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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置諸死地

2024-06-09 05:29:57 作者: 黃易

  回到住處,又給烏果截著。

  這愛開玩笑的人神色凝重地道:「雅夫人剛來找你,神色很不對勁,堅持要在內堂等你回來。」

  項少龍想不到趙雅芳駕再臨,現在那特為歡迎田單而設的宴會應尚未完畢,為何她會半席中途溜來找他?

  柔聲向趙致道:「致致先到東軒等我!」

  趙致此時對他千依百順,毫無異議隨烏果去了。

  項少龍直赴內堂,才跨入門檻,趙雅霍地轉過身來,俏臉不見半點血色,一對美眸充滿彷徨絕望的神色。

  他看得心頭一震,迎過去道:「究竟發生什麼事,為何夫人臉色如此難看?」

  

  趙雅像變了另一個人般,以冷靜得使人吃驚的聲音沉聲道:「董匡!趙雅來和你做個你難以拒絕的交易。」

  項少龍生出戒心,眼中射出凌厲的神色,嘴角偏逸出一絲笑意,若無其事地道:「就算與董某生死有關,董某也可以拒絕。」

  趙雅深切感受到對手的難惹,嘆了一口氣,軟化下來,道:「那我換一種形式,算是求你幫一個忙。只要你肯答應,由此刻起趙雅惟你之命是從。董先生意下如何?」

  項少龍大惑不解,有什麼事可使這蕩女不惜犧牲一切,拼死相求?皺眉道:「先說出來聽聽。」

  趙雅以跟她蒼白悽惶的玉容絕不相襯的平靜語氣溫柔地道:「董匡你或者不知道你已身陷險境,李園得悉自己成為國舅後,正式向大王提出要把你押回楚國,否則休想他會贊成合縱之議。」

  項少龍心中大怒,若今午一劍把他殺了,便干手淨腳,除去後患。

  趙雅見他沉吟不語,但神色冷靜,絲毫不露出內心想法,心中佩服,柔聲道:「王兄仍是猶豫不決,他最怕是即使犧牲了你,楚人仍會像前幾次般臨陣悔約,那就兩邊都有損失。」

  項少龍忽然很想大笑一場,天下間荒謬之事莫過於此。由此可知孝成王是多麼自私的一個人,從不當別人是一個「人」般來看待的。若他現在手頭上有支精銳的秦兵,定會立即去找孝成王和李園晦氣,這兩個都是卑鄙小人。

  趙雅續道:「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影響王兄,使你能快活地在邯鄲活下去,所以若趙雅死心塌地跟隨你,可令董先生得到很多好處。」

  項少龍記起當日擊敗連晉,趙雅來找他談判時痛陳利害的神情,正是眼前這副樣子,失笑道:「我知夫人在榻上、榻外都是妙用無窮,只不過你仍未說出求本人做什麼事。」

  趙雅雙眼射出堅決的神色,淡淡道:「我要你給我截著一個人,警告他不要來邯鄲,因為大王已得到密報,知道他正在來邯鄲的途上,布下天羅地網等他送上門來。」

  項少龍虎軀劇震,瞪大眼睛看著趙雅,他終於弄清楚是什麼一回事。

  趙大說得對,趙雅終不能忘情於他項少龍,所以當知道趙穆得到秦人的秘密消息後,竟不惜一切要他向項少龍發出警告,免致落入趙人的陷阱里。

  趙雅再鎮定地道:「現在邯鄲只有你董匡一人有那膽識和力量達成此事,你的手下長駐城外,又擅於荒野活動,故唯有你們才有本領截著項少龍和他的隨從。」

  項少龍差點想把她摟入懷裡,告訴她自己正是她要去拯救的項少龍。

  趙雅有點受不了他的眼光,垂頭道:「董匡,你快給我一個答案,不過卻要提醒你,若趙雅被拒絕,自己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的。」

  項少龍領教過她厲害的一面,嘆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趙雅呆了一呆,喃喃把兩句話念幾遍,淚水再忍不住,掛滿臉頰,悽然悲嘆道:「因為趙雅再不想第二次出賣他。」

