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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錯有錯招

2024-06-09 05:29:01 作者: 黃易

  項少龍在幽靜的內軒見到趙雅。

  是日天氣晴朗,多天沒有露面的太陽溫柔地照拂銀白色的世界。今天他連小昭、小美都見不著,看來整座夫人府已徹底換上趙穆方面的人。

  趙雅一身素黃,精神好了些兒,仍掩不住臉上的淒悵,有種令人心碎的孤獨美態,泄露出內心受到的折磨和矛盾。

  

  項少龍對她沒有半絲同情,暗叫活該。坐好後,獻茶的婢女退了出去,趙雅輕輕道:「事情進行得如何?」

  項少龍淡淡笑道:「還算順利,你那處有什麼新的消息,趙穆有沒有收到風聲?」

  趙雅搖頭道:「王兄和趙穆的精神都擺在和燕人的戰爭上,暫時無暇顧及其他事情。」頓了頓續道﹕「倒是晶王后催促你快點動手,著我告訴你王兄因你與李牧合謀上書一事非常不滿,極有可能在農牧節後對付你和烏家。」

  項少龍暗忖這是要加強我動手的決心,趙雅你真是非常賣力。

  趙雅見他沉吟不語,道:「你們與呂不韋他們聯絡上了嗎?若沒有秦人的接應,怎把朱姬母子送回咸陽去?」

  項少龍裝作苦惱地道:「早聯絡上了,他們派圖先率人來接應,但仍不信任我們,只說我們若能把朱姬母子偷出城外,便到城西的馬股山與他們會合。」

  趙雅怎知這是胡謅出來的,俏目亮起來,加緊追問道:「現在只剩下兩天時間,出城的秘道弄好了嗎?」

  項少龍靈機一動道:「一切預備妥當。」接著以最深情誠懇的語氣道:「對我來說,你和倩兒比朱姬母子更重要,所以我決定先把你、倩兒和小盤三人送往城外,才發動對你王兄赴牧場車隊和質子府的突襲,否則寧願取消整個計劃。」

  趙雅嬌軀一震,垂下頭去道:「我們真的是那麼重要嗎?」

  項少龍心中暗笑,道:「失去你們,我還有什麼樂趣,依照往例,你王兄的車隊將於大後天辰時中離城,我會早少許於卯時末在後門處等你們,若諸事妥當,立即派人先送你們到城西,待我劫到朱姬母子後,再來與你們會合,一起由秘道離城。」

  趙雅道:「誰負責城外的伏擊呢?」

  項少龍道:「當然由烏卓負責,車隊經過長草原時,我們的人會藏在預先挖好的箭坑內,在他們毫無防範下,只是弩弓勁箭,便教他們應付不了,這計劃可說萬無一失。」

  趙雅櫻唇輕顫,以蚊蚋般的聲音道:「好吧!到時我會和三公主、小盤溜出來與你會合。」

  項少龍見目的已達,過去找趙倩。趙雅則藉詞回宮向晶王后報告,離府去了。項少龍當然知道她是要向趙王稟報最新的情況。

  趙倩見到他自是非常開心,但又是憂心忡忡,怕他鬥不過趙王和趙穆。項少龍把她擁入懷裡,一邊輕憐蜜愛,一邊告訴她小盤化身做嬴政一事。

  聽得趙倩臉色大變,也不知應害怕還是興奮,吁出一口涼氣,道:「難怪小盤這些天來行為古怪,不時自言自語,累得我還以為他念母過度,失了常性,又不敢告訴你,怕分你的心神。」

  項少龍道:「除你和廷芳外,便沒有人知悉他真正的身份,所以無論在任何情況下,你絕不可揭破此事。」

  趙倩道:「我明白!」

  為安她的心,項少龍把剛才對趙雅說的話告訴她,再商量怎樣為小盤掩飾後,才回烏家城堡去。

  次日項少龍再到夫人府找趙雅,探聽她的口風。果如所料,趙雅沒有反對這安排。

  站在趙穆的立場來說,項、烏一幫人便像是在他的掌心內變戲法,怎樣變也變不出他的手心之外。所以絕不會因此放過一舉把項少龍和烏家所有潛在勢力盡殲的天賜良機。

  項少龍微微一笑道:「小孩膽子較小,我想先把小盤帶走,雅兒有什麼意見?」

  趙雅哪會在意一個無關痛癢的孤兒,點頭答應。

  項少龍長身而起,正要離去,趙雅輕呼:「少龍!」

  項少龍轉過身來,趙雅把嬌軀挨入他懷裡,縴手纏上他脖子,獻上香吻,用盡所有力氣泄出心中的痛楚。項少龍雖半點興趣也欠奉,亦唯有虛與委蛇,裝作熱烈貪婪地痛嘗她的小嘴,唇分後,趙雅的熱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項少龍故作驚奇道:「有什麼心事呢?」

