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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滴蜜糖

2024-06-09 05:29:43 作者: 黃易

  紀嫣然親提酒壺,盈盈起立,來到對面的項少龍旁跪下,眼中射出不用裝姿作態、自然流露的崇慕之色,柔聲道:「嫣然剛聽到一生中最動人的寓言,無以為報,借一杯美酒多謝董先生。」以一個優美得使人屏息的姿態,把酒注進項少龍几上的酒杯去。

  與席者無不哄然。

  趙穆大奇道:「董先生說了個怎麼樣的精彩寓言,竟教我們的紀才女紆尊降貴,親自為他斟酒勸飲?」

  姬重亦露出驚異之色。

  李園則臉色陰沉,眼中閃動掩不住妒恨的光芒。

  趙雅露出顛倒迷醉的神情,把那故事娓娓道出,未聽過的人都為之折服。

  

  回到座位里的紀嫣然舉杯道:「嫣然敬董先生一杯。」

  韓闖心裡雖妒忌得要命,但亦喜可打擊李園這更可恨的人,附和道:「大家喝一杯!」

  眾人起鬨祝酒,李園雖千萬個不願意,亦唯有勉強喝下這杯苦酒。

  項少龍細看諸女,紀嫣然固是遏不住被他激起的滔天愛意,趙雅更是不住向他送來媚眼,妙目傳情,連正生他氣的趙致亦神態改變,不時偷看他,最意外是郭秀兒也對他黛眉含春。暗叫僥倖,若非自己可隨手借用別人的智慧,今晚定要當場出醜,絕不會是眼前這一矢四雕之局。

  姬重道:「想不到董先生聽過這麼深刻感人的寓言,教我們拍案叫絕。」轉向李園道:「李先生才高八斗,對此自有另一番見地。」

  他這番話是暗貶項少龍,明捧李園,由此可見此人為求目的,不擇手段。對他來說,能影響楚王的李園,自然比項少龍重要多了。

  韓闖哈哈一笑,插話道:「那是董兄由馬兒領悟回來的寓言,不過我卻有另一個看法,假設我們六國每個人都不再忘情於那滴只能甜上一刻的蜜糖,聯手對付虎狼之國的秦人,自可從絕境中脫身出來。」

  這幾句話明顯是針對楚人來說,只因他們數次被秦國給的少許甜頭而背棄其他合縱國,弄致自己折兵損地,得不償失。

  趙穆等暗暗稱快,坐觀李園臉色微變。

  有紀嫣然在場,李園怎肯失態,轉瞬恢復正常,把話題扯開去。

  項少龍知道言多必失,故埋頭吃喝。

  不旋踵李園向紀嫣然大獻殷勤,又不時向趙雅等三女撩撥,一副風流名士的氣派,若非剛受挫於項少龍,他確是女人的理想情人。

  紀嫣然卻是無心理會,不時把目光飄往項少龍,恨不得立刻倒入他的懷抱里。

  坐在李園身旁的女主人趙雅給他逼著連干三杯後,臉上升起誘人的紅霞,發出一陣浪蕩的笑聲,道:「今天你還逼人家喝得不夠嗎?」

  眾人為之愕然,往兩人望來。

  趙雅知道說漏了嘴,赧然垂下頭去。

  李園大感尷尬,他今天私下來找趙雅,一方面是為向董匡示威,更主要是好色,趙雅雖比不上紀嫣然的獨特氣質,終是不可多得的美女,放過實在可惜。只是想不到趙雅會在席上泄出口風。

  乾咳一聲,道:「不是說過要比酒力的嗎?」

  趙雅偷看項少龍一眼,見他凝望著杯內的美酒,似是毫不在意,內心好過些,同時有點後悔,恨自己受不住李園的引誘。

  除項少龍外,李園乃連晉後最使他動心的男人,又說可把她帶離這傷心地,遠赴楚國。只是不知如何,眼前滿腦子奇特思想的馬痴,無論舉手投足,均混雜著智慧和粗野的霸道方式,予她的刺激更勝於長得遠比他好看的李園,使她不時在反抗和屈服兩個矛盾的極端間掙扎,既痛苦又快樂。

