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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趙氏行館

2024-06-09 05:29:47 作者: 黃易

  項少龍回到行館,滕翼等候已久,道:「嫣然在房中等你。」

  聽得他眉頭大皺,擔心地道:「李園和龍陽君均會派人監視她的動靜,這麼貿然來找我,遲早會給人發覺。」

  滕翼笑道:「我早問過她這一問題,她說給人偷盯慣了,所以特別訓練兩名替身,好讓她可避開那些痴纏的人去做自己歡喜的事。除非有人敢闖入她閨房裡,否則絕不知誰才是假貨,著我放心。」接著再壓低聲音道:「三弟真行,我看她愛得你痴了,完全沒法控制自己。美人傾心,你還不盡享人間艷福?」

  項少龍感到紀嫣然的驚人魅力,連這鐵漢都難以倖免被吸引,笑了笑,正要趕回房裡,好把被趙致姊妹挑起的情慾移到紀嫣然美麗的胴體上,卻給滕翼在通往寢室的長廊扯著。

  他訝然往滕翼瞧去,後者臉上現出堅決的神情道:「我很想宰了田單。」

  

  項少龍大吃一驚,想起滕翼的滅家之禍,實是由於囂魏牟背後的主使者田單間接促成,現在滕翼的愛妻善蘭又與田單有亡族之恨,在情在理滕翼都難咽下這口氣,不禁大感頭痛。

  誰都知田單是戰國時代最厲害的人物之一,不會比信陵君差多少,要殺他真是難比登天。兼之他們現正自顧不暇,實在沒有節外生枝的條件。

  滕翼搭上他肩頭,肅容道:「我知三弟為難處,這事看機會吧!我並非那種不知輕重的魯莽之徒。」

  項少龍鬆了口氣道:「二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就算要我兩肋插刀,絕不會計較。」

  滕翼感動地拍拍他肩頭,轉身走了。

  項少龍加快腳步,到了內宅,紀嫣然帶著一陣香風投入他懷裡,獻上熱情無比的香吻。

  項少龍待要脫下面具,紀嫣然赧然道:「不!人家要你以董匡的身份來與嫣然親熱,你今晚的表現令嫣然心醉不已,唉!要熬到現在才可和你親熱,人家早苦透哩!」

  項少龍把她橫抱起來,往榻子走去,坐在榻沿,讓她偎在懷中。

  紀嫣然的熱情熔岩般爆發開來。

  項少龍微笑道:「董某怕是天下間唯一可以肯定嫣然不但不是石女,還比任何美女更奔放迷人的幸運兒。」

  紀嫣然勉強睜開美目,道:「儘管取笑人家吧!唉!真想不到你不用靠漂亮的臉孔,仍是所有女人的克星,剛才我看趙雅、趙致和那郭秀兒,無不被你那使人感動得想哭的寓言打動芳心,多麼精彩和生動的故事啊!李園嫉妒得要發狂哩!」

  項少龍暗叫慚愧,想起一事,道:「你和李園交過手沒有?」

  紀嫣然從情慾迷惘里清醒過來,微一點頭,道:「嫣然真糊塗,見到你時什么正事都忘掉。項郎要非常小心這個人,他的劍法靈奇飄逸,既好看又厲害,嫣然雖未曾與他分出勝負,但已知不是他的對手,兼且他是故意留手讓我,所以他的劍術只可以深不可測來形容,我看……唔!」

  項少龍愈聽愈驚心,上趟他險勝紀嫣然,不要說留手,事實上是拼盡全力亦無法在劍術上占到上風。如此比較,李園的劍術應比以前的自己更厲害。幸好他得到《墨氏補遺》後,劍法突飛猛進,否則眼前已可認輸。

  紀嫣然言雖未盡,其意卻是項少龍及不上李園,只是不忍說出來,心中亦抹了把汗。

  這李園無論文才、武藝,都有使紀嫣然傾心相許的條件。只是自己比他先行一步,又藉二十一世紀人的識見把他壓了下去。否則在爭奪紀嫣然那仿如戰場的情場上,他必是飲恨的敗將。

