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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渾身解數

2024-06-09 05:30:39 作者: 黃易

  晶王后在御花園幽靜的小樓上接見他,賜坐後項少龍道:「雅夫人告訴我,明天出使大梁,所以若要依計對付她,今晚是唯一的機會。我只要找個藉口,便可到她的夫人府去行事,晶後預備好證物了嗎?」

  趙國之後眼中閃過狠毒的神色,猶豫半晌後,才嘆道:「算她走運,此事就此作罷吧!」

  項少龍心中凜然,知道這貴婦和趙穆間必然存在隱密有效的聯絡方法,所以才這麼快知道事情起了變化。

  心中正想著該如何提醒她關於武城君這個勾結田單等人的可能性時,晶王后悽然道:「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今天我心裡不斷馳想著這動人的句子,什麼都提不起勁來。」

  

  憑著各方面的資料,項少龍已可大致勾畫出一幅有關趙國第一夫人的圖畫。

  她嫁入趙國為後,本是負有使三晉和平合一的使命,而她亦爭氣地為趙人生下唯一的太子。

  一切本應是美好圓滿,可是問題出自孝成王身上,因對男人的愛好冷落了她。

  晶王后絕非淫蕩的女人,雖然孝成王沒暇管她,她仍是規行矩步,過著宮廷寂寞的生活。這類女人,往往一旦動情,比慣於勾三搭四的女人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使她動真情的是信陵君,他可能只是因利乘便,逢場作戲,又或含有政治目的,不得不敷衍她,真正歡喜的卻是趙雅。當晶王后發現此事後,遭受到直至此刻仍未復原過來的打擊和創傷。

  而趙穆則覷此良機,趁孝成王沉迷於各類性遊戲的方便,乘虛而入,藉各種藥物,刺激起她的春情,使她沉迷陷溺,自暴自棄,甘於為他所用。

  晶王后本身對孝成王有很深的怨恨,加上她非是沒有野心的人,種種利害和微妙的男女關係,使她和趙穆私相勾結,同流合污。

  無可否認趙穆是個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對男對女均有一套,否則趙雅不會在愛上自己之餘,仍受不住他的引誘和挑逗。

  假設他項少龍能把晶王后爭取過來,趙穆將失去唯一的憑藉,要布局擒拿他亦容易得多。想到這裡,不由嘆了一口氣,要在這時代安然和快樂地生存,只有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了。

  晶王后凝視他道:「你為什麼嘆氣?」

  項少龍想到自己要不擇手段的心事,一時意興索然,頹然道:「我也不知道。」

  晶王后想不到對方會如此答她,愕然道:「你倒坦白得很。」

  兩人沉默下來,凝視頃刻後,晶王后有點抵敵不住他的灼熱眼神,垂頭道:「你真的肯聽我的命令去誣害趙雅?你不是歡喜她嗎?男人都愛她那種最懂在床上逢迎討好他們的女人。」

  項少龍明白她的心態,行個險著,道:「要董某去陷害無辜,本人實是不屑為之,寧願一劍把她殺掉,落個乾淨利落,頂多事後立即逃出邯鄲,以報答晶後提拔的恩情。」

  晶王后一震往他瞧來,鳳目閃動著凌厲的神色,冷然道:「你敢不遵本後之命行事嗎?」

  項少龍以柔制剛,再嘆一口氣道:「我董匡這樣把事業甚或生命都送給了晶後,晶後還不滿意嗎?晶後和雅夫人間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

  晶王后玉臉一寒,怒道:「我和她之間的恩怨,哪到你來過問。」

  見她不再指責自己抗命,項少龍知她已軟化下來,此時是勢成騎虎,若不以非常手段把她降伏,後果如何,確是難料。只看趙雅便知這類長於深宮的女人是多麼難以測度,不能以常理猜之。

  既不能動以男女之情,唯有以利害關係把她點醒過來。

  晶王后愈想愈動氣,遽下逐客令,道:「若沒有其他事,董將軍給本後退下去!」

  項少龍站起來,憤然走了兩步,背著她道:「晶後知否大禍已迫在眉睫?」

  晶王后嬌軀微顫,冷笑道:「董將軍若危言聳聽,本後絕不饒你。」

  項少龍瀟灑地一聳肩膊,毫不在乎道:「若是如此,請恕鄙人收回剛出口的話。由今天開始,董某人再不欠晶後任何東西,晶後若要取鄙人之命,儘管動手!」

  晶王后勃然大怒,霍地起立,嬌喝道:「好膽!竟敢以這種態度和本後說話,信不信本後立即使人把你的舌頭連根勾出來。」

  項少龍倏地轉身,眼如寒電般瞪視她,形相變得威猛無倫,回應道:「我董匡從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亦非任人魚肉之輩。我若要討你歡心,昧著良心說幾句偽話是輕而易舉。但是董某人騙誰都可以,卻不想騙對我青睞有加的晶王后,才吐出肺腑之言,不想卻只換來晶後的不滿。罷了!這城守不當也罷,初時還以為能為晶後做點事,可惜事與願違。我這便往見大王,交出兵符,邯鄲的事我再不想理了。」