  紀嫣然看了項少龍一眼,向李園淡淡道:「這叫『自古名士皆多情』吧!」

  李園心中叫糟,尚未來得及解說,趙雅抬起俏臉,微笑道:「嫣然小姐誤會哩!李先生只是來與趙雅討論詩篇,喝酒不過是助興吧!」

  郭秀兒顯然極愛詩歌,向心目中的大哲人項少龍道:「董先生對詩歌有些什麼心得呢?」

  這話一出,眾人的注意力均集中到項少龍身上。

  郭縱則暗叫不妙,難道乖女兒竟對這粗人生出情意?

  趙致想起項少龍難以入目的書法,心中暗自感嘆。

  紀嫣然和趙雅均精神一振,熱切期待他說出另一番有見地的話來。

  自古流傳下來的詩歌,經孔子和他的信徒陸續修改,共有三百餘篇。這些詩歌在這時代有著無比實用的價值,特別在權貴間,更成生活的一部分,交際時若不能引詩作裝飾,會給人鄙視。甚至有純以詩文命樂工歌誦作為歡迎詞,名之為「賦詩」,回敬的詩歌叫「答賦」。所以對詩篇生疏者很易當場出醜,所謂「不學詩,無以言」。

  項少龍尚算幸運,不過他的運氣顯然到此為止,終於正面遇上無法解決的問題。

  詩篇不單是裝飾的門面功夫和表達修養內涵的工具,時人還有「論詩」的風氣,例如詩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大意在描述一個美女,因其姣好的姿容,而展現美好的風情。子夏曾就此問道於孔子,因而得到孔子的稱讚,說他有談詩的資格。

  所以論詩乃宴席間的常事,郭秀兒並非故意為難使她大生興趣的男人。

  項少龍差點要叫救命,表面從容地道:「董某終是老粗一名,怎有資格說什麼心得?」

  郭秀兒想不到此位與眾不同的人物給她一個這麼令人失望的答案,垂下臉,不再說話。

  紀嫣然亦露出錯愕神色。對她來說,項少龍公開追求自己實是個非常有趣的遊戲,亦可使她進一步了解愛郎的本領,哪知他剛露鋒芒,又退縮回去,使她欣賞不到他以豪放不羈的風格表達出來的才情,怎知項少龍在這方面比草包還要不如。

  姬重臉上露出鄙夷之色,更肯定那寓言是董匡由別人處偷來私用的。

  郭開、韓闖等均露出訝色,董匡的父祖輩終是當官的人,董匡怎會對詩歌毫不認識?

  趙穆則猜他不想在眼下情況下露一手,哈哈一笑向趙雅道:「不知李先生和夫人今天討論的是什麼題目呢?」

  李園見項少龍發窘,心中大喜,答道:「在下和夫人談到『詩』和『樂』的關係,所謂『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在下又把所作的樂章奏給夫人指教,幸得夫人沒有見笑。」

  一般貴族大臣的交往,離不開詩和樂,李園藉此向紀嫣然表明他和趙雅沒有涉及其他。

  一直沒有說話的趙致出言道:「董先生似乎把禮、樂、詩、書都不放在眼內哩!」

  項少龍差點想把她掐死,她自是暗諷他昨晚對她無禮,也是妒忌紀嫣然對他的示好,有意無意地加以陰損。

  李園一聽大樂,笑道:「董先生自小便與馬為伍,以馬為樂,對其他事自然不放在心上了。」

  姬重一向自重身份,逼不得已要和一個養馬的粗人同席,心中早已不喜。不過他為人深沉,不會露出心中的想法,這時趁機巴結李園道:「董先生養馬天下聞名,李先生詩、樂精湛,都是各有所長。」

  項少龍本不想多事,聞言無名火起,道:「請恕我這粗人不懂,七國之中,若論講學的風氣,禮、樂的被看重,秦人實瞠乎其後,為何獨能成為我們六國最大的威脅?」

  此語一出,眾人先是色變,接著卻無言以對,因為這是個不容爭辯的事實。

  項少龍冷然道:「有人或者看不起我這種養馬的人,對董某不懂詩、書感到鄙夷,不過董某卻可藉畜牧使得國富家強,抵抗外敵。秦人的強大,是因以軍功為首,其他一切擺在一旁。」

