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蹊蹺

  陳櫻和顧胤賢是初五回到京城的。

  因為李夫人病了，陳櫻回家跟父親說了一聲，轉去顧府照顧李夫人。

  陳櫻看見李夫人的時候，險些沒有認出來。李夫人痩了許多，眼睛也不如以前有神了，看什麼東西都是恍恍惚惚的。

  她看到陳櫻的時候先是哭了一場，一個勁地說委屈陳櫻了。

  後面又說：「苦日子都過去了，一切都會好的。」

  陳櫻感覺她心裡有事，也不敢多問。

  

  晚上的時候她陪李夫人一起睡覺，半夜的時候李夫人做噩夢驚醒起來，連帶著她也醒了。

  陳櫻起床給李夫人倒茶的時候，屋子裡的燈才亮起來李夫人就已經坐起來了。

  她喝了陳櫻倒的茶，用手帕擦了擦額邊的汗珠，這才輕聲道：「新皇現在這個樣子跟先帝登基的時候差不多。」

  李夫人說到這裡，溫柔地看向陳櫻。

  「阿櫻，你比我幸運。」

  陳櫻還沒有聽懂，李夫人繼續道：「因為你不愛新帝，你愛胤賢。」

  「當年的我嫁給胤賢的父親時，心裡還是有先帝的。」

  陳櫻沉默著，乖巧地坐到李夫人的身邊去。

  她知道這個時候她不需要說話，只需要傾聽李夫人說。

  李夫人沉浸在回憶中，慢慢訴說著藏在她心裡的一段往事。

  當年她和先帝早就訂下婚約，只是在成親之前先帝就出事了。緊接著她被賜婚給了門當戶對的顧元思。

  先帝登基的時候，他們的孩子都已經三歲了。顧元思因仕途不順，在她的勸慰下倒也不願再入官場。

  只是當時聖旨下了，顧元思只好赴京上任。

  途中，顧元思中毒而亡。

  下毒的是顧元思的貼身小廝，後來自盡了。緊接著小廝留在顧家的家眷都接二連三的死去，她便懷疑顧元思是死於顧奇文之手。

  但那時，先帝為了保住她們母子不受人欺，已將顧家的當家人顧奇文扶成禮部尚書。

  再後來，先帝命徐圖查出了端倪，顧奇文便如履薄冰，不得不對她們母子言聽計從，營造出一種卑微贖罪的態度。

  私下裡，顧奇文為了自保，結黨營私。利用顧家百年清名，開始籠絡朝臣，提攜後生。

  顧家若是倒了，她們母子倆自然也失去了庇護。先帝只能按耐下來，並開始扶起蘇州李家。

  說到這裡，李夫人頓了頓，難過道：「當年我妹妹告訴我，她很喜歡先帝，很想為李家某一份前程。我沒有理由阻止她，再然後楚王便出生了。」

  「我一直以為她嘴裡的喜歡，只是安慰我而已。因為那個時候李家很落魄，胤賢的父親死了，李家就失去了朝中的庇護，的確是需要一個人站出來當李家的脊樑。」

  「只是我沒有想到，她真的那麼愛他。」

  陳櫻想到了李貴妃的死，便明白了所有。

  生死都願追隨，哪還需要什麼證明啊？

  李夫人撫著額頭，自嘲地道：「這一生，我曾以為我是愛過的。可到頭來我才發現，原來我的愛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可恨的是，我一直以為他捨不得殺了顧奇文是因為顧家積攢百年的人脈，卻不曾想過，他是不想讓外人覺得，顧家無人可擔，門庭冷落，不成氣候了。」

  陳櫻忍不住道：「是徐圖說的吧？」

  李夫人點了點頭，苦澀道：「他都已經死了，還能跟我說什麼？」

  陳櫻道：「徐圖追隨先帝一生，跟先帝的感情極其深厚。他不想先帝為姨母付出良多，最後卻一句謝謝都得不到。」

  「徐圖是故意的，故意讓姨母傷心、自責、愧疚，然後一輩子都不要忘了先帝。」

  李夫人看著陳櫻，點了點頭道：「這些我都知道，可他說的是實話啊。」

  陳櫻附和道：「是實話，可只有一半。」

  李夫人愕然，雙眸緊盯著陳櫻道：「為什麼呢？」

  「難不成他還隱藏了別的不成？」

  陳櫻沉凝道：「先帝對姨母應該早就只剩下愧疚了。據我所知，當年先帝出事，緊接著是顧家，李家。姨母命途多舛，自顧不暇，又有多少精力去想先帝？」

  「反倒是先帝對李貴妃的感情，只怕早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李貴妃以裝病引回楚王，是真病還是假病先帝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我想他也是知曉李貴妃的心意，所以默許了。」

  「先帝當年若是足夠堅定，他被發配去苦寒之地時，姨母跟他的婚約還在，他為何不堅定地帶走姨母，反而願意解除婚約？他落魄時不願連累姨母，後來又見姨母琴瑟和鳴，有子傍身，怎麼可能會有他想？只怕是姨父的死因他而起，所以他才愧疚至今。」

  李夫人一下子擦乾眼淚，不敢置信道：「元思的死跟他有關，怎麼會？」

  陳櫻道：「聽說宮變的時候，顧二老爺被宮裡的亂箭射死了。逼宮的人明明是成王，顧二老爺就算是同夥，他一個文臣一定會縮在後面，等成王成功了才會出來主持大局。可他卻死在成王的前面，很明顯是有人提前知道成王不會成功，但顧二老爺卻必須死。」

  「除了宮裡布局的那一位，我實在是想不出，還有誰能提前預知宮變結局，並在太子趕到之前就已經將顧二老爺殺了。」

  聽陳櫻這樣一說，李夫人猶如當頭棒喝，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拉著陳櫻的手道：「你說的對，顧奇文死得太蹊蹺了。」

  「快，你快去找胤賢，告訴他儘快保下羅氏和顧愷樂。」

  陳櫻聞言，衣服都來不及套，連忙跑了出去。

  大半夜的，寒風呼呼地刮，吹得陳櫻臉上生疼。

  她也顧不得，一口氣衝到顧胤賢的院子，一邊使勁拍門一邊喊道：「顧胤賢，快開門。」

  寒風凜冽，剛從夢中驚醒的顧胤賢很快衝到門口。

  房門打開的時候，一團熱乎的小人兒一下子撞進他的懷裡。

  「怎麼了？」

  「這個時候你怎麼會過來的？」顧胤賢摟著陳櫻，目光朝她的身後看去，生怕有什麼人在追趕她。

  陳櫻緊拽著顧胤賢胸口的衣服，聲音急切道：「快，快去就保下羅氏和顧愷樂，有人要殺他們滅口。」

  「什麼？」顧胤賢驚愕地開口，眼裡滿是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