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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涇洛大渠

2024-06-09 05:31:27 作者: 黃易

  項少龍、滕翼和荊俊三人,經過對都騎軍的深入了解之後,已開始清楚它的結構和運作的情況,於是著手整頓改革。

  都騎軍人數在一萬之間,分作五軍,每軍兩千人,全是由秦軍挑出來擅於騎射的精銳,僅次於保護秦王禁宮的禁衛軍。兵員大多來自王族、朝臣的後代,身家清白,糧餉優厚,故此人人均以當上都騎軍為榮。

  平時都騎軍分駐在咸陽城外四個形勢險要的衛星城堡,負責王城外的巡邏、偵察等一般防務。

  城內事務交由都衛軍處理,職權清楚分明。

  但若有事發生,都衛統領要受都騎統領的調配,所以兩個系統里,以都騎為正,都衛為副。每三個月,兩個系統的兵馬便要聯合操練,好能配合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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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衛統領更要每月向都騎統領述職一次,再由後者直接報上秦君。

  由此可見都騎統領一職,等若城守,必由秦君親自點封,選取最信得過的負責人。

  對朱姬和小盤來說,自是沒有人比項少龍更理想。難得是由以鹿公為首的軍方重臣提出,以呂不韋的專橫,亦反對無效,唯有退而求其次,把管中邪安插到都衛統領這次一級的重要位置去。

  禁衛、都騎、都衛三大系統,構成了王城防務的骨幹。

  這天早上,在王宮主殿的廣場上進行封任儀式。

  安谷傒榮升大將,負責東方函谷關、虎牢關和殽塞三關的防務,無論權力和地位均有增無減,所以安谷傒並沒有失意的感覺。

  他的職務改由昌平君嬴侯和昌文君嬴越這對年輕的王族兄弟負責,分統禁衛的騎兵、戰車部隊和步兵,統領之職一分為二,成禁騎將和禁衛將。

  任用王族貴胄出任禁軍統領,乃秦室傳統,呂不韋在這事上難以干預。

  管中邪則榮登都衛統領一職,以呂不韋另一個心腹呂雄為副手。

  都衛軍雖次於都騎軍,但卻確實負責王城的防務和治安,乃現代軍隊和警察的混合體。秦國由於民風強悍,這個職位並不易為。

  項少龍還是首次見到管中邪。

  果如圖先所言,生得比項少龍還要高少許,樣子遠及不上乃師弟連晉的俊俏,但面相粗獷,肩寬背厚,腰細腿長,只是那充滿男子氣概的體型,便使人覺得他有著難以形容充滿野性的吸引力,年紀在三十許間。

  難得他粗眉如劍,鼻高眼深,一對眸珠的精光有若電閃,舉步登台接受詔令、軍符時舉止從容,虎步龍行,縱是不滿他封任此職位的秦國軍方,亦受他的大將之風和氣勢震懾,難怪他能在高手如雲的相府食客中脫穎而出,成為呂不韋最看得起的人之一。

  荊俊教項、滕兩人注意正在觀禮的呂不韋旁邊那幾個人,道:「穿黃衣的就是那滿腹奸計的莫傲,他後面的兩名武士,是管中邪外最厲害的魯殘和周子桓。」

  項、滕聞言忙用神打量。

  這莫傲身量高頎,生就一副馬臉,帶著不健康的青白色,年紀約三十五、六歲,留著一撮濃密的山羊須,頗為斯文秀氣,一對眼半開半闔,瞪大時精光閃閃,非常陰沉難測。

  項少龍湊到滕翼耳旁道:「若不殺此人,早晚我們要在他手上再吃大虧。」

  滕翼肯定地點頭,表示絕對同意。

  那魯殘和周子桓一高一矮,都是力士型的人物,神態冷靜,只看外表,便知是可怕的劍手。

  田單等外國使節均不見出現,由於封任儀式乃秦人的自家事,又是關於王城的防務,自然不會邀請外人參與。

  小盤本身乃趙國貴族,長於宮廷之內,來秦後的兩年多,每天都接受當儲君的訓練,加上他實際的年齡要比別人知道的長上三歲,故儘管在這種氣氛莊嚴、萬人仰視的場合里仍是揮瀟自如,從容得體,看得各大臣重將點頭稱許。

  呂不韋看著「愛兒」,更是老懷大慰,覺得沒有白費工夫。

  禮成後,群臣散去,但安谷傒、昌平君、昌文君、管中邪、項少龍等則須留下陪太后、儲君午宴。

  呂不韋和徐先這左、右丞相,軍方的重臣鹿公、王齕、杜璧、蒙驁,大臣蔡澤、左監侯王綰、右監侯賈公成均被邀作陪。

  這可說是人事調動後的迎新宴。

  午膳在內廷舉行。

  趁太后、儲君回後宮更衣,各人聚在內廷的台階下互祝閒聊。

  安谷傒扯著昌平君和昌文君這對兄弟,介紹與項少龍認識。

  兩兄弟面貌身材相當酷肖,只有二十來歲,方面大耳,高大威武,精明得來又不予人狡詐的感覺。

  可能因安谷傒等下過功夫,兩人對項少龍表現得相當友善。

  一番客氣話後,昌平君嬴侯道:「項大人的武功確是神乎其技,連王翦都勝不過你,事後還對你的人品、劍術推崇備至,找天有空定要請大人到寒舍好好親近,順便教訓一下我們的刁蠻妹子,當日她賭你會輸給王翦,連看一眼的工夫都省卻。」