  眾人知他動了氣,默默聽著。

  項少龍續道:「作為生活的一部分,詩、書、禮、樂自有其陶冶性情、美化一切的積極作用。但在現今的情況下,更重要的是富國強兵,衣食足始知榮辱,若連國家都難保,還談什麼詩、書、禮、樂。想當年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勵志奮發,最後得報大仇。本人來邯鄲後,發覺人人皆醉心於吃喝玩樂,如此風氣,縱盛倡禮、樂,終有一日會成亡國之奴。」

  最難受的是趙致,給他這麼當面痛斥,黯然垂下俏臉。

  李園、韓闖的表情都不自然起來,他們確是縱情聲色,置對付強秦的大事於不顧。

  趙穆想起「他」出身荒野山區,所以並不為怪,還暗忖將來若自己當上趙國之主,定要重用這隻求實際的人。

  其他三女的感受卻非那麼直接,在這男性為尊的世界裡,捍衛國土自是男兒的責任,反覺得眾人皆醉,惟此君獨醒,感到他與眾不同。

  姬重冷笑一聲,道:「鹿死誰手,未至最後,誰人可知?」

  項少龍對這東周君派來的人已感到極度憎厭,雙目寒芒一閃,盯著他道:「人說凡人只想今天的事,愚人則只記昨天的事,唯有智者胸懷廣闊,想著明天,以至一年或十年後可能發生的事,從而為今天定計。若要等到分出勝負、錯恨難返時才去看那結果,不若回家摟著自己的女人多睡幾覺好了。」

  姬重變色怒道:「董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誰不為將來籌謀,獨有先生是智者嗎?」

  趙雅欲出言緩和氣氛,給項少龍伸手阻止,從容一笑,道:「姬先生言重,本人只是以事論事,先生千萬不要以為本人出言是針對姬先生,我這人直腸直肚,現在亦是和各位禍福與共,希望獻出力量,保國衛民。可是看看我得到的是什麼待遇,見微知著,鹿死誰手,已可預期。這不是爭論的時候,而是要各棄成見,知彼知己,我們才能與秦人一較短長。」

  郭開和樂乘對望一眼,始明白他滿腹怨氣的原因,是怪趙王因李園而冷落他。

  趙霸喝了一聲「好」,轉向姬重道:「董馬痴快人快語,聽得趙某非常痛快。姬先生不要怪他,他這番話罵盡座上諸人,包括本人在內,不過卻罵得發人深省。」

  李園哪會服氣,冷笑道:「既是如此,董先生可索性不來出席縱情逸樂的宴會,為何說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

  項少龍微笑道:「李先生誤會了,宴會乃社交的正常活動,秦人亦不曾禁絕宴會,本人只是借題發揮,指出有些人放開最重要的大事不去理,卻只懂玩物喪志,甚或為私慾專做些損人利己的事而已。」

