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沒有父親的孩子

  明明在同一個城市，明明有最最親近的血緣關係，卻沒辦法經常在一起。風乾易側著身，看著窗外元寶小小的身影越來越遠，心裡的痛楚越來越深。

  「總裁。」理得輕輕地叫了一聲，「美國喬治醫生那邊有消息了，說他這個月月底有時間，到時候他會帶著他的團隊一起過來。」

  「好。」風乾易鬆了口氣，「跟醫院的醫生溝通好，還有，不要讓沈黛冉和路茵曼知道這事是我們在背後促成的。」

  理得不解，為什麼做了好事不能說呢？

  「您是不想讓夫人知道？」

  

  「我是不想讓她覺得欠我人情。」

  「可您不說，她對您只有埋怨，或許真的不會原諒您。但您要是幫忙給路老爺治好了病，或許她能稍微有點……」

  風乾易冷冷地打斷了理得的話：「我不需要她的感激。」

  他要的不是感激，而是愛。

  可他們的愛，早就因為上一輩的恩怨消磨殆盡。

  風乾易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時光倒流，他可能不會選擇跟她在一起。

  因為他是秦悅的兒子，所以，跟他在一起，她註定無法開心幸福。

  上一輩的恩怨，說起來不重要，可又有幾個人能真正放下？

  ……

  交站就在學校門口，沈黛冉緊張地看了一眼表，匆忙下車。她比平時晚了十分鐘，有點擔心元寶等得著急。

  果然，剛下車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馬路邊，他背著大大的書包垂著頭，看上去很落寞的樣子。

  「元寶！」沈黛冉跑了兩步，「元寶，對不起，媽媽來晚了。」

  元寶在抬頭的剎那努力扯起嘴角，露出一口潔白的小牙齒。

  「媽媽，沒事，我剛剛用你給的零花錢在門口買了一個煎餅果子，我晚上就不吃飯了。」他說著摸了摸圓滾滾的小肚子，讓沈黛冉不用擔心。

  沈黛冉被他說的心酸，不住地跟元寶道歉：「真的，真的對不起。」

  「沒事。」元寶搖搖頭，走到她面前，用胖乎乎的小手捧起她的臉，與她額頭相抵，暖心地說，「媽媽，你每天工作那麼忙，不用著急。如果晚了，我可以在教室寫會兒作業，也可以在門口的小吃店買點東西吃，你不用擔心。」

  元寶越懂事，沈黛冉越愧疚，她這些天每天下了班將他送回家，就忙著去看路程傑，完全把他忽略了。

  「不過，媽媽，你每天晚上忙什麼啊？」元寶有些好奇。

  沈黛冉拉起他的手，認真地想了想，決定將路程傑的事兒告訴他。

  他們坐上公交車，兩人並排坐在最後一列。沈黛冉抱著元寶小小的肩膀，說：「媽媽最近找到了自己的爸爸，也就是你的姥爺，可他生病了，媽媽白天沒空，就晚上去看看他……」

  「媽媽也找到自己爸爸了？」元寶驚呼一聲，可語氣中更加失落，「那元寶的爸爸……」

  他後面說的那句話，聲音很輕，比蚊子哼哼還要輕，還是被沈黛冉聽見了。

  將心比心，自己見到親生父親很開心，因為血緣關係，甚至願意為他獻出一顆腎，那元寶呢？他是不是很想爸爸，他是不是很想跟爸爸在一起，他思念爸爸的感情是不是跟自己一樣濃烈？

  沈黛冉在瞬間怔住了，良久才喃喃地問元寶：「你是不是也很想爸爸？」

  元寶欲言又止，他很為難。一方面，他真的很想風乾易，以前生他的氣是因為誤會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可事實證明他沒有。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讓沈黛冉不開心。

  元寶垂著頭，良久沒有說話。

  這些日子，這孩子從活潑開朗變得心事重重。

  沈黛冉擔憂地摸了摸他的頭：「沒關係，你有什麼話就跟媽媽說……」

  元寶垂著頭，眼淚委屈地往下掉，一顆一顆，像珍珠似得。

  他哽咽著說：「我很想爸爸。可是，我也不想媽媽不開心。」

  沈黛冉緊緊地咬著唇，看著元寶掉淚，她心都碎了。她將委屈的元寶緊緊摟在懷裡，感受著他微微發抖的身子，心裡萬分愧疚。

  或許是她做錯了，或許，她不該武斷地不讓風乾易見元寶。路程傑沒有養自己，甚至這二十多年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她見了他還是決得親切，更何況元寶呢。

  這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哄元寶睡覺後，她沒有離開，沒有去看望路程傑，而是破天荒地給風乾易打了個電話。

  風乾易在看到電話號碼時，微微發怔，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這時，電話鈴聲戛然而止。

  他懊惱地想要回撥，正猶豫著，那個熟悉的號碼又一次打了過來。

  「餵……」他儘量保持著平靜的口吻，可心卻緊張地像是被懸在空中。

  「我打電話是想跟你說，之前我不讓你見元寶，只是氣話。」沈黛冉頓了頓，接著說，「我不夠冷靜，不夠清醒，所以才會對你說出那些，可現在我知道，元寶很想你，你是他的爸爸，我沒有權利剝奪你們見面甚至是相處的權利。」

  風乾易靜靜地聽著，緊張的心微微放鬆了，他不自覺地彎起嘴角，一直冷著的臉終於慢慢舒展開來。

  「我認真地想過了，我們之間的恩怨，僅限於我們，不關孩子的事。所以，如果你有時間，就多看看元寶吧……」

  沈黛冉一口氣說完，屏息凝神地聽著電話，想知道那邊的反應，可電話那頭是無盡的沉默。

  牆上的鐘表，秒針一格一格地慢慢走，沈黛冉盯著錶盤，感覺時間漫長地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好。」風乾易輕輕地吐出一個字，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聽到他的回覆，沈黛冉鬆了口氣，她咬了下唇，繼續說：「既然我們達成了一致，那，就這樣。」

  「等等。」就在沈黛冉要掛電話時，風乾易忙叫住了她，「我知道你最近很忙，如果你不介意，每天我去接元寶，帶他吃飯，晚上再送回你家。」

  如果放在以前，沈黛冉絕對不會同意。可現在，路程傑那邊她是真的放心不下，如果有人能幫忙照顧元寶，何樂而不為呢？

  想到這，她終於鬆口：「那就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