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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糾纏不清

2024-06-09 05:31:49 作者: 黃易

  烏府內,滕翼親自為他包紮傷口,駭然道:「箭只要歪上一寸,三弟莫想能逃回來。」

  

  荊俊此時回來道:「查過了!旦楚仍沒有回來,兩位刁蠻小姐安全歸家了。」

  項少龍皺眉苦思道:「我敢肯定今日有份與會的大臣里,必有人與田單暗通消息,否則他怎能把握到這麼好的時機。」

  一旁的陶方點頭道:「假若少龍遇害,人人均會以為是呂不韋下的手,那時秦國就有難。」

  荊俊插言道:「會否真是呂不韋通過田單向三哥下毒手?事後大可推說是別人陷害他。」

  滕翼道:「應該不會,對方擺明連嬴盈和鹿丹兒都不放過,只因她們走早一步,才沒遇上旦楚和他的人吧!」

  項少龍暗吁出一口涼氣,剛才情況的兇險,乃平生僅遇,若非因兩女布下的絆馬索,再詐得敵人陣腳大亂,現在休想安坐在此。

  陶方道:「幸好箭上沒有淬毒,可見由於事起倉促,旦楚等亦是準備不足,否則結果就完全兩樣。」

  頓了頓又道:「只要我們查出有哪位大臣,離開議政廳後立即找田單,當知是誰與田單暗中勾結。一天找不出這人來,始終是心腹之患。」

  項少龍道:「我看不會那麼容易查出來,為掩人耳目,他們會有一套秘密的聯絡手法,不愁被人看破。」

  滕翼接著道:「只憑他猜到嬴盈和鹿丹兒會纏你到城外較量,就知此人不但深悉咸陽城的事,還須是與嬴盈等相當接近的人。若這立論正確,呂不韋和蒙驁均該與此事無關。」

  荊俊正想發表高見時,烏舒奔進來道:「牧場有信來了!」

  項少龍大喜,取過竹筒,拔開蓋子,把一封帛書掏出來,果然是那封冒充春申君寫給李園的偽信。眾人看過都嘆為觀止。

  陶方道:「少龍準備怎樣把偽信交到李園手上?」

  項少龍微笑道:「備車,今趟要由你們扶我去見鹿公了。」

  步下馬車,項少龍這才領教到滋味,當受傷的左腿踏到地上去時,傷口像裂開來般痛入心脾。

  烏言著和另一鐵衛荊別離,忙左右攙扶,朝鹿公將軍府的主宅走去。

  門衛都訝然看著他,項少龍報以苦笑,登上門階,到廳內坐下,才令兩人到門外等候。

  俏婢奉上香茗,瞪著好奇的大眼偷瞥他,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兒。

  項少龍心中奇怪,想問她時,一團黃影旋風般由內進處衝出來,到他幾前坐下,得意洋洋地看著他,原來是聞風而至的鹿丹兒。

  只見她小嘴一翹,神氣地道:「想不到堂堂都騎大統領,只不過摔一跤,就那麼跌斷狗腿子,真是笑死天下人,羞人極了。」

  項少龍看她嬌俏的模樣,苦笑道:「你們不是打定主意不理睬我這沒用的手下敗將嗎?為何丹兒小姐還這麼有興致?」

  鹿丹兒微一愕然,接著大發嬌嗔道:「誰理睬你,只是你摸上門來吧!還要說這種話?」

  項少龍微笑道:「算我不對好了,丹兒小姐請勿動氣。」

  鹿丹兒氣鼓鼓地瞪他,向身旁掩嘴偷笑的美婢道:「看什麼!給我滾進去!」

  嚇得那小俏婢慌忙溜掉。

  此時氣氛頗為微妙,兩人不知說些什麼話好,這刁蠻美麗的少女更是進退兩難,項少龍心中一軟,為她解圍道:「後天是田獵大典,丹兒小姐做好準備了嗎?」

  鹿丹兒愛理不理地道:「誰要你來管我的事。哼!你這人最不識抬舉,累得盈姊哭了,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項少龍失聲道:「什麼?」