  兩眼一瞪,舉手拉著襟頭,一把扯下,露出包紮的肩膊,若無其事道:「李先生可否告訴本人,這劍傷是誰人幹的好事?」

  紀嫣然「啊」一聲叫了起來,望往李園。

  李園猝不及防,頓時愣住,出不了聲。

  眾人這才明白兩人間怨隙之深,竟到了要動刀掄劍的階段。

  項少龍又拉好衣襟,微笑道:「李先生當然不會知道是誰幹的,本人也不將偷襲的卑鄙之輩放在心上,只不過想以事實證明給各位看,董某並非無的放矢。」

  項少龍這一番說話,是要建立他率直豪放的形象,同時亦在打擊李園,教這人再不敢對他動手,否則要想再洗脫,亦是頭痛的事,因他嫌疑最大。

  李園的臉色變得要多麼難看就有多麼難看。

  趙穆道:「董先生可把受襲的事詳細告訴樂將軍,他定可還你一個公道。」

  項少龍啞然失笑道:「些微小事,何足掛齒,來!讓我敬姬先生和李先生一杯,謝他們肯聽我董老粗的嘮叨。」

  眾人舉起杯來,姬、李兩人無奈下唯有舉杯飲了。

  眾人才放下杯子,趙致便向項少龍敬酒,道:「小女子無知,惹得董先生生氣,就借這杯酒道歉。」

  趙致一向以脾氣硬著名,如此低聲下氣,熟悉她的人尚是第一次見到。

  項少龍飲罷,笑道:「是我不好才對,哪關致姑娘的事。」

  紀嫣然目閃異采,向他祝酒,道:「董先生說話不但出人意表,還啟人深思,將來定非池中之物。」

  接著杯來酒往,氣氛復常,至少表面如此。

  李園今晚頻頻失利,給項少龍占盡上風,連忙極力向另一邊的紀嫣然說話,力圖爭取好感。可惜紀嫣然知他竟卑鄙得派人偷襲項少龍,恨不得把他殺了,只是禮貌上冷淡地應付著他。

  坐在項少龍旁的韓闖在幾下暗拍他兩下,表示讚賞。

  趙穆則向他打了個眼色,表示對他的表現滿意。

  郭開露出深思的神色,顯是因項少龍並不如他想像般簡單,對他重新評估。

  趙雅則沉默下來,她也想不到李園和董匡有什麼深仇大恨,竟要派人去殺他。她是機靈多智的人,隱隱猜到是因妒成仇,而李園來討好自己,說不定有藉以報復董匡的含意,雖然她和董匡至今沒有半點關係,但卻擺著被李園利用。想到這裡,不由有點後悔。

  驀地見到項少龍長身而起,愕然往他望去。

  項少龍瀟灑施禮,道:「多謝夫人與眾不同的彩燈夜宴,不過董某人習慣早睡,故不得不先行告退。」

  眾人均出言挽留,姬重和李園當然是例外的兩個。

  項少龍再度施禮,退出座位外。

  趙霸站起來,道:「明天的論劍會,董兄記得準時來。」

  項少龍望往以熱烈眼神看他的紀嫣然,道:「在論劍會上會見到小姐的芳駕嗎?」

  紀嫣然柔聲答道:「既有董先生出席,嫣然怎能不奉陪。」

  此語一出,立時氣壞李園,其他男人無不現出艷羨之色。

  項少龍再向眾人逐一告辭,輪到郭秀兒時,這嬌嬌女嚷道:「明天秀兒都要去一開眼界。」

  聽得項少龍和郭縱同時眉頭大皺。

  對趙致他卻是故意不去接觸她的眼神,匆匆施禮後,轉身朝大門走去。

  衣袂環珮聲直追而來,趙雅趕到他旁邊,道:「讓趙雅送先生一程吧!」

  項少龍知道推不掉,大方地道:「夫人客氣了!」

  趙雅默默伴他在通往主宅的長廊走著,她不說話,項少龍自不會找話來說。

  趙雅忽然輕扯他衣袖,停下步來。

  項少龍訝然止步,低頭往她望去。

  趙雅一臉茫然,雙眸淒迷,仰起俏臉細心打量他的臉龐。

  項少龍給她看得心中發毛,奇道:「夫人怎麼了?」

  趙雅輕搖螓首,落寞地道:「我總是不自禁地把你當做是另一個人,看清楚後才知錯了。」

  項少龍心中抹了把冷汗,趁機岔開話題冷然道:「鄙人和李園沒有多少相似的地方吧!不過也幸好如此。」

  趙雅仍牽著他衣袖不放,黯然垂首道:「董先生莫要見笑,趙雅只是正不斷找尋那滴蜜糖的可憐女子吧!先生為何總是對人家這麼殘忍?」

  項少龍怒火騰升,暗忖你既找到老子這滴蜜糖,為何又忍心把我出賣,嘿然道:「你那兩滴蜜糖都在大廳裡面,恕在下失陪了。」揮手甩脫她的牽扯,大步走了。

  趙雅呆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入門處,天地彷彿忽然失去應有的顏色,就在此刻,她知道自己自項少龍後,首次對另一個男人動了真情,旋又心生怨怒,管你是誰人,我趙雅豈是這麼可隨便給你拒絕的?