  昌文君笑道:「記得把紀才女帶來讓我們一開眼界,不過卻要保持最高度的機密,否則咸陽的男人都會擁到我們府內來,擠得插針難下。」

  安谷傒吐舌道:「項大人要小心點嬴盈小姐,千萬不要輕敵,我便曾在她劍下差點吃大虧。嘿!這妮子快十八歲了,仍不肯嫁人,累得咸陽的公子哥兒苦候得不知多麼心焦。」

  旋又壓低聲音道:「咸陽除寡婦清外,就數她最美。」

  項少龍聞言心驚,暗忖既是如此,他怎也不會到昌平君的府宅去,免得惹來情絲。

  在這步步心驚膽戰的時刻,又飽歷滄桑,何來拈花惹草的獵艷心情?

  正敷衍著時,呂不韋領著管中邪往他們走來,隔遠呵呵笑道:「中邪!讓我來給你引見諸位同僚兄弟!」

  安谷傒等三人閃過不屑神色後,才施禮相見。

  呂不韋正式把管中邪引介諸人,後者臉帶親切笑容,得體地應對著,只是望向項少龍時精芒一閃,露出殺機。

  項少龍被他出奇厲害的眼神看得心中凜然,更覺荒謬。

  兩人事實上在暗中交過手,這刻卻要擺出欣然初遇的模樣。

  呂不韋對項少龍神態如昔,道:「找天讓本相把各位全請到舍下來,好好喝酒閒聊,新近燕人送來一批歌舞姬,都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且仍屬處子之身,若看得上眼,挑兩個回去,閒來聽她們彈琴歌舞,亦是一樂。」

  美女怎會嫌多,昌平君兩兄弟立時給打動色心,連忙道謝。

  反是安谷傒立場堅定,推辭道:「呂相好意,末將心領,後天末將便要出發往東疆去。」

  管中邪搶白道:「那就趁今晚安將軍仍在咸陽,大家歡聚一下,順便可為安將軍餞行。」

  只聽他敢在這種情況下發話作主張,可知他在呂不韋前的身份地位。

  安谷傒推無可推,唯有答應。

  呂不韋望向項少龍道:「少龍定要參與,就當作那晚不辭而別的懲罰好了。」

  項少龍無奈下只好點頭應諾。

  趁管中邪和昌平君等攀交情時,呂不韋把項少龍扯到一旁,低聲道:「近日謠傳我和你之間暗裡不和,你知否有這種事?」

  項少龍心中暗罵,表面卻裝出驚訝的表情,道:「竟有此事,我倒沒有聽過。」

  呂不韋皺眉道:「少龍不用瞞我,自出使回來後,我覺得少龍對我的態度異樣。事後詳細盤問蒙武兄弟,才知你誤會呂雄與陽泉君暗通消息,害得倩公主慘死,實情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出賣你的是呂雄的副將屈斗祁,所以他才會畏罪潛逃,不敢回來咸陽。」

  項少龍心中叫妙,他本以為烏廷威來不及把紀嫣然想出來的假消息傳達予呂不韋,誰知這小子邀功心切,轉眼完成任務。

  卻又知如此容易表示相信,反會使呂不韋起疑,仍沉著臉道:「呂相請恕我直腸直肚,先王駕崩那晚,有人收買我的家將,把我誆出城外伏擊,幸好我發覺得早,沒有上當,不知呂相知否有此一事?」

  呂不韋正容道:「那叛徒給拿下來沒有?」

  烏廷威之死乃烏家的秘密,對外只宣稱把他派到外地辦事,所以項少龍胡扯道:「就是他說是受相府的人指使,我們於是把他當場處決,其後幾經辛苦才溜回牧場。」

  呂不韋「誠懇」地道:「難怪少龍誤會了,你是我的心腹親信,我怎會做出如此損人損己的事。這事交由我去調查,我想定是與杜璧有關,他一心擁立成蟜,必是藉此事來破壞太后、太子和你我間的關係。」

  項少龍立知他下一個要對付的是杜璧和成蟜,看來自己可暫時與他相安無事,不過亦難說得很,裝作恍然道:「我倒沒把事情想得那麼遠。」

  此時鐘聲響起,入席的時間到了。

  呂不韋匆匆道:「現在雨過天晴,誤會冰釋。少龍你好好與中邪理好王城防務,勿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項少龍表面唯唯諾諾,心內卻把他祖宗十八代全罵遍。