  趙雅伏在他肩上失聲痛哭起來,好一會兒後才平復過來,道:「人家太高興哩!故如此失態!」

  項少龍心中大罵。

  趙雅離開他,拭著淚道:「去找小盤吧!」

  項少龍公然領小盤出府,途中為他換過預備好的破舊衣服,又叮嚀一番後,帶他回烏家城堡。

  此前他早把嬴政另有其人一事告訴有關人等,烏家各人自是振奮莫名,最高興的還是肖月潭,如此一來,整個局勢頓時扭轉過來。

  剛踏入府門,烏應元和肖月潭兩人搶著迎來,跪下高叫太子。小盤詐作慌張失措,躲到項少龍身後,只是嚷著要見親娘。

  項少龍向各人道:「他仍未習慣自己的真正身份,讓我帶他去讓廷芳照顧,待他見到王后再說吧。」

  眾人哪會疑心,歡天喜地擁著假太子到內府去。

  時間轉瞬即逝,農牧節終於來臨。

  天尚未亮,城堡內全部的人都起來了。此時所有婦孺藉口到牧場去慶祝農牧節,均離城去也。婷芳氏和春盈等四女亦是其中一批被送走的人。

  烏廷芳大發脾氣,堅持要留在項少龍身旁,眾人拿她沒法,唯有答應。

  城內除烏卓手下的兩千精銳子弟兵外,還有在忠誠上沒有問題的七百多名武士和二百多男女壯仆,人數達三千人,加上高牆和護河,實力不可輕侮。這也是趙王等不敢輕舉妄動的原因,能把他們引離堅固的城堡,對付起來自是輕易多了。

  吃過戰飯後,項少龍領著滕翼、荊俊、肖月潭和他三十名武技高強的手下,與由烏家七十七名精銳組成等同特種部隊的精兵團,摸黑出門。

  他們離堡不久,烏卓率領另五十名好手駕著馬車,往夫人府開去。半個時辰後,到達夫人府的後門時,天才微亮。

  後門立即打了開來,閃出趙雅和趙倩。有人拉開車門,恭請兩人登車。趙雅隨趙倩跨到車上,只見烏卓和另兩人坐在馬車上,冷冷道:「夫人你好!」

  趙雅大感不妥,馬車已朝前開出。

  趙雅強作鎮定道:「少龍呢?」

  烏卓向那兩人打了個眼色,兩人立即出手,把趙雅綁個結實,還封著她的嘴巴。烏卓則把預備好的衣服遞給趙倩,讓她穿在身上,不一會兒搖身一變,化成男兒模樣,若非近看,絕難發覺破綻,尤其唇上黐的假須,更是惟妙惟肖。

  趙雅驚惶的美目看看烏卓,又看看對她不屑一顧的趙倩,終於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一時愧悔交集。

  烏卓厭惡地看著她道:「你這又蠢又賤的盪貨,竟敢出賣我們項爺,真是不知自量。」「呸」的一聲向她吐一口唾沫。

  馬車這時轉入一條林間小徑,烏卓和趙倩兩人走下車去,馬車才再朝前開出。趙雅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汩汩流下,車窗外忽見雨雪飄飛。

  項少龍、滕翼、肖月潭等藏在質子府對面的密林,注視質子府正門的動靜,一切看似全無異樣,門外更不見守衛,似乎毫無戒備。

  肖月潭懷疑地道:「夫人會否這麼輕易溜出來呢?」

  項少龍看著茫茫的雪花,暗忖史書上確有寫明朱姬母子均安然返抵咸陽,所以看來沒有可能的事,應該會順利發生。充滿信心地道:「一定可以!」

  話猶未已,質子府門大開,先是十名趙兵策馬衝出,接著是輛華麗的馬車,後面跟了另二十名騎兵,聲勢浩蕩的來到街上,轉左往城西馳去。

  眾人喜出望外,連忙行動。埋伏那方的荊俊接到旗號,立即發出準備攻擊的命令,三十個精兵隊員敏捷地利用早先縛好的攀索,爬上林蔭大道兩旁的樹上,弩箭瞄準迅速接近的目標。

  那車隊快要來到伏兵密布的樹下時,後面蹄聲大作,一名趙兵策馬追來,打出停止前進的手號。指揮車隊的小頭目大訝,下令勒馬停步。忽地箭聲嗤嗤,弩栝聲響,三十一個包括御車者在內的趙兵全部了帳,均是一箭斃命,倒下馬來。