  猛一跺足,回廳去了。

  項少龍走出夫人府,夜風迎面吹來,精神為之一振。

  剛才他是真的動氣,這些六國的蠢人,終日只懂明爭暗鬥,茫不知大禍將至。

  卻也是心情矛盾,他現在雖成為六國的敵人,可是仍對邯鄲有著一定的感情,使他為這古城未來的命運擔憂。

  接著想到自己的問題,原本看來很輕易的事,已變得複雜無比。在現今的形勢下,想生擒趙穆後再把他運回咸陽,只屬天方夜譚而已。若還要殺死樂乘這手握邯鄲軍權的大將,那更是難比登天。來時的堅強信心,不由動搖起來。

  在邯鄲多留一天,便多增一天的危險。最大的問題自然因其他五國的大臣、名將均集中到這裡來,使邯鄲的保安和警戒以倍數升級,擒趙穆不是難事,但要把他運走卻是困難重重。

  想到這裡,不由重重嘆了一口氣。蹄聲自後方由遠而近,由快轉緩。

  項少龍早猜到是誰追來,頭也不回道:「致姑娘你好!」

  趙致清脆的聲音應道:「你怎知是人家跟來?」

  項少龍側頭望往馬上英姿凜凜的趙致,微笑道:「若非是趙致,誰敢單劍匹馬來尋董某人晦氣。」

  趙致本俯頭盯著他,聞言忿然把俏臉仰起,翹首望著邯鄲城長街上的星空,嬌哼道:「猜錯了!趙致沒有閒情和你這種人計較。」

  項少龍知她的芳心早向他投了一半降,只是面子放不下來,不過現在他的心只容得下紀嫣然一個人,況且趙致又是荊俊的心上人,他怎麼都不可橫刀奪人所愛,他實在沒法對自己兄弟做出這種事來。日後他和荊俊間是多麼難堪呢?他昨晚那樣逼她走,其實心底絕不好受。

  這一刻的趙致,特別迷人。哈哈一笑,道:「為何又有閒情陪董某人夜遊邯鄲呢?」

  此時一隊城兵在寂靜無人的長街馳來,提醒他們綿延數百年未有休止希望的戰爭,時刻仍會發生。那些巡兵見到趙致,恭敬地致禮。

  趙致策馬與項少龍並排而進,漫不經意地道:「你不覺得今晚開罪了所有人嗎?」

  項少龍哂道:「那又有什麼相干,你們的孟軻不是說過『雖千萬人吾往矣』嗎?」

  趙致訝然望下來道:「為何孟軻是我們的呢?」

  項少龍差點要刮自己兩巴掌,直到這刻仍把自己當做外來人,尷尬地道:「沒有什麼意思,只是說溜了口吧!」

  趙致驚疑不定地瞪著他,好一會兒後低呼道:「上我的馬來!」

  項少龍一呆道:「到哪裡去?」

  趙致冷冷道:「怕了嗎?」

  項少龍失聲道:「如此共擠一騎,怕的應是致姑娘才對。」

  趙致惡兮兮地道:「又不見得那晚你會這般為人設想?你是否沒男人氣概,快給本小姐滾上來!」

  項少龍知她在諷刺那晚自己跳上她馬背向她輕薄的事,搖頭苦笑道:「你的小嘴很厲害,不過你既有前車之鑑,當知董某人並非坐懷不亂的君子,這樣軟玉溫香,我那對手定會不聽指揮,在致姑娘動人的身體上享受一番呢!」