  項少龍心頭一陣激動,衝上前一把摟住她的香肩,激動地道:「看著我!」

  趙雅吃了一驚,愕然望著他道:「董先生為何這麼激動?」

  「我就是項少龍」這六個字立時給吞回肚內去。項少龍頹然道:「夫人放心吧!我絕不是因受你的威脅而答應你,而是被你對項少龍那種不顧一切的愛感動。我董匡可在此立誓,若讓項少龍踏入邯鄲半步,我董匡絕子絕孫,不得好死!」

  趙雅顫聲道:「董匡!你知否趙雅是如何感激你。」由懷內掏出一卷帛畫,遞給項少龍道:「這是他的畫像,不過他當然會用其他身份和化裝掩人耳目的。」

  項少龍接過攤開一看,那形神兼備的傳神肖像,連自己都嚇了一跳,道:「誰畫的?」

  趙雅道:「當然是趙雅畫的。」

  項少龍道:「看這張畫就像看著一個真的人,由此可見項少龍在夫人腦海里是多麼深刻了。」

  趙雅目射奇光,仔細打量看了他好一會兒後,緩緩道:「你這人的眼力,怕可與少龍相媲美了。」

  項少龍微笑道:「夫人毫不掩飾對項少龍的愛意,不怕鄙人妒忌嗎?」

  趙雅悲戚不已地道:「你是個很特別的人,在趙雅所遇的男人中,只有你可使我暫時忘掉項少龍,這樣說,先生滿意了嗎?」

  項少龍淡淡道:「非常滿意,夫人請回了,我還要安排人手,察看地形,好完成夫人的請求。總之我有絕對把握將項少龍截著,請他返回咸陽去。」

  趙雅首次欣然接受他客氣的逐客令,因為芳心內除項少龍的安危外,她再容不下任何其他事物。但若董匡要她留下,她卻不能拒絕。

  項少龍此時對她恨意全消,陪她往大門走去,一路上兩人均默默無言。

  到了等候的馬車旁,趙雅忍不住低聲問道:「董先生似是一點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頭。」

  項少龍哂道:「生死有命,擔心有他娘的用!」

  大笑聲中,回宅去了。

  趙雅直到他背影消失在入門處時,才驚醒過來,進入馬車內,心中仍迴蕩著「生死有命」四個字。

  解開了趙雅這心結,項少龍完全恢復對自己的信心,有把握去應付強大如李園或趙王般的敵人。

  整個特種部隊的觀念是以奇兵制勝,以少勝多,以精銳勝平庸。憑著高效率的組織,他有把握沒有人可以攔得住他們。只要離開邯鄲城,在曠野里他們更有自保和逃生的能力。

  忽然間他拋開一切顧慮,以無所畏懼的態度去迎接茫不可測的將來。

  今晚他還要去找紀嫣然,告訴她不用敷衍李園這小賊了。

  到了東軒,趙致托著香腮,苦苦候他。

  見到項少龍虎虎生威地踏入軒來,大喜迎上前去,欣然道:「趙雅走了嗎?」

  項少龍拉起她的柔荑,穿房過舍,往內宅走去,半路上烏果追上來,偷看羞答答的趙致兩眼,才報告道:「自黃昏開始,府外再次出現監視偷窺的人,我們已摸清他們藏身的位置,共有四個人,分布在宅前和宅後。」

  項少龍冷哼道:「給我把他們生擒回來,加以拷問,我想知道他們的身份。」

  趙致大吃一驚,瞪大美目瞧他。

  烏果則大感興奮,匆匆去了。

  項少龍伸手擰了擰趙致臉蛋,拖著她繼續未竟之路,微笑道:「致姑娘知否鄙人要帶你到哪裡去和幹些什麼事?」

  趙致漲紅臉蛋,低聲道:「知道!」

  項少龍笑道:「知道什麼?」

  趙致大窘,不依地嗔望了他嬌媚橫生的一眼,含羞道:「你這人的手段真厲害,無論化成什麼樣貌身份,也可把人家製得服服帖帖,害得人家這幾天不知多麼慘呢!」

  項少龍帶她直抵澡房,早有人為他們燒好熱水,注進池內,另外還有三個大銅煲的熱水,預作添加之需。

  趙致怎猜到目的地竟是澡房,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那欲拒還迎的羞樣兒,看得項少龍熱血上涌。