  精兵隊員紛紛躍下,準確無誤地落在馬背上,控制了吃驚嘶跳的戰馬。

  荊俊則輕若飄絮地躍在馬車頂上,正要一個倒掛金鉤,探頭向裡面的「假郭開」真朱姬邀功領賞時,「砰」的一聲,一個男子持劍撞開車門衝出來。

  眾人大吃一驚,只見此人一身華服,年紀在二十五、六歲間,高度比得上項少龍,長相英俊不凡,生得玉樹臨風,那對眼更有勾魂攝魄的能力,足夠資格做任何娘兒的深閨夢裡人。

  他亦非常機警,見到滿地趙兵屍體,四周全是敵人,一聲發喊,企圖竄入道旁的樹林裡,哪知脖子一緊,給車頂的荊俊以獵獸的手法套個正著,手中劍脫手落地。

  兩名精兵隊員撲上來,立時把他掀翻地上,還吃了三拳一腳,痛得彎起身體。項少龍、肖月潭等剛趕過來,見到此情此景,都為之色變。

  馬車內空無他人。

  項少龍一腳踩在那人腹上,喝道:「你是何人?」

  荊俊抓著他頭髮,扯得他仰起那好看漂亮的小白臉。

  只見那人早嚇得臉無人色,顫聲求饒道:「大爺饒命,我是齊國派來的特使,與你們無冤無仇。」

  項少龍與荊俊面面相覷,想不到齊雨中看不中用,如此窩囊怕死。

  肖月潭氣急敗壞地道:「現在怎辦才好?郭開昨夜顯然沒有到夫人房去。」

  眾人立時醒悟到眼前此子定是去占朱姬便宜,得食後現在才離開,那朱姬縱有天下最能誘惑男人的媚法,卻無用武之地,既沒法引郭開到她榻上去,當然沒有機會把他迷倒。

  項少龍「嚓」的拔出血浪寶劍,指著齊雨的眼睛喝道:「你要左眼還是右眼?」

  齊雨顫聲道:「饒命啊!你要我幹什麼我便幹什麼。」

  項少龍回復冷靜從容,微笑道:「我只要你回質子府去。」

  馬隊冒著雨雪,朝質子府回去。

  項少龍和肖月潭兩人坐在車廂里,脅持著驚得渾身發抖的齊雨,看著這縱橫情場的古代潘安,又好氣又好笑。

  中門大開,有人叫道:「齊爺回來何事?」

  在項、肖兩人脅迫下,齊雨掀簾向外道:「我遺下重要文件,須到夫人處取回來。」

  那兵衛道:「郭大夫有命,任何人不得進入質子府。」

  齊雨依項少龍傳入他耳旁的話道:「這文件與貴國大王有關,非常重要,萬事有我擔當,快放行!」

  那兵衛顯因他身份特殊,又是剛由府內出去,無奈下讓他們進入。

  隨行的趙兵當然由荊俊等人假扮,一來由於下著大雪,兼且這批趙兵專責保護齊雨,與守府的趙兵分屬不同營系,互不相識,一時竟沒有察覺出岔子來。

  眾人暗叫僥倖,車隊迅速馳至朱姬宅旁空地。荊俊負責留守宅外,只見花園內處處架起種種防禦敵人攻來的設施,又挖下箭壕,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慶幸不用強攻進來。

  項少龍和肖月潭一左一右挾持齊雨,後隨四人,進入宅內,守在石階下的四名趙兵認得齊雨,雖見他臉青唇白,還以為昨夜「操勞過度」,沒有起疑,其中兩兵隨他們一起入內。

  兩名婢女在廳堂打掃,見到齊雨都眉開眼笑,迎了過來。項少龍一聲暗號,四名精兵隊員同時出手,以從項少龍學來的手法,把兩兵、兩婢擊昏過去,立即用繩索綑個結實,塞著口拖到一角。