  紀嫣然見他默然不語,還以為他自尊心受損,歉然道:「高手較量,未至最後難知勝負,但嫣然真不希望你和他交手,不是因認為項郎必敗無疑,而是人家不希望你冒這個險。唉!匹夫之勇算得什麼呢?能決勝沙場的方是真英雄。」

  這叫越描越黑,更使項少龍知道紀嫣然在兩人間不看好自己,苦笑道:「情場如戰場,李園文來不成,便會來武的,以達到在你面前折辱我的目的。誰都知紀才女要挑個文武均是天下無雙的夫婿,李園正要證明自己是這麼的一個理想人選。」

  紀嫣然媚笑道:「情場如戰場,說得真好。人家現在除你外,對其他人再沒有任何興趣,你當紀嫣然是三心兩意的蕩婦嗎?」

  項少龍欣然道:「你當然不會三心兩意,卻是項某和董馬痴共同擁有的蕩婦,想不淫蕩都不行,紀才女反對嗎?」

  紀嫣然俏臉飛紅,橫他一眼,湊到他耳旁道:「那嫣然只好認命,出嫁從夫,夫君既要人家一女事二夫,要不浪蕩都不行,嫣然唯有逆來順受哩!」

  項少龍哈哈一笑,摟著她躺倒榻上,一番施為下,紀嫣然果然什麼矜持都解脫了,變成他專用的蕩婦。

  雲收雨歇後,佳人像頭白綿羊般蜷伏在他的懷抱里,嘴角掛著滿足歡娛的笑意,聽著項少龍溫柔地在她耳邊說她永遠不會嫌多的迷人情話。

  項少龍身為二十一世紀的人,絕沒有這時代視女性為奴僕的大男人習氣,深知女人需要熨貼的至理,所以與他相戀的女子,無不享盡這時代難以得到的幸福。

  聽著他「你是我的靈魂」、「你是我的生命」等諸如此類的話,紀嫣然喜得不住獻上香吻,以示感激。

  項少龍確是愛煞了這嬌嬈。

  再一次熱吻後,紀嫣然嘆息道:「若能快點懷有項郎的骨肉,那嫣然就更感圓滿無缺了。」

  項少龍登時冒出一身冷汗,暗忖這真是個大問題,唯有支吾以對。

  紀嫣然正沉醉在憧憬和歡樂中,並沒有覺察到他異樣的神態。想起一事,問道:「趙雅和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李園會認為得到她可打擊你呢?」

  項少龍想起與趙雅愛恨難分、情仇不辨那種糾纏不清的關係,苦笑道:「李園或者見到我不時留心和注意她,以為我對她很有意思,其實卻是另一回事,我已告訴你整件事的經過了。」

  紀嫣然道:「妾身自然明白夫郎心意,也知夫君是個念舊的人,始終對趙雅留下三分愛意。她真不懂愛惜自己,落到人盡可夫的田地,不過這種女人反特別能吸引男人,我看李園和韓闖都對她很著迷。」

  忽然用力抓他肩頭,正容道:「你得留意趙致,我看李園和韓闖對她很有野心,他們那種人若想得到一個女人,會有很多卑鄙的辦法。」

  項少龍知道她有很敏銳的觀察力,聞言暗吃一驚。若發生那種事,荊俊會受不起打擊的。

  紀嫣然羞澀地垂頭看自己的胸口,咬著唇皮道:「好不好讓項少龍又或是董匡再來疼愛人家一次呢?」

  項少龍失笑道:「兩個一起來好了!看來不用教你也可名副此蕩婦之實了。」

  紀嫣然大羞下撒起嬌來,登時一室皆春,說不出的恩愛纏綿。

  次晨項少龍睡至太陽過了第二竿才勉強醒來,往旁一探,摸了個空,一驚下完全醒過來,才發覺佳人已去。

  爬起床來,看到榻旁紀嫣然以她清秀灑逸的字體,留下一帛香箋,大意說不忍把他吵醒,故自行離去,其中不免有幾句輕訴難忍分離之苦,希望有一天能永遠相擁至天明那類香艷旖旎的纏綿情話。