  遣走手下,關好木門後,項少龍解下血浪寶劍,放在池邊,又脫下外袍,露出攀爬的裝備和圍在腰間的飛針囊。

  趙致感到他只一個人便像一隊軍隊般可怕,壓下害羞之情,溫柔地為他解下裝備。

  項少龍柔聲道:「你若後悔,現在仍可拒絕我!」

  趙致心如鹿撞,但神情卻非常堅決,肯定地用力搖頭。

  澡房兩邊牆上的燈台,被蒸騰的水氣弄得光線迷濛,別具浪漫的情調。

  經過了重重波折後,他們的愛戀終轉上了平坦的康莊大道。

  在趙致熱烈多情的反應下,項少龍不由憶起當日在趙宮與諸女鴛鴦戲水的醉人情景,現在趙妮香魂已杳,趙雅則關係遽轉,前塵往事,襲上心頭,滿懷感觸!

  於這種情緒下,他感到強烈的需要,對象當然是眼前的可人兒,現在即使有人拿刀架在脖項處,也難阻他占有對方的衝動。

  項少龍輕巧地翻進紀嫣然的閨房內,她剛卸下了盛裝,坐在梳妝銅鏡前發呆,見到心中苦思的人出現,大喜撲入他懷裡。

  項少龍吹熄油燈,擁她登上秀榻,親熱一番後,才把趙雅與他的交易說出來。

  紀嫣然道:「看來她仍未能對你忘情呢!嫣然一直在奇怪,怎有女人捨得把你出賣?」

  項少龍迴避這方面的問題,笑道:「不要再與李園那奸徒糾纏不清,這會影響我的情緒,使我難以應付眼前的形勢。」

  紀嫣然欣然道:「看到你信心十足,嫣然愛煞了呢!你抓起郭開派來監視你的四個人,準備怎樣處置?」

  項少龍若無其事地道:「明早我會施展手段,逼孝成王表態,這昏君一向優柔寡斷,若不給他當頭棒喝,說不定真會依了李園的提議。」

  紀嫣然對他說的「當頭棒喝」非常欣賞,同時感嘆道:「起始時我還以為李園是個人才,原來只是不顧大局的卑鄙之徒,楚政若落入這種小人手裡,楚國還有什麼希望?」

  項少龍想起一事,問道:「你見過田單,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紀嫣然沉吟片晌,輕輕道:「他是個很有氣魄和魅力的人,卻非常好色,看人時那種眼光像要把你立即吞進肚子裡去,但比起李園,他確有大將之風。」

  項少龍笑道:「這麼說,他對你也頗有吸引力。」

  紀嫣然道:「可以這麼說,卻與男女私情無關,只是人與人間的一種觀感。」

  項少龍失笑道:「不用這麼快表達心跡,我豈是心胸狹窄之人。」

  紀嫣然歡喜地吻了他一口,嗔道:「你當然不是那種人,但人家是你的女人,理應有交代清楚的必要。」

  項少龍想起李園,皺眉道:「李小賊又如何?」

  紀嫣然順著他的語氣道:「只是人家巧妙地暗示那小賊,讓他覺得嫣然仍未與你有任何關係,已使他精神大振,說話也神氣起來,一路上侃侃而談他將來施於楚國的治理之道,聽來似是很有道理,卻忽略了秦人的威脅,只是妄想如何擴張領土,重外輕內,教人感嘆。」

  項少龍道:「是否仍由他送你回來?」

  紀嫣然道:「嫣然才不肯這麼作踐自己,與他共乘一車往王宮已很難受,這人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項少龍放下心頭大石,纏綿一番後依依惜別。

  偷回府邸,帳內的趙致肉體橫陳,擁被而眠,嘴角猶掛著無比幸福滿足的笑意。

  項少龍暗笑自己荒唐。不知是否被重重危險包圍,又或敵人的可恨激起滔天戰意,情場、戰場均放手大幹,今晚還連御兩個心愛的人兒。但這刻亦疲倦欲死,索性什麼都不去想,擁著趙致抱頭大睡。

