寸險」,周子桓敢用這麼短的劍,劍法自是走險奇的路子,教人難以勝防。

  只是呂不韋下面兩大家將高手,已使人對他不敢小覷,何況還有管中邪這超級人物。

  場中傳來周子桓一聲悶哼,只見他閃電移前,木劍化作一團幻影,竟像個滿身是劍的怪物般,硬往白充撞去,如此以身犯險的打法,人人均是初次得睹。

  白充亦不知如何應付,大喝一聲,先退半步,才橫劍掃去。

  「篤」的一聲,周子桓現出身形,短劍把白充長劍架在外檔,同時整個人撞入白充懷裡去。白充猝不及防下,被他肩頭撞在胸口,登時長劍脫手,跌坐地上。

  誰都想不到戰事在一個照面下立即結束,反沒有人懂得鼓掌喝彩。

  王陵和白充固是顏面無光,鹿公等也不好受,氣氛一時尷尬之極。

  好一會兒後由呂不韋帶頭拍掌叫好,白充像鬥敗公雞般爬起來走了。

  項少龍看得直冒涼氣,暗忖這周子桓必是埋身搏擊的高手,恐怕自己亦未必能討好。

  全場肅然中,周子桓不動如山地傲立場心,等待下一個挑戰者。

  過了好半晌,仍沒有人敢出場,項少龍看到呂不韋不住對朱姬說話,顯因自己手下大顯神威而意氣風發,心中一動道:「小俊在哪裡?」

  滕翼也想到只有荊俊的身手可以巧制巧,苦惱地道:「這傢伙不知溜到哪裡去了,沒有我們點頭,他怎敢出戰?」

  此時徐先在台上大聲道:「有沒有挑戰人?沒有的話,就當呂相家將周子桓連勝三場。」

  場內外立時靜至落針可聞。

  項少龍心中暗嘆,若讓周子桓如此的「連勝三場」,都騎和禁衛兩軍以後見到呂不韋的人,都休想抬起頭來做人。

  就在此時,人叢里有人叫道:「項統領在哪裡?」

  一人發聲,萬人應和。

  自項少龍與王翦一戰後,他在秦人心中已穩為西秦第一劍手,而更因他「同族」的身份,在這種外人揚威的情況下,自然人人希望他出來扳回此局,爭些面子。

  一時「項少龍」之聲,叫得山鳴谷應。

  項少龍見前後左右的人均往他望來,心中叫苦,縱使沒有腿傷,要戰勝周子桓仍很吃力,何況現在行動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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