  項少龍揉著腰骨,想起昨夜的荒唐,又喜又驚。喜的是回味無窮,驚的是自己疲累得連對方離去都不知道。

  昨夜在與紀嫣然廝纏前跟趙致姊妹的一番糾纏,雖沒有真箇銷魂,卻不斷被挑起情慾,亦是很易使人勞累的事。

  梳洗間,韓闖到來找他。

  項少龍在外廳接見,坐好後,韓闖拍案笑道:「董兄昨晚表現得真箇精彩,說不定不靠春藥亦可一親紀才女芳澤,假若事成,可否分本侯一杯羹,使本侯可一償夙願?」

  項少龍差點想把這無恥的色鬼一拳轟斃,表面敷衍道:「侯爺說笑,紀才女只是對鄙人略感興趣,哪稱得上有什麼機會。」

  不待對方有機會說話,問道:「鄙人走後,李園有什麼反應?」

  韓闖欣然道:「這小子的表情才精彩,不住轉眼睛,看來是對你恨之入骨。董兄前腳才走,趙致那標緻妞兒就匆匆告辭,她是否要去追董兄呢?」

  項少龍暗責趙致,想起曾遇過幾起趙兵,要不承認都不行,擺出苦惱的樣子,道:「不要以為有什麼艷福飛到鄙人這裡來。追確是給她追上,卻是痛罵我一頓,差點拔劍動手,不過鄙人最厭惡與婦人、孺子糾纏,才勉強忍了她。唉!不要再提了。」

  韓闖聽得鬆了一口氣,道:「想不到邯鄲會有這麼多頂尖兒的美女,郭秀兒亦相當不錯,便宜李園真是可惜。」

  項少龍暗嘆難怪韓國積弱至此,全因朝政把持在眼前似此君這類沉迷酒色的人手裡。道:「待會兒的論劍會,侯爺有什麼可教訓李園的部署?」

  韓闖興奮地道:「說來好笑,今天可說是三晉聯合起來對付無情無義的楚人。原來趙穆、龍陽君和本侯都不約而同派出麾下的絕佳好手,混在趙霸的人中好教訓李園,看這小子如何能避過當場受辱的厄運。」

  項少龍想起紀嫣然昨夜與他榻上私語時對李園劍術的高度評價,暗嘆結果可能會難如韓闖所願時,烏果來報,趙雅來找他。

  項少龍自是大感尷尬,韓闖的臉色亦不自然起來,道:「看來趙雅對董兄頗有點意思。嘿!這騷婦非常動人,本侯得先走一步。」

  項少龍當然恨不得他立即滾蛋,但卻知如此做法,韓闖定會心存芥蒂,笑道:「侯爺請留下,好予夫人一個意外驚喜。」著烏果把趙雅請來。

  韓闖哪有離去之意,不再堅持,連表面的客氣都欠奉,可見他如何迷戀趙雅。

  趙雅在烏果引領下,笑意盈盈地闖進來,令項少龍都摸不著頭腦,難道經昨夜送別時自己的橫眉冷目,反使她更迷上自己嗎?

  兩人起立歡迎。

  趙雅見到韓闖,微一錯愕,不悅之色一閃即逝,依然微笑道:「原來侯爺也到了這裡來。」

  韓闖笑道:「早知夫人亦要來此,就一道來好了,好多點相聚光陰。」

  項少龍一聽便知兩人昨晚又搞在一起,氣得想賞趙雅兩記耳光,只恨除了只能在心中想想外,別無他計。

  趙雅想不到韓闖會當著董馬痴自曝私情,既尷尬羞慚,又心中怨恨。昨晚她肯讓韓闖留下,實有點是對董匡的作為報復的下意識行為。今早清醒過來,早感後悔,現在被韓闖當董匡面前揭破,確是難堪至極,垂下螓首。