  趙致緊繃著俏臉,修長的美目狠狠盯著他道:「管得你要做什麼,快滾上馬背來!」

  項少龍叫了聲「我的天啊」,一個女人若明知你對她會恣意輕薄,仍堅持予你機會,儘管外貌凶神惡煞,還不是芳心暗許。確是誘人至極,亦使他頭痛得要命。

  現在是勢成騎虎,進退兩難,嘆道:「這麼夜了!有事明天才說好嗎?老子還是回家睡覺算了!」

  趙致氣得俏臉煞白,一抽馬韁,攔在路前,一手扠腰,大發嬌嗔道:「想不到你這人如此婆媽,你若不上來,我便整晚纏著你,教你沒有一覺好睡!」

  女人發起蠻來,最是不可理喻,項少龍停下步來,嘆道:「姑娘不是心有所屬嗎?如此便宜鄙人,怕是有點……嘿!有點什麼那個吧!」

  趙致聞言嬌軀一震,俏臉忽明忽暗,好一會兒後咬牙道:「本姑娘並非屬於任何人的,董匡!你究竟上不上馬來?」

  項少龍心中叫苦,看來趙致已把她的芳心,由「那個項少龍」轉移到「這個項少龍」來,今天真是弄巧反拙,攤手擺出個無可奈何的姿勢,把心一橫,嘿然道:「是你自己討來的!」話尚未完,飛身上馬,來到她背後。

  趙致一聲輕呼,長腿輕夾馬腹,駿驥放蹄奔去。項少龍兩手探前,緊摟著她沒有半分多餘脂肪的小腹處,身體同時貼上她的粉背,那種刺激的感覺,令項少龍立即慾火狂升。

  趙致卻像半點感覺都欠奉,仍是面容冰冷,全神策馳,在寂靜的古城大道左穿右插,往某一不知名的目的地前進。

  項少龍俯頭過去,先在她的粉頸大力嗅幾下,然後貼上她的臉蛋,道:「姑娘的身體真香!」

  趙致神情木然,卻沒有任何不滿或拒絕的表示,當然也沒有贊成或鼓勵的意思,緊抿著小嘴,像打定了主意不說話。

  項少龍放肆地用嘴巴揩擦著她嫩滑的臉蛋,狠狠道:「你再不說話,董某人便要冒犯你哩!」

  趙致冷冷道:「你不是正在這樣做嗎?」

  項少龍雖是慾火大盛,可是荊俊的影子始終鬼魂般攔在兩人之間,頹然嘆了一口氣,放棄侵犯她的舉動,只摟著她小腹,坐直身體。竹林在望,原來趙致是帶他回家。

  趙致默然策騎,到達竹林時,勒馬停定,凝望前方家中隱隱透出的昏暗燈火,嘲弄著道:「原來董先生這么正人君子呢?」

  項少龍為之氣結,用力一箍,趙致輕呼一聲,倒入他懷裡去。

  在竹林的黑暗裡,大家都看不到對方,但氣息相聞,肉體貼觸的感覺,刺激性反因這「暗室」般的情況而加倍劇增。

  趙致柔軟無力地把後頸枕在他的寬肩上,緊張得不住急促喘氣,項少龍只要俯頭下移,定可享受到她香唇的滋味,而且可肯定她不會有任何反抗的行動。

  這想法誘人至極,項少龍的理智正徘徊在崩潰的危險邊緣,頹然道:「你不是項少龍的小情人嗎?這樣和董某……嘿……」

  趙致仍是那冷冰冰的語調道:「我又不是愛上你,有什麼關係?」

  項少龍失聲道:「致姑娘好像不知自己正倒在本人懷抱里,竟可說出這樣的話來。」

  趙致針鋒相對地道:「我不夠你力大,你硬要抱人,教人家有什麼法子?」

  項少龍嘿然道:「那為何又要在這裡停馬呢?我可沒有逼姑娘這麼做吧!」

  趙致刁蠻到底,若無其事地道:「本小姐愛停就停,歡喜幹什麼就幹什麼,與你無關。」

  項少龍差點給氣得掉下馬去,伸出一手,移前摸上她渾圓的大腿,嘖嘖贊道:「致姑娘的玉腿又結實又充滿彈力。」

  趙致一言不發,由他輕薄。

  項少龍猛一咬牙,暗忖橫豎開了頭,不若繼續做下去,他本是風流慣的人,美色當前,怎還有那坐懷不亂的定力,正要行動,狗吠聲在前方響起,還有輕巧的足音。

  項少龍忙把怪手收回來,趙致低呼一聲,坐直嬌軀,驅馬出林。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種銷魂蝕骨的感覺,卻強烈得可把任何男女的身心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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