  晶王后何曾給人這麼頂撞責怪,一時目瞪口呆,但看到他慷慨陳詞的霸道氣勢,竟心中一軟,只緊繃著俏臉,道:「好吧!看你這麼理直氣壯,給我把所謂肺腑之言說出來!本後在洗耳恭聆。」

  項少龍心中暗喜,適可而止地頹然一嘆道:「現在鄙人心灰意冷,什麼都不想說了,晶後喚人來吧!我絕不會反抗。」

  晶王后愕然片刻,離開几子,來到他身前,微仰俏臉細看他好一會兒後,柔聲道:「為什麼對人家發那麼大脾氣呢?就算你不顧自己的生死,亦應為隨你來邯鄲的族人著想。以下犯上,大王都護不住你。」

  項少龍知是時候,眼中射出款款深情,搖頭道:「我也不明白為何控制不了情緒,只覺得若給晶後誤會,便……嘿!鄙人不知怎麼說了。」

  晶王后先是一呆,接著發出銀鈴般的嬌笑,探出雙手按在他寬闊的胸膛上,白他一眼,道:「你不用解釋,人家當然明白是什麼一回事。」

  感覺到她那對尊貴的手在溫柔的撫摸,項少龍一陣刺激,舒服得閉上眼睛,低聲道:「晶後請勿如此,否則鄙人忍不住要侵犯你哩!」

  晶王后「噗嗤」笑道:「剛才不是凶霸得想把人吃掉嗎?為何現在又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噢!唔……」

  項少龍等候如此良機,感覺上已足有數個世紀的漫長時間,哪還客氣,略帶粗暴地一把將她摟個滿懷馨香,重重吻在她香唇上。

  晶王后哪想得到他如此狂野大膽,還以為他會像以前般規矩,想掙扎時,早迷失在這男人的魅力和侵犯下。

  項少龍熱烈地痛吻第一夫人,一對手在她臀背處肆無忌憚地活動著,摟擠得她差點透不過氣來。

  只有打破男女間的隔閡,他始有機會減低趙穆對她的控制,那有點像與趙雅的關係相似。這些宮廷的驕貴婦女,一切無缺,但正因物質太過豐足,無不感到心靈空虛,若自己能彌補她這方面的缺陷,等若征服她的芳心,做起事來便有天壤雲泥之別。雖說有欺騙成分,但對方何嘗不是以色相手段媚惑他。對他來說,這是另一個戰場罷了!

  不旋踵,晶王后熱烈地反應著。

  項少龍慾火大盛,尤其想起她貴為一國之後至高無上的身份。但亦知她因精神飽受創傷,不宜操之過急,吻得兩人均喘不過氣來之時,低聲道:「晶後知否武城君與田單和趙穆勾結?」

  雙手仍緊纏著對方的晶王后嬌軀劇震,鳳目內慾火一掃而清,瞪著他失聲道:「什麼?」

  項少龍摟她的手緊一緊,柔聲道:「晶後太低估田單和趙穆了,你以為他們想不到太子登位後,權力便全集中到你手上嗎?設身而處,誰都知你不會蠢得自毀城牆,毀掉李牧和廉頗這兩根國家棟樑,那時田單等豈非白辛苦一場。正因他們另有陰謀,所以才有十足把握可以從中得利。」

  兩人雖仍保持在肢體交纏的狀態里,但晶王后立時完全恢復清醒,冷靜地道:「這個消息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項少龍打醒精神,道:「田單由第一次見我開始,一直想收買我,自晶後有意提拔鄙人做城守後,鄙人找田單密談,假作想效忠於他,看他有什麼陰謀,才由他處得悉這秘密。」

  晶王后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項少龍一點不讓地回望著。這美女帶點嘲諷的口氣道:「想不到董馬痴這麼懂騙人,噢……」

  原來又給項少龍封著小嘴。

  今趟項少龍是淺嘗即止,豪氣干雲地道:「為了晶後,騙騙人有什麼打緊。但董某卻有一事不解,大王身體這麼差,怕沒有多少時日,晶後為何不耐心等待一段時間,不是勝似行此險招?」