  項少龍勉強擠出點笑容,道:「既是如此,鄙人不如讓夫人和侯爺再藉此行館,做多點相聚的歡娛。」

  韓闖見他擺明姿態要退出這場爭逐,大為感激,笑道:「董兄萬勿如此,夫人今天是專程來訪,本侯最多算個陪客。」

  趙雅恢復常態,偷看項少龍一眼,道:「我也沒有什麼特別事,只是路過此地,怕董先生不懂到趙氏行館的路途,故來與先生一道前去吧!」

  接著狠狠瞪了韓闖一眼,語氣轉冷,道:「侯爺若另外有事,請自便吧!趙雅有些養馬的問題想向董先生請教呢!」

  韓闖想不到昨夜恩愛若夫妻,轉眼間此女便翻臉無情,不留餘地。心中大怒,回敬道:「原來夫人白天時竟會變成另一個人,既然如此,本侯只好熬到晚上才找夫人了。」不理項少龍的挽留,拂袖走了。

  剩下兩人,氣氛更是難堪。

  趙雅給氣得俏臉發白,坐下後喝了一盅熱茶,仍說不出話來。

  項少龍則是故意默不作聲,悠閒地品嘗著熱茶。

  一會兒後趙雅忍不住道:「董先生是否在惱趙雅的不檢點?」

  項少龍慢條斯理地再呷一口茶,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凝視著她,緩緩道:「夫人多心了,夫人昨夜歡喜陪哪個人,只屬夫人私事,鄙人何來過問的資格,更不用說惱怪夫人。」

  趙雅一對好看的秀眉蹙了起來,苦惱地道:「都是你不好,人家昨晚一心想陪你,卻給你那樣無情對待,人家心中悽苦,便……」

  項少龍無名火起,插言道:「夫人的話真奇怪,晝間與李園鬼混,竟叫一心相陪嗎?董某雖非自命清高的人,亦不會犯賤得去蹚這渾水。」

  這幾句話含有對趙雅極大的侮辱,可是她不但沒有發怒,還秀目微紅,道:「趙雅知錯,假若董先生不嫌人家,趙雅以後會謹守婦道,先生能體會趙雅的心意嗎?」

  項少龍想不到她如此低聲下氣,屈膝投降,心中掠過快意,冷笑道:「夫人言重,鄙人何來嫌棄夫人的資格,縱有此資格,亦不會相信徒說空言呢!」

  霍地立起,淡淡道:「夫人明知李園是要藉夫人來打擊董某,仍忍不住對他投懷送抱,誰敢擔保這種事不會再發生。董某若歡喜一個人,絕不會朝李暮韓,三心兩意,夫人請回吧!董某還有很多事等著要辦。」

  趙雅被他冷嘲熱諷,句句錐心,終於忍無可忍,憤然起立,怒道:「好你個董匡!侮辱得趙雅夠了吧!天下間只有你一個男人嗎?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好下場。」轉身憤然離去,沒有再回過頭來。

  項少龍大感痛快,不過亦暗責自己為感情作祟,在現今的情況下,開罪這在邯鄲極有影響力的女人,確是有害無利,不過這時亦顧不得那麼多了。

  找著滕翼說了一會兒話後,他才動程往趙氏行館。

  趙氏行館位於邯鄲城東,占地甚廣,除由幾個院落組成的主建築群外,還有練武場、騎射場,專為訓練武士而設,經篩選後由行館按才能高下推薦給趙國軍方,所以趙霸無疑是趙國的總教練,有著崇高的地位和實權。