  日上三竿,他才醒轉過來,見到趙致閉上了的秀目上的長睫毛不住抖動,知她定是見自己醒來嚇得立即闔上眼,故意道:「噢!原來尚未醒,那就再來歡好一次吧!」

  翻身就把她壓個正著,趙致嚇得忙睜目求饒。

  項少龍哈哈笑道:「看你還敢騙我嗎?」從床上彈起,意氣高昂地去盥洗更衣,任得趙致賴在榻上。

  步出內堂,滕翼、烏卓、荊俊三人遵照他的吩咐,早率領全體「精兵團」三百人回到府邸。

  荊俊不知是否因滕翼的囑咐,見他出來立即跪伏地上,感激地道:「荊俊知道三哥為五弟照顧致姊,對致姊一事,只有歡喜之心,絕無絲毫妒忌之意。」

  項少龍這才恍然滕翼為何要趕往藏軍谷,是要荊俊再一次表態,好解開自己的心結。趙致乃滕翼小姨,愛屋及烏,他自然不想她們姊妹因曖昧的形勢受到傷害。

  項少龍把荊俊扶起來,烏卓在旁笑道:「你不用為小俊煩心,他藉口去打獵,卻把附近一條村落內美得可滴出花蜜來的村姑娘弄上手,這幾天不知多麼快活逍遙呢!」

  荊俊尷尬不已。

  滕翼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今早我們接到消息,立即動程回來。」

  項少龍先不答他,望往一旁欲言又止的烏果道:「郭開來了多久?」

  烏果嘆道:「三爺真是料事如神,郭大夫在外廳已苦候了大半個時辰。」

  項少龍向滕翼等說出計劃,又入房吩咐趙致幾句,才出廳見郭開。

  這滿肚子壞心術的人見到項少龍,堆起笑容道:「董先生恐怕有些誤會,那四人只是派來負責你們的安全而已!」

  項少龍哈哈笑道:「要這麼四個蠢材來保護我董馬痴,郭大夫真懂開玩笑,不過我豈會和這些人計較,更何況本人現在要立即離開邯鄲,亦無暇計較。」

  郭開失聲道:「先生為何要走?」

  項少龍冷然道:「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處,除趙、楚兩地外,天下誰不歡迎我這養馬人?」

  郭開變色冷哼道:「董先生既歸我大趙,這麼說走便走,等同叛變,先生最好三思而行。」

  項少龍雙目寒芒一閃,瞪眼直視郭開,以最強硬的語氣道:「董某手下有三百死士,都是長年與外族馬賊拼死作戰之輩,無一不以一擋百,現在我們就闖出城門去,大王儘管派出大軍,看看我手下有沒有半個是貪生畏死之徒,也好讓邯鄲城和天下人民看看大王以怨報德的手段。」