  鹿丹兒愈想愈氣,怒道:「什麼什麼的?你當自己是什麼東西?我們要來求你嗎?我恨不得一劍把你殺了。」

  項少龍暗自心驚,眼前的鹿丹兒,乃咸陽琴清外絕對碰不得的美女,因為她是儲妃人選之一。

  愛的反面是恨,像嬴盈和鹿丹兒這種心高氣傲的貴女,分外受不起別人的冷淡,尤其這人是她們看得上眼的人。

  正不知說什麼好,鹿公來了。

  鹿丹兒低聲道:「項少龍!我們走著瞧。」一陣風般溜掉。

  鹿公在上首坐下時,搖頭嘆道:「小娃子很難伺候,我也拿她沒法兒。」

  項少龍唯有以苦笑回報。

  鹿公正容道:「你的腿是怎麼回事?不是給丹兒弄傷吧!」

  項少龍低聲把遇襲的事說出來。

  鹿公勃然大怒道:「田單真是好膽,到這裡仍敢行兇,欺我秦國無人耶?」

  項少龍道:「此事很難追究,呂不韋亦會護著他。」由懷裡掏出偽造的書信,交給鹿公過目。

  鹿公看後,點頭道:「這事包在我身上,我今晚把信送到李園手上,最近有位原本在春申君府做食客的人來投靠我,就由他做信使,保證李園不會起疑心。」

  項少龍大喜道:「這就最好哩!」

  鹿公沉吟片晌後,有點難以啟齒地道:「小丹兒真令我心煩!」

  項少龍訝道:「孫小姐有什麼問題呢?」

  鹿公道:「你不知道了,這幾天小丹兒除你外,還找上管中邪,對他的劍法和人品、氣度讚不絕口,這小子又懂討女兒家的歡心,你說我應否心煩?」

  項少龍聽得心中一沉,皺眉道:「婚嫁之事,不是由你老人家作主嗎?」

  鹿公搖頭道:「我大秦族自古以來,一直聚族而居,逐水草以為生計。男女自幼習武,更有挑婿的風俗,任由女子選取配得上自己的情郎,有了孩子才論婚嫁。自商鞅變法後,情況雖有改變,但很多風俗仍保留下來,所以若丹兒真的看上管中邪,老夫也很難阻止。」

  今天輪到項少龍大感頭痛。這可說是管中邪打進秦人圈子的最佳方法,若給他把鹿丹兒弄上手,成為鹿公的孫女婿,不但使鹿丹兒當不成儲妃,亦使他的身份地位大是不同,對付起來困難多了。

  這種男女間的事,外人無權過問。管中邪無疑是很有魅力的人,就算自己亦沒有把握在這方面勝得過他。

  苦笑道:「鹿公不是有意把孫小姐嫁入王宮嗎?」

  鹿公嘆道:「是徐先和騰勝的主意罷了!丹兒往時也有入宮陪儲君讀書,這兩天纏上管中邪後,便失去了這興致。呂不韋此招真辣,使我再不敢向太后提出丹兒的婚事。」

  鹿公雙目閃過殺機,沉聲道:「我派人警告管中邪,若他真的敢碰丹兒,就算有呂不韋做他靠山,我也要找人把他生剮,問題是幾乎每趟都是丹兒自己送上門去,教我無計可施。」

  頓了頓忽道:「少龍和他交過手嗎?」

  項少龍搖頭表示尚未交手。

  鹿公道:「此人劍術非常厲害,昨晚在送別龍陽君的宴會上大展神威,連敗各國著名劍手,連田單的貼身護衛劉中夏都敗在他手上,大大地露了一手。現在咸陽已有傳言,說他的劍法在你和王翦之上,嘿!好小子!」

  項少龍動容道:「鹿公看過他出手,覺得怎樣?」

  鹿公沉聲道:「他的劍法非常怪異,以緩制快,以拙克巧,比起你的劍法,可說各擅勝場,但我卻怕你在臂力上遜他一籌。」

  項少龍開始感到管中邪對他的威脅,而這種形勢極可能是莫傲一手營造出來的,此人不除,確是大患。

  假若嬴盈和鹿丹兒兩位咸陽城的天之驕女給他弄上手,那他將融入秦人的權力圈子裡,對他項少龍更是不利。

  只要呂不韋派他再打兩場勝仗,立下軍功,就更加不得了。想深一層,如果自己拒絕呂娘蓉的婚事,肯定呂不韋會把愛女嫁給管中邪,而此君將會成為呂不韋手下的第二號人物。

  是否該把他幹掉呢?那會是非常困難和危險的事,或者要和他來一趟公平的決戰,不過只是想起他比得上囂魏牟的神力,勝過連晉的劍法,項少龍便心裡打鼓,難以堅持此「解決」的方法。

  離開上將軍府後,他強烈地思念妻兒和愛婢,不過礙於拐行的左腳,怕她們擔心,不得不放棄這衝動。而他深心處,隱隱知道自己其實很想再見到琴清,縱使沒有肉體的接觸,只要看到她的音容笑貌,雅致的風姿,已是最大的享受。