  論劍會在主宅前的大校場舉行,項少龍抵達時,正有行館的武士分作三對以木劍和包紮著鋒尖的長矛在練習,一邊立有二百多名武士,另一邊是個大看台,上面設有坐席。

  項少龍來遲了少許,龍陽君、趙穆、樂乘、郭開、韓闖、郭縱、郭秀兒等早來了,卻仍未見被他氣走的趙雅,李園和紀嫣然亦未出現。

  另外還有幾名軍方將領和數十名似是家將的武士,分作幾組閒聊,誰都沒有留心場上的表演。

  趙霸正與趙穆和郭縱說話,見到項少龍,欣然迎來道:「有董先生在的場合,從不會出現冷場,來!讓我給先生引見本館的四位教席。」

  領著項少龍往正與趙致站在看台上的四名武士走去。

  趙致見到項少龍,小嘴不屑地嘟起來,故意走開去找郭秀兒說話,女兒家的氣惱情態,看得項少龍心生歉意。

  四位行館的教席見到項少龍,均露出注意神情,全神打量他。

  趙霸對那四人笑道:「這位是我多次向你們提起的董匡先生。」

  四人連忙施禮。

  項少龍客氣兩句後,趙霸介紹其中身材最高大魁梧,只比項少龍矮上少許的漢子道:「戴奉是我們行館的第一好手,劍法在趙境亦大大有名,今天將由他來試那大言不慚的小子,看他如何厲害。」

  這戴奉體型驃悍,虎背熊腰,年紀在三十左右,神態亦以他最是沉穩,其他三人均有些許緊張,遠及不上他的冷狠。

  項少龍見他劍掛右腰,左手亦比右手來得有力粗壯,顯是慣於以左手應敵。對右手使劍的人來說,左手劍最是難防,反過來左手使劍者卻習慣和右手用劍者對陣。只是這點,左手劍便占上便宜。

  另外三人分別是黃岩、成亨和陸志榮,均對項少龍很客氣。

  成亨低聲道:「聽說董先生曾被李園的人暗襲受創,戴奉會給先生爭回這口氣。」

  項少龍暗忖他們定以為自己劍術平平,不過只會是好事,連忙謝過。

  此時李園來了,伴著他的竟是趙雅,後面還跟了十多個李園的家將,那個偷襲項少龍時使他印象深刻的大漢,赫然竟是其中一人。

  項少龍心中大怒,李園如此毫無避忌,擺明不把他放在眼內,亦知項少龍奈何他不得。

  趙雅對李園神態親熱,看得那邊正與趙致和郭秀兒說話的韓闖臉色大變。

  趙霸向項少龍告罪一聲後,領著戴奉等四位教席迎了過去。

  李園一身武士服,配上肩甲、腕箍和護著胸口及背心的皮革,確是威風凜凜,有不可一世的氣概。

  趙致等諸女都看呆了眼。

  項少龍雖心叫不妙,卻是無可奈何。

  趙穆來到他身旁低聲道:「看這小子能威風到幾時?」

  項少龍沉聲道:「對付他的有什麼人?」

  趙穆得意地道:「本侯派出的劍手叫駱翔,只他一人,應可足夠收拾李園有餘。何況還有龍陽君家將里的第一高手焦旭,以及跟韓闖來的韓國著名劍手伏建寅,定要教李園吃不完兜著走。」然後逐一把他們指點出來,都是年輕勇悍的豪漢。