  晶王后給他吻得渾體發軟,喘著氣道:「再等幾年,趙國怕要在這蠢人的手中亡掉。」

  項少龍恍然大悟,原來她有此想法,難怪肯與趙穆合作。

  晶王后帶點哀求的語氣道:「放開人家行嗎?還有很多事要和你商量哩!」

  項少龍暗忖一不做、二不休,若不趁此機會征服她,以後只怕良機不再,正要乘勢猛攻時,宮娥的聲音由樓梯處傳來,道:「內侍長吉光來報,大王要在內廷接見董將軍。」

  兩人做賊心虛,駭然分開。

  晶王后勉強收攝心神,應道:「董將軍立即來,教他稍等一會兒。」

  白他一眼後,低聲道:「剛才的事,千萬不要讓大王知道,黃昏時到韓闖那裡,我有要事和你商量。」

  項少龍想不到飛到唇邊的趙國王后仍無緣一嘗,大叫可惜,悵然離去。

  內侍長吉光伴著他朝內廷那幢巍峨的建築物走去,低聲道:「大王剛睡醒,聽得將軍候見,立即命小人請將軍去見他。」

  項少龍知他為自己瞞著到晶王后處一事,連忙表示感激。

  吉光道:「現在宮內上下無不敬重董將軍,若非將軍迅速拿到兇徒,我們不知還有多少人要遭殃呢!」

  項少龍謙虛兩句後,趁機問道:「宮內禁衛里除成將軍外,誰人最可以管事?」

  吉光聽到成胥之名,露出不屑的神色,答道:「當然是帶兵衛趙令偏將,他資歷聲望均勝過成將軍,只是不懂得逢迎郭大夫,所以才沒有被重用吧!」

  項少龍想不到他肯交淺言深,訝然望向他,點頭道:「內侍長你很夠膽識。」

  吉光哂道:「小人只是看人來說話,誰不知現在邯鄲城內,董馬痴不畏權勢,英雄了得。我大趙若再多幾個像董將軍般的人,何懼虎狼強秦。」

  項少龍拍拍他肩頭,道:「內侍長這朋友我董匡交定了,這兩天可能還有事請你幫忙。」

  言罷跨過門檻,經過守立兩旁的禁衛,入內廷見孝成王去也。

  行罷君臣之禮,分上下坐好,不待他說話,孝成王早吩咐侍衛退往遠處,低聲道:「效忠書的事是否有眉目?」

  項少龍細看他臉容,雖疲倦了點,卻不若想像中那麼差勁,應道:「侯府的保安忽然大幅增強,田單又送他十多頭受過訓練、眼耳鼻均特別靈敏的猛犬。除非強攻入府,否則實在無計可施。若我猜得不錯,或是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趙穆可能對我開始起疑。」

  孝成王愕然片晌,露出思索的神色,好一會兒道:「知道此事的只有寥寥數人,寡人又曾嚴令他們守密,誰敢違背寡人的旨意?」

  項少龍道:「或者是我多疑,趙穆亦可能只因形勢日緊,適在此時加強防衛也說不定。」

  孝成王神色數變,沉聲道:「大將軍還有幾天便回來,趙穆若要造反,必須在這幾天內行事,董將軍有沒有收到什麼風聲?」

  項少龍道:「他曾透露須借齊人之力方可成事,如此看來,他應有一套完整計劃,讓齊人可輕易潛進城來,噢!不妥!」

  孝成王大吃一驚,道:「董卿家想起什麼事?」

  項少龍這時想到的是趙明雄這內奸,有他掩護,要弄條穿過城牆底的地道應非難事,難怪當趙穆等「以為」他背叛他們時,仍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此事真的大大不妙。

  雖想到這點,卻不敢說出口來,胡謅道:「照我看趙穆今晚會發動連串襲擊行動,好殺害反對他的大臣將領,擾亂軍民之心,鄙人定要做好準備。」

  這亦是大有可能的事,想到這裡,他更是坐立不安,但話未說完,不敢貿然告退。

  孝成王臉色轉白,駭然道:「先發制人!現在顧不得那麼多,董卿家立即調動人馬,把趙穆擒殺,他不仁,我不義,誰也不能怪寡人無情。」

  項少龍雖心焦如焚,仍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釋道:「大王所言甚是,這實在是最直截了當的方法,問題是到現在我們仍不知城衛和禁衛里有多少人是奸黨,假若趙穆收到風聲,反先動起手來,又有田單、李園裡應外合,勝敗仍是未知之數。今天趙穆給我引見巨子嚴平,只是這批精擅攻防之道的墨氏行者,可教我們非常頭痛,加上趙穆的數千家將,形勢並不樂觀。」

  聽得田單、李園、嚴平這些名字,孝成王臉若死灰,手足無措地責道:「難道我們就這樣呆等著他們起兵造反嗎?」

  項少龍暗忖趙穆的勢力根本是你本人一手培植出來的,現在卻來怪我,冷靜地分析道:「鄙人雖當上城守之位,但只是負責例行的城防之責,既不能調兵遣將,亦無權調動駐紮城外的兵馬。假若大王賜鄙人軍符,鄙人可全面加強城防,把兵馬集中城內,各處城門要道均換上鄙人相信得過的人看守,那我們便不懼城外的齊軍,說不定還可以順手宰掉田單和李園。」

  孝成王沉吟片晌,顫聲道:「田單、李園分為齊、楚重臣,在我和廉、李兩位大將軍商量過此事前,萬勿輕舉妄動。」

  項少龍暗叫可惜,知他只是託詞,更明白晶王后為何指他是會亡國的昏君,成大事哪能畏首畏尾,出爾反爾。

  孝成王霍地起立,道:「好!寡人立即賜你軍符,俾可全權行事。」

  項少龍忙叩頭謝恩。

  此時他對這趙國之君的仇恨已非常淡薄,代之而起的是憐憫和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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