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等一個主人

  陳櫻睡到未時就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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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裡，床鋪間的暑氣最盛，她寧願躺在涼蓆上也不願意睡了。

  曾嬤嬤讓人把李夫人送的兩缸睡蓮搬到了二樓的平台上，陳櫻怕曬得慌，讓人在缸上綁了把大傘。

  這樣看起來不倫不類的，不過水缸里的金魚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曾嬤嬤見陳櫻又在看魚了，與她玩笑道：「要不放在一個缸里養得了，反正也只有兩條。」

  一條黑色的，一條金黃色的。按道理說金黃色的會比較醒目，不過黑色的金魚太喜歡動了，所以陳櫻比較喜歡黑色的那條。

  「不放，它們就不是一起的。」陳櫻固執道。

  李夫人的意思她很明白，要不要放在一起養，讓她自己選擇。

  姑娘家嫁人，婆婆好是一回事，可婆婆又不能陪她過一輩子。

  李夫人對她再好，她也不能因為這份好就接受顧胤賢了。所以還是分開養好了，她看著也舒心點。

  曾嬤嬤見說不動她，轉而道：「聽說今天碧天湖撈出了許多殘荷落葉，好像是晚上李夫人想去放河燈。李夫人壽辰在即，綠野山莊已經好幾天沒有招待客人了。像顧家這樣的大家族，李夫人又是孀居的身份，不少人可都瞅著這一次的壽宴來往呢。咱們住在這顧府裡頭，避無可避的，以其當天去湊這份熱鬧，不如小姐提前陪一陪李夫人，哄李夫人高興高興。」

  陳櫻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晚上會去作陪的。」

  曾嬤嬤面上一松，高高興興地笑了起來。

  傍晚的時候，陳櫻主動去了綠野山莊陪李夫人用晚膳。

  今日的李夫人看起來很高興，連穿著打扮都跟往日的素淨不同。她特意穿了紫色繡牡丹的鶴氅，裡面是一身繡著芙蓉紋的雙層交領襦裙。

  她的頭上帶著珠釵翠翹，連尋常待客才會見到的步搖也戴上了，金飾明麗，翠玉動人，再加行李夫人本就長得極美，這一打扮更像是讓人移不開視線。

  陳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裙，還好還好。

  好幾天沒有見李夫人了，她來的時候還特意挑了一條新做的齊胸襦裙穿。頭髮梳了雙環髻，戴了櫻粉色的珠花，看起來還挺嬌俏的。

  李夫人拉著陳櫻道：「我還怕你不過來，想著等會順道去叫你呢。」

  陳櫻汗顏，連忙笑道：「是阿櫻的錯，好幾天都沒有來陪老夫人說說話。」

  李夫人撫著頭上的步搖，戲謔道：「難得我今日打扮得這般年輕你就不要叫我老夫人了，跟她們一樣，就叫夫人。」

  「夫人？」

  陳櫻覺得這稱呼怪怪的，可見李夫人這般開心，便點了點頭。

  在綠野山莊用過晚膳以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齊嬤嬤笑眯眯地走進西次間道：「夫人，大爺那邊來人請了。」

  李夫人笑道：「那走吧，去看看。」

  「往年我的生辰他能回來就不錯了，今年難得費心思，雖說是提前了，但就不跟他計較了。」

  陳櫻感覺李夫人說這些話有些多餘，不過她還是陪著一起出去。

  從綠野山莊到碧天湖還有些遠，齊嬤嬤安排了轎子。

  陳櫻不喜歡坐轎子，可又不好拒絕。等她和李夫人到碧天湖的時候，看著璀璨如明珠般的碧天湖，陳櫻沒有像身邊的小丫鬟那麼興奮。

  隱隱的，她有些想吐。

  江潮撐著一艘畫舫過來接李夫人，那畫舫太過絢麗了，上面掛的花燈把陳櫻的眼睛都給閃到了。

  她一隻手撫上額頭，一隻手撐在橋上的獅子頭上，小聲地對身邊的含秀道：「你去看看有沒有小船。」

  含秀跑去岸邊又興奮地回來道：「有的，好多小船。聽家全說，我們也可以去玩的，等會就劃小船去湖中央。」

  陳櫻壓低聲音道：「你去跟李夫人說一聲，就說我跟你們一起劃小船，等會再去畫舫上跟她匯合。」

  含秀遲疑道：「這不太好吧？」

  陳櫻道：「我這會有些想吐，去了只怕不好。李夫人若是不問便罷，若是問起你照實說。我可能有些暈轎，吹一會冷風就好了。」

  含秀去了，沒過一會李夫人走過來道：「怎麼了？」

  陳櫻搖著頭道：「沒事，就是想走一走。」

  李夫人擔心道：「你這孩子真是的，不喜歡坐轎子怎麼不說呢？我當時也想走著下來的，還怕你嫌慢呢？」

  陳櫻苦笑道：「坐轎子挺好的，可以多玩一會再回去。」

  李夫人心疼道：「今夜你想玩多久都可以，我也不要你陪了，你等會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陳櫻目送李夫人離開，然後看著躍躍欲試的含秀道：「你也去玩吧。」

  含秀不放心道：「那小姐怎麼辦？」

  陳櫻道：「這裡四周都有人，你不用擔心我。等會我想去玩了，我自然會去的。」

  這是在顧府里，而且難得今夜如此熱鬧，幾乎所有顧府的下人都出動了。

  含秀跟著家全，兩個人坐了一葉小舟就往湖中央划去。

  陳櫻從獅子橋往上走，那橋的兩旁都擺上了兩排粉色的桃花燈。

  隔著大約二十米的距離就會有一個下人守著，既是怕著火，也是怕會有人落水。

  陳櫻走過獅子橋以後，看到河岸邊上有許多因為水波而靠在一起的蓮花燈。它們都緊挨著，有些熄滅了，有些還亮著。

  遠處的湖面上，還有很多很多，不過那些似乎是改良過的，看起來比較明亮，也比這裡的要大些。

  陳櫻走到河岸邊，撥開一片水草，伸手去碰了碰那些燈。

  小小的一盞，拿在手裡只比她的掌心要大一些。花瓣是用粉色的油紙做的，燈芯里是拇指大小的蠟燭，周圍灑了些花粉，河燈燃著的時候，還會有著陣陣香氣。

  「心思到挺巧的，可惜就是被是被嫌棄了，只能停靠在這裡避避風。」

  「它們不是被嫌棄了，它們只是在等一個人主人罷了。」顧胤賢的聲音忽然響起。

  陳櫻顫顫地將手中的河燈放下，抬首時只見顧胤賢站在一葉小舟上。

  距離她不過三五米的左側，一葉毫無裝飾的小舟，一盞掛著照亮的孤燈，以及一個站在船頭，目若星河的他。