  項少龍寒聲向齊雨問道:「宅內還有多少人?」

  齊雨乖乖答道:「還有五個婢女,其中兩人陪著朱姬。」為了活命,他確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四個精兵隊員正要去尋人,大門忽然打開,郭開興沖沖沖了進來,向齊雨不悅地道:「使節大人為何去而復返,昨夜尚未盡興嗎?」語氣中充滿酸溜溜的意味。

  項少龍知他定是聞報由假嬴政處匆匆趕來,找占了他朱姬便宜的齊雨發作,心中好笑。

  齊雨唯有向他報以苦笑,郭開這時才有空望往齊雨身旁諸人,他目光落在臉露冷笑的項少龍時,立時色變,尚未有機會呼救,早刀劍架頸。

  項少龍微笑道:「郭大夫別來無恙!」

  郭開顫聲道:「你們絕逃不出去的!」

  項少龍淡然道:「誰要逃出去?」說到「逃」字時,特別加重語氣。

  肖月潭喝道:「押他們上去。」

  兩名隊員先行一步,找尋其他尚未被制服的婢女,項少龍等則押兩人登上二樓,直抵朱姬緊閉的房外。

  郭開受脅下,無奈吩咐房內看管朱姬的壯婢開門。門才開少許,項少龍已搶了進去,把兩婢打昏。

  朱姬正呆坐在梳妝銅鏡前,玉容不展,忽然見到有個趙兵闖進來動手打人,嚇得目瞪口呆時,肖月潭撲前跪伏地上,低呼道:「小人肖月潭救駕來遲,累夫人受苦!」言下不勝欷歔,差點掉下淚來。

  項少龍心想這傢伙倒有些演技,難怪能得呂不韋重用,提醒道:「夫人快些變成郭開。」

  朱姬這才認出是項少龍,大喜下跳起來,先來到郭開和齊雨兩人身前,左右開弓,每人賞一記耳光。

  項少龍心呼厲害,喝道:「先把他兩人押出去,脫下郭大夫的衣服,然後把他綁起來。」

  兩名隊員應命推兩人到房外,在肖月潭這高手幫助下,當朱姬黏上郭開的招牌長須,又穿戴上他的官服官帽時,連項少龍亦看不出破綻。

  朱姬想起一事,問道:「政兒呢?」聲音顯得抖顫。

  項少龍微笑道:「幸不辱命!」

  朱姬一聲歡呼,差點要撲過去摟著項少龍親嘴,旋又向肖月潭問道:「他……他長得像不像大王?」

  肖月潭乾咳一聲,先偷看項少龍一眼,才有點尷尬地道:「像極了,體質則像夫人那麼好。」

  這麼一問一答,項少龍立時知道連朱姬自己亦弄不清楚她這兒子是跟誰生的,當然更想不到快要相見的兒子,根本不是她的親兒。這筆糊塗帳,不知怎麼算才成。

  他們不敢逗留,走出房外。

  郭開自是給綑個結實,見到「自己」由房內走出來,驚駭得眼珠差點掉下來。

  朱姬模仿郭開的聲音道:「給我宰了他!」

  郭開和齊雨同時嚇得臉無人色。

  項少龍不想下手殺死全無抵抗能力的人,笑道:「留下他的命比殺他更令他受罪。」

  朱姬白他一眼道:「你是個好心腸的人!」笑著領先下樓去了。

  項少龍等反變成隨從,押著齊雨追下去。

  朱姬扮成的郭開一馬當先,走出宅門,學郭開的聲音語氣,向後面的跟班齊雨斥責道:「若非你是由齊國來的貴賓,本官必把你當廷杖責。」

  齊雨低垂著頭,一副犯了錯事的樣子。

  「郭開」一邊責罵,一邊和齊雨登上馬車,項少龍和肖月潭當然也鑽進去。

  車隊開出,來到緊閉的大門前,守門的兵頭走過來道:「使節大人……」

  「郭開」揭簾道:「本官要和使節大人往外一趟,你們小心把守門戶。」

  那兵頭一呆道:「大人!這處怎能沒有你?」

  「郭開」大發官威道:「我自有主張,哪輪到你陳佳來管我,快開門!」

  妙在她連對方的名字都叫出來。

  兵頭一臉無奈,吩咐大開中門,車隊無驚無險開出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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