  回到烏府後,項少龍告知滕、荊兩人鹿公府之行的情況,提到鹿丹兒和管中邪的事,嘆道:「呂不韋這一招實令人難以招架,男女間的事誰都插手不得,最糟的是秦女風氣開放,又可自選嬌婿,連父母都管她不著。」

  荊俊聽得心痒痒地道:「鹿丹兒和嬴盈均為不可多得的美女,若全被管中邪弄上手,令人想起來心中甚不服氣,唉!我說起來總是個堂堂副統領,為何她們不來尋我開心?」

  滕翼沉聲道:「不要說這些無聊話,以現時來說,我們根本沒有餘暇去理會這方面的事,亦不到我們去管,還有一天便是田獵大典,我們要擬好計劃,對付莫傲,同時要應付呂不韋的陰謀。」

  項少龍道:「小俊摸清楚田獵場的環境了嗎?」

  荊俊興奮起來,取出一卷帛圖,攤在几上,陶方這時剛好返來,加入他們的密議。

  荊俊解釋道:「田獵場占地近百里,介於咸陽和梁山之間,一半是草原和縱橫交錯的河流,其他是山巒丘谷,營地設在田獵場最接近咸陽城東端一處高地上,涇水由東而來,橫過北方,檢閱台位於營地下方的大草原,分早獵和晚獵兩部分,如要動手,當然是在有夜色掩護時最佳。」

  陶方擔心道:「少龍的腿傷,多少會有些影響。」

  項少龍道:「我們是鬥智而非鬥力,而且坐在馬背上,腿傷應沒有太大影響。」

  滕翼道:「田獵有田獵的規矩,首先是禁止使用弩弓,亦不准因爭逐獵物而進行私鬥,人數方面也有限制。最受人注目是第三天的晚獵,由狩獵最豐的多個單位派出人選,到西狩山行獵較量,該處盛產虎、豹等猛獸,誰能取回最多的獸耳,就是勝利者。」

  所謂單位,指的是軍中的單位,例如禁衛軍、都騎軍、都衛軍是三個獨立的單位,其他如上將軍府、左、右丞相府,皆是不同的單位,用意在提拔人才,像一場比拼騎射的考試。為展示實力和激勵鬥志,像田單這些外人亦會被邀參加,好比拼高低。

  荊俊道:「布置陷阱並不困難,問題是如何把莫傲引到那裡去,這傢伙的壞心術最多,恐怕很難令他上當。」

  項少龍道:「有些什麼陷阱,可否說來聽聽?」

  荊俊精神大振道:「其中一招,是把一種取自蜂后的藥液沾點在莫傲身上,只要他經過蜂巢附近,保證可要了他的命。」

  陶方皺眉道:「若他穿上甲冑,恐怕只手、臉有被螫的可能,未必能致他於死。」

  滕翼道:「陶公有所不知,在西狩山一處斜坡旁的叢林裡,有十多巢劇毒的地蜂,只要叮上十來口,人就要昏迷,多幾口的話,神仙難救,問題是怎樣誆他到那裡去,因為他只是文官,不會直接參與狩獵,此計對付管中邪反容易一點。」

  陶方色變道:「這麼說,呂不韋對付少龍亦應不是太困難。」

  項少龍苦笑道:「只要想想毒計是由莫傲的腦袋裡鑽出來,便知非是易與,看來我應暫且拖著呂娘蓉的婚事,待殺掉莫傲,才與他計較,始是聰明的做法。」

  滕翼嘆道:「三弟肯這樣做嗎?」

  項少龍雙目神光一閃,道:「兵不厭詐,否則就要吃大虧,或者佯作答應後我們再利用管中邪,破壞呂不韋的如意算盤,此事隨機應變好了。」

  陶方省起一件事,道:「我差點忘了,圖先著你明天黃昏時分去會他,應有新的消息。」

  滕翼長身而起,道:「夜了!少龍早點休息!若仍走得一拐一拐的,怎樣去與圖先會面。」

  項少龍在兩人攙扶下,朝寢室走去,心中一片茫然。

  由與呂不韋鬥爭到現在,雖然不斷落在下風,但從沒有像這刻般的心亂如麻,無論是呂娘蓉、鹿丹兒,又或嬴盈,每個都令他大感頭痛,有力難施。

  他清楚地感覺到,即使成功除去莫傲,管中邪仍有可能使他一敗塗地。這刻他只希望能摟著紀嫣然她們好好睡一覺,自己未來的命運實太難以逆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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