  言罷不理郭開呼喚,往府邸的大廣場走去,滕翼等和三百精兵團員,早全副武裝,人人荷戈備箭,整裝待發。

  項少龍跨上戰馬時,郭開衝過來,牽著馬頭,以近乎哀求的語氣道:「董先生萬勿如此,無事不可商量,現在我立刻和先生到宮內見駕,把誤會解開。」

  項少龍冷笑道:「郭大夫若仍想保住雙手完好無缺,請立即放手。」

  郭開知他劍術厲害,嚇得連忙縮手。

  項少龍暴喝道:「趙王如此對待董匡,教人齒冷。呸!」吐出一口唾沫,再大喝道:「我們立即出城,誰敢擋路,我們就殺誰!」

  三百精兵團的弟兄轟然應諾,遠近皆聞,聲勢駭人之極。

  府門大開,滕翼一馬當先,領著大隊出府而去。

  郭開心叫不妙,連忙溜出去,往王宮向孝成王告急。

  大隊人馬,緩緩向最接近的東門開去。

  在項少龍的刻意安排下,消息迅速傳開,忽然間整個邯鄲城都知道他們的離去,沿途人人爭相圍觀,不少人更哀求他們留下來。

  烏氏一去,人人視這董馬痴為他們的新希望,那千頭戰馬的大禮,像給趙人送了一顆定心丸,現在忽然離開,誰不倉皇失措。

  東門的守將早接到消息,慌忙關上城門,在牆頭布下箭手,又列兵城門內,準備應付項少龍的闖關。

  不過城門的設計是防外而非防內,籠里雞造反時,並不能占多大優勢。

  樂乘最先率兵趕至,增強城防,同時策馬守在通往城門的路上,準備與這馬痴談判。

  滕翼等見到大軍攔路,一聲令下,人人右手持巨盾,左手持弩,純以雙腳策馬,那種氣勢和顯示出來的強大攻擊力,令人見之心寒。

  樂乘大喝道:「董先生請來和樂乘對話。」

  滕翼一聲令下,三百多人分作兩組,馳往兩旁,各自找屋檐、樹木等作掩護物,準備作戰,一時氣氛如箭在弦,一觸即發。

  只留下項少龍一人高踞馬上,昂然馳向樂乘,大喝道:「董某雖然敬重樂將軍,可是現在情勢有變,將軍若要阻董某離去,唯有兵戎相見,絕不留情!」

  樂乘苦惱地道:「先生何事如此大動肝火,萬事可商量解決,不若先和末將往見大王,若得大王點頭,先生自可安然離去,勝過血染城門。」

  這時來看熱鬧的人愈聚愈多,擠滿附近的橫街窄巷,當然沒有人敢闖進戰雲密布的出城大道。

  項少龍眼利,見到樂乘身後近城門處忽地出現大批禁衛軍,知道趙王由順貼著城牆的馳道來了。心中暗笑,大喝道:「樂將軍是否說笑,董某若貿然入宮,不給縛起來當禮物送回楚國才怪,只恨我老粗一名,有眼無珠,不惜千里迢迢回大趙效力,以為大趙會秉承孝靈王的傳統,以馬戰震懾天下,自強不息,豈知趙非亡於戰場上,而是亡在與楚人的談判桌之上,董某現在心灰意冷,縱使戰死邯鄲,亦要表現出我董某不屈的氣概。」

  樂乘一時啞口無言,身後的將領和趙兵無不露出同情之色,士氣低落之極,反之項少龍方面人人露出視死如歸的神情,戰意高昂,只等攻擊令下。

  趙兵一陣騷動,孝成王在郭開和成胥的左右陪伴下,策騎而出,一臉堅決的神情,來到樂乘身旁,高呼道:「董先生萬勿誤聽謠言,寡人絕無把先生送回楚國之意,只是一場誤會罷了。」

  項少龍仰天長嘯道:「大王勿怪鄙人直言無忌,現在秦人枕兵邊區,匈奴又在北方虎視眈眈,國情危殆,可是我董馬痴卻終日閒蕩,只為了不得開罪那些反覆無義的小人。歷史早告訴了我們,自毀長城者,最後只是國破家亡之局,勝者為王,豈是可乞求回來的。」

  群眾里竟有人喝起彩來,其他人立時受到感染,一時掌聲四起,為項少龍這番話叫好。

  項少龍裝出義憤填膺的樣子,高喝道:「大王請移龍駕,鄙人這就要率兒郎們硬闖突圍,若不幸戰死,就當是以死諫大王,若大趙能因董匡之死發奮圖強,不再被心懷叵測的外人左右趙政,董某縱死亦可瞑目。」

  這番話硬中帶軟,正是好給趙王下台階的機會。

  孝成王卻是心情矛盾,對董馬痴又愛又恨,更是心中有愧,因為他確有打算犧牲董匡,以換取李園說服楚王合縱對付秦國的意思。

  孝成王環顧遠近軍民,無不露出對董匡同情之意,暗自嘆了一口氣,道:「董先生這番話發人深省,寡人完全同意,由今天開始,董兄請放開心懷替我大趙養馬蕃息,先生請留下,寡人絕不會薄待先生。」

  四周軍民立時歡聲雷動,首次為孝成王喝彩呼嚷。

  項少龍大喜,道:「君無戲言!」

  孝成王無奈道:「絕無戲言!」

  項少龍知道戲演到這裡已差不多,翻下馬背,跪叩謝恩。

  滕翼一聲令下,三百精兵團的子弟兵以最整齊的姿態和一致的速度,躍下馬來,跪伏地上,大呼「我王萬歲」,給足孝成王面子。

  一場風波,至此圓滿結束。

  當下孝成王和項少龍並騎返宮歡敘,滕翼則率眾返藏軍谷。

  是日下午,項少龍第二批也是最後一批五百頭戰馬抵達牧場,立時聲勢大壯,教趙王更不敢小覷他這馬痴的功用。

  憑著膽識和機會,項少龍一舉化解因李園而來、迫在眉睫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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