  午宴的氣氛大致融洽。

  管中邪不但說話得體,恰如其份,最厲害處是捧托起人來時不露絲毫痕跡,是那種你可在背後罵他,但面對面說話時令你永不會沉悶生厭的人。

  鹿公等亦覺得這人不錯,只是錯跟呂不韋。

  朱姬表現出她老到的交際手腕,對群臣關懷備至,使人如沐春風,與呂不韋、蔡澤三人一唱一和,使得宴會生色不少。

  這時項少龍逐漸看出左監侯王綰和右監侯賈公成都傾向呂不韋,成為他那一黨的人。當然,這只是當呂不韋得勢時的情況,若呂不韋倒下,這些大臣可能會心中高興。

  蒙驁雖然吃了敗仗,但卻是由他和王齕一手打下了三川、太原、上黨三郡,使秦人的國土往東方大幅擴展,建立東進的基地,立了大功,所以在軍方吐氣揚眉。一手提拔他的呂不韋地位當然更為穩固。

  至於敗給信陵君所率的五國聯軍,可說是非戰之罪,換了是任何人去,都非吃敗仗不可。

  秦國三虎將里,王齕在呂不韋的悉心籠絡下,與他關係大有改善,對項少龍的態度,反沒有鹿公與徐先般友善親切。

  只有杜璧不時與呂不韋唇槍舌劍,擺出壁壘分明的格局,對儲君、太后亦不賣帳。可是由於他乃軍方重臣,呂不韋一時間莫奈他何。

  此時蔡澤侃侃而論道:「自呂相主政後,令我大秦驟增三郡,除原本的巴、蜀、漢中、上、北地、河東、隴西、南、黔中、南陽十郡外,又多了三川、太原、上黨共十三郡,這是我大秦前所未有的盛況,全國人口達一千二百萬之眾,帶甲之士百餘萬,車千乘,騎萬匹。東方諸國,則勢力日蹙,強弱之勢,不言可知。」

  這番話當然是力捧呂不韋。

  呂不韋聽得眉開眼笑,表面謙讓,把功勞歸於先王和眼前的小盤,但心實喜之。

  其他人啞口無言,蓋因確是不移的事實。

  大將軍杜璧眉頭一皺,朝與朱姬同居上座的小盤道:「我大秦聲勢如日中天,不知儲君有何大計?」

  此言一出,人人均皺起眉頭。

  問題非關乎他只是個十三歲許的孩子。

  要知身為儲君者,自幼有專人教導經國之略,但問題是小盤「長於平常百姓之家」,來咸陽不及三年便登上王座,憑這樣的「資歷」,哪能說出什麼令人滿意的答案?

  杜璧是擺明看不起他,蓄意為難。

  出乎眾人料外,小盤微微一笑,以他還未脫童稚語調的聲音從容道:「若論聲威之盛,莫有過於我大秦先君穆公,其不能一統天下者,皆因周德未衰,諸侯仍眾。自孝公以還,眾國相兼,而我大秦卻因而得到休養生息,日漸強大,此是彼弱我自強之勢。故現今乃萬世一時之機,假若任東方諸國汰弱留強,又或相聚約從,縱使黃帝復生,也休想能兼併六國。」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想不到這小小孩兒,竟如此有見地。

  只有項少龍知道是來自李斯的見地,但小盤能加以消化,再靈活說出來,實在非常難得。

  杜璧啞口無言,呆看著這尚未加冕的秦國君主。

  就是這番話,奠定了小盤在臣將心中的地位。

  呂不韋呵呵笑道:「儲君高見,不枉老臣編纂《呂氏春秋》的苦心,但致勝之道,仍在自強不息,以仁義治國,不可一時或忘。」

  他不但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還擺出慈父訓子的姿態,教眾人眉頭大皺。

  朱姬嬌笑道:「政兒仍是年幼,還得靠呂相和各位卿家多加匡助。」

  這麼一說,其他人自然更沒有話說。

  呂不韋又道:「新近敝府得一舍人,乃來自韓國的鄭國,此人精通河渠之務,提出若能開鑿一條溝通涇水和洛水的大渠,可多辟良田達百萬頃,此事對我國大大有利,請太后和儲君能准不韋所請。」

  只此一項,可知呂不韋如何專橫。

  開鑿這樣長達百里的大渠,沒有十來年工夫,休想完工,其中自是牽涉到整個秦國的人力物力。

  由於此事由呂不韋主理,如若批准,等若把秦國的物資人力全交予呂不韋調度,當然使他權力更增。

  如此重大的事,該當在早朝時提出,供群臣研究,他卻在此刻輕描淡寫說出來,蔡澤、王綰、賈公成三位大臣又擺明支持他,顯是早有預謀。

  朱姬欣然道:「呂相認為對我大秦有利的事,絕錯不了。諸位卿家有何意見?」

  蔡澤等立即附和。

  徐先尚未有機會說話,朱姬宣告道:「這事交由呂相主持,擬好計劃,遞上王兒審閱,若沒有問題,立即動工。」

  就幾句話,呂不韋手上的權力立時激增數倍。

  項少龍這時心中想到的是莫傲,這種兵不血刃的奪權妙計,只有此諸葛亮式的人物的壞腦袋才想得出來。

  一天不殺此人,休想鬥垮呂不韋。

  而在朱姬和呂不韋互唱對台的場合,不用說其他臣子,小盤也沒有說話的餘地。

  唯一可破去太后、權相合成的堅強陣營,就是嫪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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