  項少龍卻沒有他如此樂觀,若讓這小子或他的手下大獲全勝,那時誰都要丟盡面子。連他自己也有點難以在紀嫣然跟前抬頭做人,想到這裡,不由有點後悔忘記邀滕翼同來。

  李園含笑逐一與趙霸介紹的人寒暄客套,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

  他那批家將則無人不瞪視項少龍,擺出挑釁鬧事的模樣。

  項少龍心中暗懍,知道他們今天主要的目標是自己,就算用的是木劍,假若有心施辣手,隨時可把對手弄成殘廢,李園不用說亦是對自己有此心意。

  趙穆也發現此點,狠狠道:「那些人中是否有伏擊你的人在內?」

  項少龍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趙穆怒道:「我從未見過比他更囂張的人了。」

  項少龍壓低聲音,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犯不著與他意氣相爭,正事要緊。」

  趙穆欣賞地看他一眼,點頭同意。

  兩人見到趙雅在李園旁笑語盈盈,均心頭火發,趙穆更低罵了聲「賤婦」。

  李園一直注意項少龍,還故意逗得趙雅花枝亂顫,好向他示威。

  趙穆待要招呼項少龍到看台坐下,李園排眾而出,往他們大步走來,施禮後瞅著項少龍道:「董兄劍術出眾,可有興趣和我的手下玩一局?」

  他特別抬高聲音,好讓其他人聽到他蓄意侮辱的挑戰。

  其他人全靜了下來,全神察看項少龍的反應。

  趙雅這時和李園的家將來到李園身後,均以不屑的眼光盯著項少龍。

  項少龍分外受不得趙雅故示輕蔑的目光,勉強壓下怒火,瞪著李園身後曾伏擊他的壯漢微笑道:「這位仁兄高姓大名?」

  見到李園頷首示意,壯漢大喝道:「小人樓無心,董先生是否有意賜教?」

  項少龍淡淡道:「眼前高手滿座,哪輪得到我這隻懂養馬的人,所謂獻醜不如藏拙了。」

  李園等還是首次聽到「獻醜不如藏拙」這語句,略一思索才明白,均發出嘲弄的聲音。

  趙雅插言不屑地道:「董先生這麼有自知之明,真是難得。」

  項少龍雙目神光一閃,冷然看了趙雅一眼,這美女一陣心悸,竟說不下去。她也不是這麼膽小的人,只是董匡的眼神在剎那間極似是項少龍,使她泛起非常異樣的感覺。

  樓無心見狀,暴喝道:「誰敢對夫人無禮?」

  趙穆為之色變,正要喝罵,李園知機喝道:「無心退下,這裡哪輪得到你說話?」

  樓無心退後一步,默然無語,但兩眼仍凶光閃閃地瞪著項少龍,似乎對那天殺不了他極不服氣。

  李園堆出虛偽的笑容道:「我這家將就是那麼直言無忌,董先生切勿介懷。」

  眾人均聽出他明是責怪手下,其實卻暗示手下做得極對。

  一時火藥味濃重之極。

  趙霸此時來到充滿敵意的兩組人間,打圓場道:「各位不若先上看台,喝杯熱茶如何?」

  李園向旁邊的趙雅柔聲道:「夫人請先到台上去,在下尚未與郭先生打招呼呢!」

  趙雅柔順地點頭,與李園的家將到看台去了。

  李園告聲罪,往郭縱旁的趙致和郭秀兒走去。

  趙穆向趙霸使個眼色,才拉項少龍登上看台。

  韓闖把兩人招呼到身旁坐下,冷哼道:「這小子愈來愈放肆,真想看到他慘敗後的樣子。」

  項少龍本已心平氣和,但看到趙致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與李園在遠處談笑風生,又多添另外的一分擔心。

  除紀嫣然外,所有被邀的人均已到達。

  蹄聲響起。

  高牆大門開處,這以才藝、劍術名聞天下的絕代佳人,一身雪白的武士服,策騎奔進來。

  李園連忙拋下郭秀兒和趙致,迎了上去。

  紀嫣然不待李園為她牽著馬首,便以一個無比優美輕盈的姿態躍下馬來,一步不停地由李園身旁走過,朝看台走去。

  李園追在她身旁,大獻殷勤,她只是有一句沒一句應著,登上看台,含笑與各人打過招呼,筆直走到項少龍面前,笑道:「董先生原來早到了,累得嫣然撲了個空呢!」

  此語一出,旁邊的李園立時臉若死灰,雙目亮起惡毒的神色。

  韓闖大樂,連忙起身讓出空位,紀嫣然毫不推辭,喜滋滋地坐到項少龍一旁,看得另一端的趙雅臉色也不自然起來,項少龍頓有吐氣揚眉的感覺。

  此時眾人紛紛登上看台,把近百個位子填滿,趙致和郭秀兒隨郭縱到李園那方去了,李園悻悻然回到趙雅身旁。

  趙霸拍兩下手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後,笑道:「各位請先看敝館兒郎們的表演,多多指點。」

  一聲令下,那邊等待良久的行館武士左手持盾,右手持劍,衝到場中,排開陣勢,在鼓聲中表演各種衝刺、制敵的模擬動作,立時引來一片掌聲。

  不過眾人卻知真正的好戲,尚未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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